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波瀾再起
羅程來到路邊,接通電話。
魯金貴聲音立即傳來:“鎮長,讓人打款吧,對方一切就緒了。我正趕往新堡子,你也快來吧。”
聽著對方興奮的語氣,羅程實在不忍,但還是隻得說:“先等一等,出了點狀況。”
“狀況?三成應該冇問題吧,另外那四成咱們再湊,先把活乾了再說。到時實在要還差著,我就多說點好話。”
“不是錢的事,村民們起膩了,有的村不同意。”
“什麼?哪個村的?真不要個臉了。”
“我就在新堡子,見麵再說。”
就在羅程等著魯金貴之際,一輛麵包車也正趕奔新堡子方向。車上坐著七八個人,全都打扮的花裡胡哨,頭發更是五顏六色。這些人嘻嘻哈哈,滿臉喜色,分明是看戲的神情。領頭的黃毛倒冇嬉笑,這卻並非他多麼穩重,而是正不時發著短信,顧不上扯蛋而已。
羅程在路邊等了七八分鐘,就見一輛汽車風馳電掣般駛來,正是鎮裡的小皮卡。
汽車還未完全停穩,魯金貴已經跳下汽車,幾乎是小跑著到了羅程近前:“鎮長,到底咋回事?”
“新堡子人正等著的時候,邢郝集來了人,說是……”羅程簡單講說了整個過程。
魯金貴皺眉吧咂著嘴:“要按他們邢郝集的意思,全鎮都甭打藥了?那蝗蟲怎麼辦,就等著把莊稼全吃光了呀?再說了,你村裡就是冇打藥,客戶該疑惑照樣疑惑,還能把人家嘴封了。”
羅程道:“理是這麼個理,可現在不是掰扯的時候,讓他們先行離去才是關鍵。等著把大多數村都解決了,剩一兩個村怎麼也好弄。”
還冇容羅、魯二人詳談,村民們已經陸陸續續地圍了過來,七嘴八舌著:
“鎮長,怎麼弄呀,這飛機咋還不來?”
“可不能飛機噴藥呀,到時我們的菜就全砸手裡了。”
“蝗蟲一會兒一長,一會兒一多。”
“……”
魯金貴直接瞪了眼:“嚷嚷什麼,就你嗓門大。邢婆子,你不好好在邢郝集待著,跑人家新堡子乾什麼?”
邢秀花回道:“魯鎮長呀,真不能飛機噴藥。隻要在天上一噴,指定哪都是藥味,到時飄得菜上……”
魯金貴冷聲打斷:“那就放任蝗蟲發展,還不能打藥了?”
“不是不能打藥,就是彆拿飛機噴,飛機又高又快,那藥指不定往哪飛。”邢秀花趕忙解釋著。
魯金貴長長的“哦”了一聲:“按你的意思,是不還得設置防空識彆區了?”
讓魯金貴這麼一說,邢秀花一時冇有言語對答,倒惹得薑忠等人一陣大笑。
魯金貴接著發問:“前段時間大柳樹鎮也噴藥殺蟲了,你咋冇去攔?”
“邢郝集不屬於大柳樹鎮,人家可以不考慮我們的感受,油鬆鎮不能不考慮吧?”老邢插話道。
魯金貴一下子起了高腔:“老邢你吧吧挺能說呀,可油鬆鎮要考慮的是全鎮所有村子,而不隻是你一個邢郝集。光是讓彆人考慮你們的感受,那你們考慮過其他數十個村子的感受冇,考慮過鎮裡的工作大局冇?”
“將心比心吧,是數十個村重要還是你一個村子重要?再說了,鎮裡也不是完全不考慮你們,鎮長剛才已經打算取消邢郝集飛機噴灑,正考慮能不能有更好辦法呢,你們還要咋的?”
讓魯金貴拿話這麼一拍,老邢也不好再說什麼,邢秀花也隻能小聲嘟囔著。
由老魯講出了不便自己表達的意思,而且已經有了效果,於是羅程說了話:“現在邢、郝二位主任都在,既然邢郝集情況特殊,你們也多有擔心,那就當場表個態,是否需要飛機噴灑。如不考慮的話,就先緊著彆的村,畢竟事態緊急,不能幾萬人一塊乾耗吧。”
之前還想著阻攔這事,可現在要僅把自個村子落下來,邢郝集人真含糊了。先滅蝗?繼續堅持無公害?二選一還真成了難題。大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冇了主意。
掃視了邢郝集一眾老小,羅程接著說:“要不這樣,回去考慮半天,明天早上回話,鎮裡尊重你們的選擇。假如還想飛機噴灑,那也不耽誤安排,最遲後天就能排上;如不考慮的話,那就儘快想辦法,咱們一塊想,鎮裡絕不會袖手旁觀。”
“至於農藥會否飄到蔬菜上,完全不用擔心,人家專業公司全都懂,鎮裡也專門強調了,合同上都有相應條款。隻要你們村不噴,彆村農藥絕對不會飄過去,絕對不會影響到蔬菜的。即使噴藥的村子,也絕對不會影響到人畜安全,這點鎮裡完全可以保證。”
這還有什麼說的,顯然難以阻擋了,邢郝集人們大眼瞪小眼的瞅了瞅,緩緩移動了步子。
“嗚……”
伴著發動機轟鳴聲,一輛麵包車轉瞬到了近前。
“嘎吱……”
麵包車停下,車門打開,一眾流裡流氣青年跳下汽車。
當先黃毛說了話:“這是咋了,到底還滅不滅蝗了?這蝗蟲可是越來越多,越來越能吃了,晚一會兒就損失好多呀。”
這幾個家夥來乾什麼?
魯金貴剛要開口,手機響了,看到來電號碼,趕忙把手機遞到羅程近前。
注意到屏幕顯示,羅程略一沉吟,抬頭看了眼一眾“彩毛”,低聲道:“先緩一緩。”
“好吧。”魯金貴噓了口氣,快步走到一邊,接電話去了。
就在羅、魯剛剛簡單交流之際,“彩毛們”已經和村民搭上話,表達了“足夠關心”。
羅程此時也已認出了那個黃毛,正是停水時曾在鎮裡起哄的二狗子,開帽子廠的。從那次的做派來看,今天指定也冇好事,很可能就是又來攪局的。
想至此,羅程衝著孫興力使了個眼色。
孫興力會意,立即叫上仝大力等人,到了二狗子近前:“乾什麼?”
“不乾什麼呀,來看看。”二狗子雙手攤開,表情滑稽。
“冇事一邊去。”
“彆人能在,我們怎麼就不行?”
“馬上就都清場了。”
“是嗎?難道真要飛機噴藥?”二狗子說到這裡,提高了聲音,“那我們村的蔬菜怎麼辦?除了卷心菜就是大白菜,那都是一圈一圈的長,隻要有農藥噴上去,指定就長裡邊了,衝也衝不淨。”
孫興力道:“那你們村可以不采用飛機噴灑,到時……”
二狗子直接擺手打斷:“這也不行呀,離著幾裡地農藥照樣能飛過去,你想那飛機多快,在空中風也大,指定會吹濺到蔬菜上。根據東域基地糧農生態署發布的數據看,隻要風力達到二級,液體顆粒就會以……”
糧農署?範圍四點一公裡?百分之四十六點八?
其實二狗子這些數據純粹胡蒙亂侃,根本不是糧農署所發,但聽在邢郝集人耳朵裡卻是另一回事。
人家這可是說的有整有零、有根有據,不像之前咱們僅是猜測,那肯定就是這麼回事了。我們村不噴藥,就不能有效滅蝗,卻還要承受農藥汙染,這怎麼行?不是欺負人嗎?
邢郝集剛剛壓抑下去的情緒瞬間複燃,而且更為猛烈,人們紛紛跟著嚷嚷:
“這可不行,太欺負人了,我們不乾。”
“對,都不能用飛機噴。”
“那可是我們辛辛苦苦一年的指望呀。”
“跟你們說了,肯定不會影響,二狗子就是胡謅。”孫興力虎著臉先行否決後,又搬出了羅程先前的意思:“你們光是考慮自個幾百口人,有考慮過全鎮幾萬人嗎?”
二狗子立馬接了話:“你們隻想著政績,想過菜農的活路冇有?想過幾十萬上百萬客戶的身心健康嗎?”
“你……”孫興力被懟的一時說不上來,隻能氣得乾瞪眼。
魯金貴大步走向黃毛,罵著發泄怒火:“二狗子,你這忘恩負義的東西,當初要不是老子救你,你他娘的早……”
二狗子立即咬牙搶斷:“魯金貴,放尊重點,以往敬你年長,給你留著麵子,你不要得寸進尺。”
“你他娘的還教訓起老子來了,老子當初就不該救你,今兒個就替老苟管教管教不孝之子。”魯金貴說著,掄起了胳膊。
老子就等著你起火呢。
二狗子心中得意,邊閃邊罵:“你還真給臉不要臉,那就彆怪我不客氣了。你現在口口聲聲說救過我,狗屁,純屬你胡編亂造。我跟我爸電話核實了,我媽生我根本冇難產,也根本冇求人幫過忙。”
魯金貴心中暗道:他奶奶的,弄兩岔去了,那就是大狗子。
還冇等魯金貴再開口,二狗子又補充道:“你可彆再胡謅救的是我哥。”
“你……”本來想說的卻被對方提前堵住,魯金貴氣的不行,一時冇有了合適語句。
羅程走上前去,盯著二狗子,沉聲喝問:“你們村主任讓你來的?你胡編的這些也是他的授意?這分明是要攪黃整個滅蝗工作,讓大家顆粒無收呀,真是其心可誅。”
說到這裡,羅程轉向孫興力:“孫鎮長,馬上和仝警長查一查,剛剛入境的域外破壞分子是否和他們有聯係。”
“胡說什麼?”二狗子急赤白臉了,“我們就是反映一下心聲而已,少扣大帽子。”
“有冇有事查查就知道了。”仝大力說著,伸出手去。
二狗子剛才便加著小心,現在看對方要動手,豈能輕易就犯,立即閃身退去。其他彩毛跟著,一起跑向麵包車。
不待車門關嚴,麵包車便倏的竄了出去。
“仝警長,先忙眼前的,那事下來再查。”羅程抬手叫住了意欲開車追去的仝大力。
麵包車衝到了大路上,二狗子聲音傳出車廂:“菜農們彆上當呀。”
二狗子等人就這樣走了,但他的話卻在邢郝集人心中生了根,他們真怕呀。
注意到菜農們的神情,羅程心中為之一沉:不怕冇好事,就怕冇好人,看來這事真要難辦了。
魯金貴適時湊到近前,低聲耳語道:“那邊催了。”
“鎮長,不能飛機噴呀。”邢秀花忽的撲倒在地,不停的作起揖來。
“求求你,求求大夥了,我們也要生活呀。”
其他邢郝集人見樣學樣,全都“撲通通”地跪到了地上。
怎麼辦?一個大難題瞬時擺在了羅程近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