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改頭換麵的空殼設備
羅程當然不是單位有事,而是為婉拒宴請做的借口,更是因為要急著回去。
車上說話不太方便,羅、劉二人僅用短信做了簡單交流,到鎮裡後又匆匆吃過午飯,便一起回了鎮長辦公室。
剛一坐下,劉柱就說:“地洞那我可看了,就差直接趴在洞口了,可楞是冇發現洞壁上還有出口。”
羅程道:“我剛才一路上就在想,水渠裡排的明明就是自來水,那麼工廠裡產生的那麼多廢水去哪了?即使真的淨化很好,也不該憑空消失吧,反正我是不信水渠裡流的是淨化水。”
“我也不信。”劉柱緩緩地說。
屋裡子靜了下來,羅、劉二人都在想著其中的蹊蹺。
推進回查是節、涵水工作既有安排,但到造紙廠回查卻另有玄機,否則羅程未必會親自上門。
通過前一段暗夜到訪、取水,結合水質化驗結果,參照網上相關案例,羅、劉都認為優於國度造紙廠在“偷天換日”,即明排淨水暗排汙。剛開始時,覺著是同一水渠分時段排淨、汙,晝排淨夜排汙。但在二次暗夜到訪後,又傾向於水渠一明一暗,明渠以自來水冒充汙控淨化水,暗渠則直接排汙水,汙水去處鎖定在那個地洞裡。
借這次上門回查,羅、劉就是想發現汙控係統貓膩,找到汙水去處。在二人的推測中,地洞很可能也是一明一暗兩個口,暗洞出口在洞壁上,與整個暗渠相通。
可上午有那麼多手電照著,羅、劉二人也瞅了個仔細,卻冇有找到洞壁可能存在的出口。
明明覺著其中有鬼,各項特征也很明顯,可就是苦於找不出證據,二人心中豈能不悶?
“老劉,你注意到冇?那個地洞的氣味不對,不像一般的發濕發黴,而是化工味濃重。”羅程率先打破沉默。
“是有很重的化工味。”劉柱附和之後,又語氣一轉,“不過這也說明不了問題,畢竟以前一直排化工汙水,有殘留味也正常,當然那味也確實不小。”
稍停了一下,劉柱又道:“鎮長,今兒個可冇看到那個工棚呀,那天晚上明明有亮的,不可能是鬼屋吧?”
“我不清楚工棚具體位置,不過確實冇理會。臨建工棚都是彩鋼板的,兩三個人幾十分鐘就拆了,包括材料移出現場也不過一個多小時。咱們在造紙廠院裡三個來小時,完全夠他們清理掉全部痕跡了。”說到這裡,羅程忽的又道,“誒,老劉,兩次看的路線一樣嗎?”
劉柱馬上搖頭:“不一樣,真不一樣。上次看的時候,前三個房間冇進,直接過的二道門,第一站就是汙控淨化係統綜合室。今天那三個房間就磨蹭了半個多小時,這是為拆運臨建爭取時間呀。”
羅程又接話道:“還可以為停止排汙做準備。從廠房到洞口少說兩公裡多,即使關了排汙閥,管道裡的汙水也能流個把小時的。隻要汙水口完全不流了,再有上麵嘩嘩的水流擋著,出口又正好在水流垂直一米以下的話,以那樣的光線和角度是完全看不到的。對了,明渠最後一段看著挺新的,渠底、渠壁幾乎冇什麼垢痂。”
“那我們可以這麼推測,原來一直用明渠排汙,等到鎮裡推行節、涵水方案時,馬上把明渠入洞口改在暗渠口正上方,隻要明渠放水必定能遮住暗渠出口。”分析到此處,劉柱又不禁疑惑,“那管線距離至少得三公裡多,還都是在地下埋管,尤其要有一公裡經過廠部地下,這工程也不小,短期內也弄不利索。再說了,要是動那樣的工程,怎麼也得在水泥地麵留下些痕跡吧,今天好像並冇注意到。”
“理是這麼個理,可……”羅程中間稍停了一下,換了問題,“你注意到那個光頭冇?”
“你是說那個在鎮裡當眾讀方案的呀?看見了。當時雖然他冇跟著一塊轉,可時不時的就出現在邊上,那表情看著既不憤又好像很得意的樣子。”
“他得意什麼呀?有什麼可得意的?”
“是呀,有什麼好得意的?胸有成竹?”劉柱說到這裡,眼前一亮。隨即又道,“鎮長,我看你在淨化主係統那看的很是仔細,發現點什麼冇?”
羅程說:“暫時倒是冇發現,關鍵好多管線、設備都是不透明的,又有幾處走的牆體和地下暗管。說實在的,我當時真恨不得鑽進去看看,也恨自個冇長透視眼呀。不過我專門記了主要設備型號,整個係統組件幾乎都拍照和錄像了,一會兒我看看能不能從中查到點什麼。”
接下來又簡單交流了一些想法,劉柱便離去了。
時間已是下午兩點多,羅程乾脆不再午休,而是對照著照片,直接在網上查詢起來。
大部分組件都能查到對應型號,包括基本情況、性能、特點、注意事項等,好多還有對應的價格區間。卻獨獨缺王鉑龍所謂的那套最先進設備,倒是有幾款相仿,但品牌型號卻完全對不上。而且也冇找到所謂的東域基地新科技研發中心,自然也冇有下屬的環控科技公司,隻是與幾個機構名字相差無幾,不過顯然不是同一公司。
怎麼可能呢?二十多年前的設備都能查到,最新的微納米汙控係統會冇有?可確實真冇有,換了好幾個搜索引擎也找不到呀。
查,繼續查,可是直到下午下班時,楞是冇能找到完全一模一樣的設備。
查到此時,羅程心中的疑惑更甚,於是給幾個能靠上的同學打去電話,要他們幫著查一查。
接下來幾天,同學們紛紛回電話,有的提供了類似型號,有的給出了大致推測,但冇有一人給出完全準確的結論。
怪了啊,那麼大的家夥放著,商標型號、技術參數也標的明明白白,怎麼會冇有相關痕跡呢?難道是他們自個建造的不成?怎麼可能?
羅程既急也疑,卻又一時冇有辦法,隻能一邊查一邊等,一邊繼續琢磨。
不止羅程琢磨,王鉑龍更犯嘀咕。
種種跡象表明,羅程是死盯上自己了,可又不清楚對方究竟掌握了什麼,又有什麼依仗。王鉑龍倒是也給出了一些答案,但僅限於推測,冇有任何實質性證據。越是這樣,王鉑龍心裡越不踏實,俗話說“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嘛,這糊裡糊塗怎麼對敵?
從上次回查之後,這都一周多了,鎮裡任何人冇再找過公司,也冇發現羅程或爪牙再偷著來。這家夥要乾什麼?放下砍刀了嗎,怎麼可能?還是現場發現什麼硬證了?能發現什麼,究竟發現了什麼,怎麼發現的,會置自己和廠子於何種境地呢?
真他娘的煩死了,更煩的是大光頭還三天兩頭出餿主意,真擔心那家夥再捅出什麼簍子來,王鉑龍因此整日心神不寧。
問問吧。於是這天王鉑龍撥出了一個號碼。
“王總,有何吩咐?”對方依舊尊敬有加,討好意味明顯。
王鉑龍也難得和藹可親:“老弟近段還好吧,身體怎麼樣,冇中暑吧?天氣太熱了,平時可要注意防曬降溫,能在屋裡鑽著就彆出去。”
“謝謝王總,多謝,多謝,實在是太感動了!”對方顯然受寵若驚,卻也不免擔心,“王總,是不我有什麼做的不好,讓您不滿意了?您儘管說出來。”
“老弟你多心了,就是多日不見,老哥實在惦記。對了,我這剛有朋友送來東域新茶,等著讓司機給你拿一份過去。”王鉑龍說到這裡,又話題一轉,“老弟,這些天他怎麼樣,有什麼反常舉動冇?”
手機裡吧咂了兩聲,遲疑著說:“冇有吧,基本都是在鎮裡,要麼去村裡,要麼就在辦公室鑽著,會都冇開一個。”
王鉑龍“哦”了一聲,轉了轉眼珠,才又道:“那這樣,你就說說他這些天的日常工作,我看能不能聽出點什麼來。”
“日常工作……上星期一他……”手機裡絮絮叨叨、斷斷續續的講說起來。
就在王鉑龍與人通話的時候,劉柱又找到了羅程:“鎮長,查到冇?”
羅程搖搖頭:“冇有呀。你也冇找到唄?”
“冇有。倒是他們的用水數據挺有意思。”劉柱說著,遞過了手中紙張。
接過報表,羅程看著看著,笑了:“是挺有意思,這更說明有鬼了。”
“叮呤呤”,鈴聲忽然響起。
看了眼顯示,羅程接通來電。
“老羅,剛給你發了份郵件,你看看。”對方直接道。
“什麼呀。你查到了?”羅程不由得興奮。
“不確定,看著像。這是一份南域文檔,我對南域文不太精通,你正好擅長南域文,自個看看。”
“好的,謝謝老同學!”
結束與對方通話,羅程立即啟動電腦,點開郵件,下載圖片,然後全神貫注地盯著上麵內容。
劉柱也湊上近前,但圖片上全是南域文,他根本就一個都不認得。倒是圖片中的插圖看著差不多,可卻是黑白色的,圖像也模模糊糊,根本分不清。
看不懂圖片,劉柱就看羅程。隻見羅程一會眉頭微皺,一會兒神情舒展,一會兒死盯屏幕,一會兒又翻眼皮想事。
劉柱實在忍不住了,便開口問道:“鎮長,這到底是不是呀。”
羅程冇有任何回應,卻在又看了一會兒之後,猛的一拍對方:“老劉,你猜怎麼著?”
劉柱捂著肩頭一呲牙:“鎮長你倒輕著點呀。”
“我現在敢肯定,那套設備絕對有鬼。”給出結論後,羅程才表達了歉意,“老劉,不好意思,手重了。”
“怎麼說?具體講講。”劉柱已然興奮了,根本顧不得肩疼,而是笑嗬嗬的急著追問。
羅程也露出笑容,指著屏幕道:“這是南域科技報上的一遍文章,專門在論述科技創新的得失,在論述過程中舉了例子,而這個例子就是我們看到的設備。文章是2080年的,例舉的這套設備開始研發是2078年,當時寄予了非常大的希望,聲言要五十年不落伍。”
“為此各協作部門都很努力,宣傳推廣更是不惜誇大其詞,當然研發速度也很快,不到半年就生產出了主要設備外殼。但就在這時人們發現,立項時的許多技術依據過於理想,根本不可能實現,於是研發就此中止。之後這些外殼就大多不知去向,隻在南域個彆科普展上見過,也僅是做為一款概念設備展覽而已。”
“嗬嗬,原來是個好高鶩遠半途而廢的東西,充其量就是個空殼設備呀,隻不過改頭換麵包裝了一下而已。”劉柱臉上樂開了花,“鎮長,我們該怎麼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