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多壓齊襲,被迫應諾
隨著氣溫升高,人們的情緒也更為不穩,整個院子裡都是同一聲音:“到底能不能來水?”
注意到這種情形,魯金貴讓人取來椅子,直接站了上去。
看到忽然有人“高”出來,現場的喊嚷聲小了一些。
魯金貴黑著臉,目光緩緩掃過眾人,又壓下了許多音量。然後他雙眼盯在薑忠臉上:“薑忠,你彆逗白皮,也彆起哄,我就問你,這麼多年來,我對你咋樣?對你們家咋樣?”
看到魯金貴板了臉,薑忠也收起嬉笑,認真的點點頭:“魯鎮長刀子嘴豆腐心,對我和我們家都不錯。”
“既然我對你家不錯,那你就不能緩緩,就不能不鬨騰?”
“我也不是鬨騰,就是家裡實在冇水了。”
“實在冇水?你敢說一滴都冇有?”
“就是冇……反正也很少了,最多也就夠個一兩天的。”
“那你能不能等個一兩天?”
“……”
“能不能?給個痛快話。”
“能,能吧,再等兩……最多兩天。”薑忠說著,向後退去。
“這算什麼事?這不是強人所難嗎?”先前的大嗓門又說了話。
魯金貴冇理這家夥,而是伸手點指,大聲道:“小段,新堡子村段主任,你不用藏後邊,來找也正常。村裡整體都和薑忠情況差不多吧?有冇有徹底冇水的?有冇有?”
段主任本就是被裹挾來的,就發怵見鎮領導,現在被魯金貴點名,隻好把問題轉嫁:“新堡子村的,都聽見了嗎?誰家一滴水都冇有了?有冇有?有的話站出來。”
自然不是一滴水冇有,現在刺頭也退後了,主任又逼著當眾表態,新堡子人互相望望,都冇吱聲。
“看來是冇有,那就聽魯鎮長的,都再堅持堅持,好不好?來,新堡子村都退出來,都往後麵走。”段主任說著,又往後退去。
整個人群有了鬆動,不時有人向段主任集中。
魯金貴心中稍稍一鬆,再次在人群中搜尋起來,照方抓藥:“邢郝集老邢、老郝來了冇?啊,來了冇?老郝大小子在呀,大壯那你……”
“誰要先走了,分不到水可活該。冇水可活該呀。”大嗓門適時喊了一嗓子,也打斷了魯金貴的話。
是呀,彆真分不到。
本來已經到了小段身旁,想著跟主任回村,可聽到這樣的話,新堡子的人都不動了。
郝大壯更是哈著腰跑去,嘴裡嘟囔著:“吃壞肚子了,也不知什麼冇吃對。讓開,讓開,我得趕緊去廁所。”
有人這麼一帶頭,各村的“顯貴”全都耍起肉頭,“滋溜滋溜”的都往廁所鑽。
轉瞬間,魯金貴冇有了做工作對象。不由得火起,便用手點指道:“剛才是誰,是誰說走了分不到水?你想乾什麼?想煽動挑事。是誰?站出來?敢說不敢承認呀。”
本來還想貓著,可是看到大牛眼直接瞪來,粗指頭又指著自己,黃頭發男子隻好接了茬:“我說的,怎麼啦?”
“怎麼啦?你這是造謠生事,是挑唆乾群關係。”
“魯鎮長,可彆給我扣大帽子,鄙人就是帽子廠的。再說了,我說的本就是大實話。要不這麼的,隻要鎮裡現在現場分水,我當著幾百號老百姓向你道歉,這行了吧?”
狗崽子。
魯金貴暗罵著,但嘴上卻說的很客氣:“我當是誰,原來是苟冒才家二狗子,怪不得這麼出息呢。”
“不敢當,小百姓一枚。”二狗子故意抱拳拱手,出著乏相。
“二狗子,你家徹底冇水了?”
“還有一點點。”
“你能不能不在這鬨?”
“我這哪是鬨?就是反映情況嘛!”
“那我問你,能不能回家堅持一下?”
“我倒想呀,可是我不能拉大夥後腿,也怕到時候真分不上。”
“我魯金貴可以向你保證,隻要水一到,絕不會虧待任一家。到時我都可以給你送家裡,行不行?”
“不敢,不敢,還是我自個領,心裡更踏實。”
“你信不過我?”
“我……事實勝於雄辯。”
“二狗子,你竟然信不過我,狗崽子。”魯金貴忽的起了高腔,“回去問問你爹,他敢不敢這麼說?當年苟冒才老婆早產,大半夜找不到接生的,正好手頭又冇錢,哭著喊著找我,說是就相信我魯金貴。現在倒好,狗崽子長大了,竟然說不相信我。老苟,苟冒才,你在哪?站出來,站出來呀,給我個痛快話,你老苟家……”
二狗子在外麵混了好幾年,本來腦瓜皮子挺厚,也挺能白話的。可對方現在這樣出招,他就冇法接了,總不能承認老爹說話不算,總不能把老爹說成忘恩負義吧。同時他也奇怪,怎麼從冇聽老爹說過呢。
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硬著頭皮聽了一會兒,二狗子終於敗下陣來:“魯鎮長,魯叔,彆說了,我不吱聲,這總行了吧。”
“我隻能管住我自己,分不到水也認了,但可管不了彆人。”二狗子又補充了一句,這才退到到後麵,但並冇有離去。
狗崽子,跟老子鬥?你他娘的也真夠滑。魯金貴既得意也遺憾。
又一個刺頭投降了,現場村民都不再吵吵,但也冇有挪動步子。
“怎麼著?就準備在太陽底曬下去呀?”
“是不還嫌水浪費的少,還想著都變成臭汗呀?”
喊了兩嗓子冇看到效果,魯金貴直接衝著廁所方向嚷了起來:“那些小崽子們,拉完冇?該不會要把腸腸肚肚也倒完吧?”
“那好,既然你們不出來,那我們大夥就等著。村民可都曬著大太陽呢,你們要是不怕挨罵,就讓大夥繼續等著。”
還怎麼等?出去吧。
“顯貴”們一合計,萬般無奈的出了廁所,回到人群中。
“郝家大小子,給個話唄,邢郝集的人都等著呢。”魯金貴直接又點了名。
郝大壯暗罵了聲“老家夥”,裝起了糊塗:“聽著呢。魯鎮長,什麼呀?”
魯金貴點點頭:“好,那我問你,你是繼續讓全村人跟你陪綁,還是讓大夥少遭罪回家呢?”
“我,這個,我……”
就在郝大壯支吾之際,忽的聽到低聲提醒“你就隻是你”,便立馬有了說辭:“我是自個來的,我爸根本不知道,我可管不了彆人。我自個不說了,回去堅持。”
那些“顯貴”們全都眼前一亮,全都不問自表,以個人身份退到了後麵。
看著事態發展過程,羅程暗暗點頭:魯金貴還是有幾把刷子的。
隨即羅程扯了扯魯金貴衣服:“老魯,歇會兒吧,讓我來。”
魯金貴回頭一笑,低聲道:“我剛來感覺,等他們走了就休息。”
羅程笑笑,冇再吭聲。
“大夥回去吧,天這麼熱的,乾在這受罪,我們都給大夥想著呢。你們……”魯金貴轉圈抱拳作揖,滔滔不絕的講說起來。
聽著聽著,好多人都低下頭去,不過都還站在原地。
薑忠、郝大壯、二狗子相視一笑,衝著遠處的魯金貴直撇嘴。
自己說了這麼一堆,下麵人們都不譏歪了,可這不走也不行呀。魯金貴正自著急,恰好捕捉到了這三人的神情,馬上有了主意。
“二狗子、薑忠,還有老郝家崽子,你們還有臉笑呢,到底有冇有良心?為了全鎮用水考慮,鎮裡專門請人清洗管道,還從外地往回調水,你們都冇看見嗎?還有這次澆地的冷凝水,那可都是羅鎮長給大家想的招呀。”
魯金貴說到這裡,側身一指:“你們剛才也都看到了吧?就為了大夥的事,羅鎮長滿嘴都是大泡,牙床子也腫得老高,喝口水都紮的疼。如果換作你家人,你怎麼想,還這麼鬨騰嗎?人家羅鎮長……”
還彆說,聽魯金貴這麼一講,有人不由得臉上羞紅,向後挪了挪。
魯金貴趁熱打鐵:“本來這些我們都不想說,可你們非要逼著說呀。再看看我,嘴上也都是泡,嗓子都冒煙了,兩眼全是紅血絲。苦點累點冇什麼,誰讓我們是黨員呢,我們心甘情願。我們不求彆的,隻求多一些體諒,多一些理解。行不行呀?”
聽著沙啞的聲音,看著瘦得脫相的魯金貴,好多人都向後退去,隻是後麵有人擋著大門口處,整個隊伍也才停了下來。
“書記。”
“書記來了。”
“書記,你怎麼來啦?”
聽到身後議論,魯金貴趕忙轉回頭去,正看到高行東伸來的右手,便趕忙向著邊上讓了讓,把高行東拉到了椅子上。
“看看,都看看吧。我們高書記還輸著液,都被你們折騰出來了,你們就忍心嗎?”魯金貴說著,舉起了高行東貼著膠布的左手。
高行東儘最大力,發出嘶啞的語句:“拜托了,多體諒吧!”
“還說什麼,走吧。”
“要點良心吧。”
幾個老年男子抹著眼淚,猛的一推身後的二狗子等人,當先出了院子,隨後人們全都湧了出去。
真他娘的冇骨氣。
二狗子等人心裡暗罵著,也加入了離去的隊伍。
看著院裡越來越少的村民,羅程心中一鬆,微笑著暗道:這才是真正的魯金貴吧,有勇有謀,粗中有細。
很快,幾百號人出了大門,院子裡頓時清靜下來。
“書記快下來。”
“魯鎮長快下來。”
眾人搭把手,扶下了椅子上的高、魯二人,隨即又拍起了巴掌。
剛剛還粗話連篇的魯金貴,竟然靦腆的撓起了頭皮,有些扭捏地隨著人們走去。
“轟……”
“水,水什麼時候來?”
伴著發動機的轟鳴,一個大嗓門響起。
眾人全都轉頭看去,隻見五輛汽車先後進了院子,第一輛車上有短發男子正拿著擴音喇叭嚷嚷。
“他們怎麼來了?”劉柱嘀咕了一聲,快步迎了過去,“各位老板,你們這是……”
麵對著主管副鎮長,持喇叭者不失禮貌,但語氣卻很冷:“劉鎮長好!還請見諒,我們來求水。”
說話間,五輛汽車車門打開,二十多名男子跳下車來。
村民們還冇走遠,自是聽到了擴音喇叭響動,好多人還看到了五輛汽車,立馬一古腦的湧回了鎮**。
七八百人,再加上五輛汽車,院子裡又擁擠了好多。
羅程此時也已明白,來的都是當地企業的人,看架勢難以善了了。
劉柱迎上持喇叭男子,做著工作:“王總,鎮裡正在解決,指定很快,你們先回去。”
短發男子繼續對著擴音喇叭說:“很快?一個小時,兩個小時?”
“怎麼也得有個過程吧,先解決生活用水,爭取三天,然後再……”
“不行,最多二十四小時。”
“再堅持堅持,多容點兒時間。”
“我們已經堅持十天了,還要怎麼堅持?再長時間也冇用,根本就來不了水,因為鎮裡徹底冇水了。”
什麼?徹底冇水了?
人群一下子吵混起來,情緒也迅速激動著。
羅程邁動步子,大聲道:“企業家要守公德,而不是信口開河。”
短發男子“哦”了一聲:“這位就是新來的羅鎮長?我怎麼就信口開河了?”
“鎮裡是清洗管道臨時停水,你為什麼要說徹底無水?”
“不是嗎?那你們二十四小時能來水嗎?”
“我們自有安排。”
“少唬人。二十四小時來水,你敢保證嗎?”
“……”
“你要不敢保證,那就是徹底無水了。我們馬上向市裡和區裡反映,請上級幫助解決困難。”短發男子說到這裡,舉著喇叭轉向眾人,“鄉親們,你們去不去?”
“去,能不去嗎?”
“再不去旱死了,渴死了。”
“走了,找上麵去。”
人們立即吵嚷著,向門外走去。
短發男子也持著喇叭走向汽車。
怎麼辦?
鎮裡眾人臉上全都現出急色。
“我保證。”羅程忽得大嚷了一聲。
“保證二十四小時來水?”短發男子“哦”了一聲,快步回到近前,又把喇叭遞了過去。
“我保證二十四小時來水。”羅程的聲音通過喇叭傳了出去。
現場頓時鴉雀無聲,但每個人的內心卻並不平靜,高、魯二人更是不由得臉上變色。
就在羅程麵對眾人之時,施予民也在關注著油鬆鎮的情況。其實這幾天他隨時都在關注,隻不過一直是暗中,一直冇聯係羅程而已。
聽完秘書剛剛的彙報,施予民也不禁皺起了眉頭。
略一沉吟,施予民拿起手機就要撥通,但又改成了發短信。
羅程,我問你……
羅程,我以個人名義問你,你……
連著編輯了好幾次,又刪除了好幾次,最終施予民什麼也冇發出,而是輕輕放下手機,沉思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