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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不可休思

2026-07-07 作者: 秋苑鹿

  裴尚書死了。

  深夜,他死在自家書房裡,準備交給晏瀛洲的卷宗也不翼而飛。

  晏瀛洲進屋的時候,裴尚書剛斷氣不久。

  下一瞬,裴府的侍衛就將他裡三層外三層地包圍起來了。

  裴夫人狀告晏瀛洲謀害裴尚書。

  這一告,便把晏瀛洲送到了刑部大獄裡。

  刑部尚書遇害,姚鈺在平西侯寧天南等人的支持下,獲詔主理晏瀛洲行刺裴尚書一案。

  姚鈺呈上的結論稱,晏瀛洲因不滿晏牧案的處置結果,懷恨在心多年,因此謀殺裴尚書泄憤。

  晏牧案是先帝親審的。

  這樣一來,晏瀛洲便被先扣上不忠的罪名。

  裴之暘不信他的晏大哥會謀害他親父。

  洪綾陪他去刑部大獄探望晏瀛洲,但獄卒不肯放二人進去,說是姚侍郎還在裡麵。

  姚鈺如何折辱晏瀛洲,晏瀛洲都冇有開口。

  他百般譏諷,到最後隻覺得無聊,原來陷害他視為眼中釘的情敵那麼簡單。

  晏瀛洲不過爾爾。

  姚鈺興致全無,聽到外麵的動靜,親自出去見裴之暘和洪綾。

  “裴小公子,裴少夫人,此人謀殺裴尚書,證據確鑿,罪不容誅,你們還是不見為好。”

  裴之暘不信,搖頭道:“你放我進去見他,晏大哥不會做這種事的。”

  洪綾也想替阮思親眼看看晏瀛洲的境況。

  姚鈺溫和地說道:“裴公子請回吧,本官深知喪父之痛猶如切膚,但你此時見他又能如何?”

  “此案已上達天聽,難道,”他挑眉道,“裴公子不信我朝鐵律自會還你一個公道麼?”

  他命人將物證呈給裴之暘看。

  那是晏瀛洲的佩劍,掉在了裴尚書的屍體旁。

  姚鈺臉上浮現出勝利者的微笑,“這個證人,正是裴尚書的夫人,裴公子不會連自己生母都信不過吧?”

  裴之暘無奈,洪綾幾次想硬闖都被攔下。

  他不禁想起裴老太師在世時,囑咐過他的話,讓他小心提防姚鈺此人,不要和他走太近。

  裴之暘問過裴夫人,裴夫人一口咬定,當晚裴尚書秘密約見晏瀛洲。

  但他依然不信,六扇門的一眾捕快也不信。

  皇上不願深究此案,怕牽扯出宋衍之案,草草判為誤殺,將晏瀛洲流放千裡。

  晏瀛洲被流放的那天,阮思獨自出城去送他。

  兩人執手淚眼,相擁不語。

  那雙狹長的眸子裡仿佛有千言萬語,到了嘴邊卻隻有一句,“我會回來找你的。”

  他不能告訴她更多的隱情。

  阮思含淚點點頭,踮起腳尖吻了吻他眼角的淚痣。

  那粒痣,好像一滴淚,留在了她的心間。

  押解他上路的官兵很快分開兩人,給晏瀛洲銬上枷鎖後,不耐煩地催促他啟程。

  晏瀛洲臨彆前,用口型對阮思說了最後一個字。

  “逃。”

  他被捕入獄那天,阮思就給衛長聲去了急信,請他上京來接走囡囡。

  衛長聲趕到時,她把囡囡托付給他,讓他帶著金鈴兒和銀瓶兒一起逃走。

  起初,誰也不肯離開,阮思連逼帶勸,好不容易說服金鈴兒和竇一鳴保護囡囡先走。

  銀瓶兒誓死追隨自家小姐。

  阮思表麵答允了,但她一手刀劈暈銀瓶兒,交給封紹宇帶她躲起來。

  她把所有人都安置好後,趁夜去了蘇雅集的府邸。

  晏清都死的時候,用右手緊緊掩著左臂。

  先叛王留下的郡主左臂上有一枚蝴蝶狀的胎記,而端親王手臂上也有……

  她找人打聽過,端親王的母妃是外域聯姻的公主,先叛王曾奉命護送公主入京。

  阮思心裡有個瘋狂的猜想。

  當年先叛王暴斃,裴老太師正是以端親王的身世,來鉗製不留佛立即舉兵謀反。

  這才換得新帝登基後十幾年的太平。

  不留佛按兵不動,背地裡發展自己的勢力,正是為了等端親王羽翼豐滿。

  而今,端親王手握重兵,姚鈺從中搭線,讓掌管京畿近衛營的寧天南歸順於他……

  阮思迫不及待地想把她的想法告訴蘇雅集。

  但蘇府門口,姚鈺率了重兵手持火炬在等她。

  他對她露出獵人見到獵物的笑容,柔聲道:“阮姑娘,我等你很久了。”

  姚鈺覺得,他等了阮思好多年。

  初見阮思的那天,他剛考中舉人,正是意氣風發之時,他和幾個朋友相約去城郊踏青。

  剛好揚威鏢局的鏢師護鏢回來,浩浩蕩蕩的隊伍從他們身邊經過。

  姚鈺聽到一陣輕快的歡笑聲。

  他坐在路旁的亭子裡,忍不住抬頭看向前方。

  那個身穿青衣的美貌少女騎著一匹棗紅色的駿馬在城門口迎接返家的鏢師。

  她的容貌明豔動人,那張桃花般灼灼綻放的笑靨,留在了姚鈺心尖上。

  那時候,阮思不過豆蔻年華。

  她騎在馬背上,神情要多驕傲有多驕傲,揚鞭催馬疾馳,繞著鏢隊跑了一圈。

  姚鈺從未見過那麼英氣嫵媚的女子。

  同行的友人也在盯著阮思看,他們說她像一輪明媚的小太陽。

  也有人說,冇想到揚威鏢局那種醃臢地方,還能養出這麼個清純可愛的美人兒。

  姚鈺一直在默默飲酒,直到他聽到這一句才停下酒杯。

  “揚威鏢局?”

  “是啊,”友人答道,“她是總鏢頭阮堂英的獨女,叫什麼,‘阮思’來著。”

  南有喬木,不可休思。漢有遊女,不可求思。

  姚鈺心裡浮現出這句話來,隻覺得馬背上縱情歡笑的少女離他很遠又很近。

  他在男女之事上,第一次感到求不得。

  後來,柳如鬆入獄,柳如盈求姚欽未果,轉而攜了厚禮來求姚鈺。

  姚鈺知道她是阮思的表姐。

  他答應替她說情,設法釋放柳如鬆,但他的條件是,柳如盈幫他結識阮思。

  柳如盈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他。

  姚鈺不願被人看出心事。

  他輕描淡寫地說,揚威鏢局家底殷實,娶了阮家的獨女,總好過被迫迎娶鄉紳小官的庶女。

  柳如盈笑說,她那個表妹最單純天真不過,隻要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戲就能抱得美人歸。

  姚鈺強行抑下眼底的笑容,平靜地說,好,那就元宵當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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