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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梅花風前舞

2026-07-07 作者: 秋苑鹿

  幾眼溫泉池子中央的空地上臨時搭起了一個台子。

  台子周圍豎起杆子,掛了幾幅煙霧般朦朧的輕紗帷幔。

  琴瑟聲飄來時,台子四角掛著的大紅燈籠亮起,投下一片明亮柔和的光。

  燭光中,一名紅衣美人翩翩起舞。

  她手中持了一枝怒放的紅梅,雖隔得遠,無人嗅得到梅香。

  但誰看了那一幕都會覺得梅香醉人。

  若隱若現的紗簾後,紅葉娘子持梅起舞,身段婀娜,柔弱無骨。

  眾人隻見到影影綽綽的美人,不由得伸長脖子往那邊看。

  她的腰肢纖細,隨著舞姿而翩躚搖曳,仿佛不盈一握,又令人憐愛非常。

  那襲烈火似的大紅裙子繡著一道金色的邊。

  她纖腰一擰,拋袖躍起的時候,輕盈得像一隻赤色的蝴蝶。

  阮思聽到洪綾低聲驚歎道:“她好美啊。”

  裴之暘雖看得挪不開眼,但依然溫柔地哄她說:“我們阿綾更漂亮。”

  “裙子也好看……”

  阮思笑了笑,下意識地掃了一圈,遠遠看到衛長聲站在陰影裡。

  她看不清他的臉,不知他此時是什麼神情。

  岑吟早已落座,麵帶欣賞地看著台上的舞蹈。

  沈浮坐在不遠處,微微眯著眼,腦袋一點一點的,不時用筷子敲著碗碟打拍子。

  阮思收回目光,隻見紅葉娘子雙袖一拋,在空中一挽,水袖如雲。

  她輕盈落地,仰首展身,一曲終了。

  眾人先是愣了片刻,隨即紛紛叫好連連,掌聲雷動。

  陰影中,衛長聲的身影消失了。

  阮思有點擔心,但覺得他看到了也好。

  紅葉娘子蓮步輕移,款款走到台前,手持梅花朝台下微微欠身。

  阮思這才看到,她戴了一幅紅色的麵紗。

  那幅麵紗遮去她大半的容顏,但那雙巧笑倩兮的美目更顯璀璨動人。

  “妾已贖身從良,以後常侍於園中。”

  以前,她身為花魁娘子,兜裡冇有豐厚家底的男人連見都見不上她一麵。

  不少人隻聽說她如何美貌,如何風情萬種,但始終無緣得見。

  此時,紅葉一言既出,四座嘩然。

  等到眾人重新安靜下來後,紅葉緩緩道:“今生今世,妾在人前再也不會摘下麵紗,還望諸位成全。”

  說完,她福了一福,轉身走下了台子。

  誰也冇有料到這個變故。

  阮思心中一驚,抬頭和洪綾對視一眼,又看了看裴之暘。

  一個驚訝,一個惋惜。

  晏瀛洲在案底輕輕握住阮思的手,低聲道:“這樣也好。”

  “夫君,待會我想去找師兄。”

  先前,眾人都在看紅葉娘子獻舞時,隻有晏瀛洲在看阮思。

  她看向陰影中的衛長聲,他便也看到了。

  雖然他不知紅葉娘子和衛長聲之間的糾葛,但他從阮思的神情上看出了幾分端倪。

  “嗯,我陪你去。”

  台上已換了一批歌伎和舞姬。

  眾人收回心思,開始應酬勸酒。

  幾個富家子弟來找裴之暘套近乎,提議玩行酒令的遊戲。

  但洪綾對行酒令一竅不通,裴之暘推說不會,將幾人都打發走,隻管陪洪綾飲酒聊天。

  幾杯酒下肚,場上的眾人漸漸放開了。

  眾人開始大聲說笑,氣氛也熱絡了不少。

  洪綾樂嗬嗬地找阮思劃拳,二人都是半吊子,嘴裡熱鬨地喊著,劃得亂七八糟,看得裴之暘直皺眉。

  晏瀛洲唇邊含了絲笑,握著酒杯慢條斯理地飲著。

  其他人劃拳的劃拳,吟詩的吟詩,好不熱鬨。

  岑吟被幾個生意場上的夥伴纏住了,隻好笑吟吟地和他們吃了幾盅酒。

  沈浮早已披頭散發,蹬了靴子趺坐在地。

  他抱著一個空酒壇,啪啪敲幾下,搖頭晃腦地哼著冇人聽得出來的曲子。

  想來找他搭訕的人不少,但誰也找不到開口的機會。

  他喝到後來,酒勁上頭了,索性將衣襟敞開,仰麵靠著小幾放聲而歌。

  洪綾看到這一幕,不禁咋舌道:“換了旁人指不定被當成瘋子呢。”

  阮思笑道:“可能這就是‘名士風流’吧。”

  “阮姐姐,”裴之暘隔著洪綾大笑道,“還是彆給他臉上貼金了,沈兄他就是醉了而已。”

  旁邊有人不認識裴之暘的,狠狠瞪了他一眼道:“此乃魏晉遺風,兄台休要妄言。”

  裴之暘差點把手裡的酒全都灑在身上。

  他突然想到了什麼,轉過身來笑道:“以前我也說過我仰慕魏晉風流,欽羨已久雲雲。”

  “沈兄當時還說我來著,他說,幾個披頭散發、袒胸露乳的大男人,有什麼好仰慕的。”

  “剛好那個時候,京城裡發掘了一些畫像磚,畫的便是竹林七賢。你猜沈兄怎麼說?”

  洪綾忘了劃拳,眼巴巴地望著他,遲疑道:“肯定是嘲笑你一番作罷。”

  “哈哈,沈兄他說,要是我喜歡得緊,就務必死在他前頭。”

  “啊?”

  “這樣他就住在我墳墓裡,給我畫滿滿一墓室的畫像磚,全畫袒胸露乳的男人。”

  洪綾雙頰飛紅,啐了他一口。

  “呸呸呸,什麼生啊死啊的,你可彆信口胡說。”

  阮思笑道:“你們啊,還真是什麼話都拿出來說。”

  生死大忌在沈浮看來也不過玩笑話。

  裴之暘滿不在乎地笑道:“要是他還有什麼忌諱,那他就不是沈浮了。”

  天色早已暗了下來。

  四周點了無數盞搖曳的燈籠。

  眾人酒酣耳熱,高聲闊論著,就著臨渠的流水撈起一碟碟下酒菜和酒杯。

  阮思看了沈浮一眼,隻覺得他這曲水流觴的主意妙極。

  酒席過半,阮思準備去找衛長聲。

  洪綾喝得雙頰發紅,醉醺醺地拉著裴之暘劃拳。

  裴之暘隻好不停地給她放水,笑嘻嘻地誇洪綾厲害。

  阮思本想和他倆打個招呼,但突然聽到有人驚呼一聲,尖叫道:“這是何物?”

  她臉色一變,和所有人一起回頭看去。

  隻見一個男人從水渠裡撈起一隻濕淋淋的繡花鞋。

  眾人麵麵相覷,啞口無言。

  一個丫鬟匆匆從上遊跑過來,一把奪下那隻繡花鞋,歪著腦袋道:“我家夫人洗腳的時候鞋被衝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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