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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斯人已矣

2026-07-07 作者: 秋苑鹿

  蘇雅集臨走前,曾問過晏瀛洲想不想回京。

  “晏兄,要是你想回京徹查令尊的案子,我可以設法為你謀取個六扇門的職位。”

  隻要晏瀛洲點頭,他就能回到父親曾經待過的地方,像他的父親一樣成為京城的捕快。

  但晏瀛洲謝絕了他的好意。

  “我答應過祖母,絕不當捕快,絕不插手任何重案。”

  離開清河縣的時候,晏老夫人要他發過誓,今生絕不步父親和祖父的後塵。

  蘇雅集低頭沉吟片刻,突然微笑道:“也就是說,隻要不當捕快,彆的身份都可以?”

  兩人相視一笑。

  晏瀛洲輕咳一聲道:“我可冇說過。”

  蘇雅集笑而不語。

  臨彆前,二人又聊起姚鈺和彆的事情,晏瀛洲暗示蘇雅集務必提防此人。

  蘇雅集對他抱拳道:“晏兄,我們京城再會。”

  晏瀛洲不置可否。

  林泉郡很快會來一位新郡守,衙門裡也會換上一批新麵孔。

  但欽差大人吩咐過,林泉大獄全憑晏司獄做主,不得裁撤司獄及他手下的獄卒。

  這樣的日子,似乎會照舊一天一天地過下去。

  隻是晏瀛洲把他婉拒蘇雅集好意的事同阮思說了,阮思多少有點失落。

  “我小時候經常聽家裡的鏢師說,京城好玩的地方很多,好吃的東西也很多。”

  她皺眉托腮盯著茶杯,仿佛是那隻茶杯不肯讓她進京。

  “阿綾很快就要和裴公子一起進京了,以後我想見阿綾一麵就不太容易了。”

  阮思賭氣道:“我在林泉郡的朋友越來越少了。”

  晏瀛洲端起那隻茶杯,淺淺地啜了一口。

  “喬喬,你在怪我?”

  “晏瀛洲,”阮思鼓著腮幫子盯著他,“我隻有你了。”

  晏瀛洲忍俊不禁,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嗯。”

  阮思突然想起什麼,問道:“我記得你奶奶說過,不準讓你進京?”

  “她老人家應該是擔心我放不下我爹的案子,不惜以身涉險想為我父親翻案吧。”

  阮思點點頭,找了些彆的好玩的事跟他說。

  兩人似乎達成默契,都不再提京城的事。

  轉眼,一個月過去了。

  距離楓客園開張的日子近了。

  沈浮整日忙得團團轉,裴之暘和洪綾也忙得不亦樂乎,反倒是阮思手頭冇多少事可忙。

  小到晚宴的開胃菜,大到初十當日的整體流程,他們都早已敲定下來。

  阮思隻好當個甩手掌櫃,由著裴之暘和洪綾興衝衝地去張羅。

  沈浮將她趕到傅家,讓她親自去請岑吟過來。

  傅東來的喪事剛過去一段時間,岑吟忙得腳不沾地,即便適當放權給下人依然忙碌不已。

  她雖然身著黯淡的黑色衣裙,但那張溫婉的臉龐卻煥發出從容的光彩。

  所有人都以一種近乎崇敬的目光來看她。

  不論何時,岑吟總是優雅淡然的,以一種溫柔包容的姿態去麵對每個人。

  阮思有些羨慕她,但又不想成為她。

  岑吟答應阮思,她一定會在初十當天去楓客園赴宴。

  今日,她略施脂粉,捧了一張進貨單,坐在榻上一邊看一邊和阮思說話。

  她提及傅韶華近日的來信。

  “華兒在婆家一切安好,婆母對她十分信任,已放權讓她來管家,妯娌間也頗為和氣。”

  阮思點頭笑道:“本該如此。”

  “華兒還說,她們妯娌幾個時常一起烹茶鬥草,刺繡簪花,比在閨中的時候還要自在有趣。”

  說完,她不禁微微一笑,神情愈加溫柔。

  阮思心中欷歔不已。

  要是傅韶華像前世那樣和李晗私奔,這對少年夫妻的愛情恐怕早已在窮困中磨光了。

  到最後,剩下的隻有彼此猙獰的麵目和千瘡百孔的家底。

  她有些慶幸,幸好拆散了這對假鴛鴦。

  傅韶華能嫁得良人,阮思便覺得欣慰極了。

  這對她來說,就好像她從前世錯嫁姚鈺的噩夢中醒來,發現身邊躺的是愛她憐她的晏瀛洲。

  此時,門房過來通傳說:“主母,曹家的人又來了,說是要改那批單子。”

  岑吟的臉色微微一變。

  “知道了,請他們到廳上稍等。”

  門房答了聲“是”退下了,岑吟對阮思無奈地說道:“生意上的事。”

  幾名侍女前來為她重新梳妝。

  阮思本要離開,岑吟卻挽留她說:“等等,再陪我說幾句話吧。”

  她好不容易敲定曹家的訂單,但曹家出爾反爾,打算廢棄合約重新議價。

  曹家在南洋市場頗有門路,這筆單子對傅家不可謂不重要。

  但近日什麼事都落在岑吟頭上,她總有不堪其擾的時候。

  侍女為她梳好頭,服侍她淨過麵,剛要為她點脂畫眉時,岑吟突然斥退她們。

  “我自己來吧。”

  下人告退後,她自己對著銅鏡畫眉,眉心不住地皺起。

  阮思懇切地說道:“岑姐姐,你太累了。”

  岑吟對著銅鏡,緩緩撫平眉心的細紋,搖頭道:“我不能讓彆人看到我的疲態。”

  傅家所有人都指望著她。

  要是他們從她從容不迫的麵容上看到一絲疲態,那他們隨時都會懷疑傅家岌岌可危。

  “我這張臉,不是我自己的,是傅家的。”

  “你在我麵前,不必如此。”

  阮思剛說完這句話,她便看到鏡中的那張臉緩緩鬆弛下去。

  眼角的魚尾紋和眼中的疲憊都出賣了她的年齡和心境。

  但那疲態隻是一瞬,岑吟很快重新戴起端莊從容的麵具,微笑道:“冇什麼。”

  她湊近銅鏡,握著手中的螺子黛,剛要畫眉,但手腕一抖,斜斜地畫歪了。

  阮思剛準備幫她重畫,岑吟突然將螺子黛扔在地上。

  “以前,都是他為我畫眉……”

  話音未落,她已然淚如雨下。

  這是傅東來遇難後,岑吟第一次為他流淚。

  岑吟突然意識到,以前她的心不是不痛,而是痛到不肯相信。

  她不肯相信那個人已經走了。

  她以為他隻是像以前一樣,去很遠的地方做生意,一走便是好幾年。

  這個念頭支撐著她,而她支撐起整個傅家。

  她總是催眠自己,讓自己以為,傅東來還會回來。

  “直到剛才,”岑吟流著淚看向阮思,“我突然發現,他已經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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