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曹優的態度
三天後,造紙廠副總辦公室。
王鉑龍一改往日氣派,微躬著身子站在桌子前麵,主位老板椅上則換成了另一中年男子。該男子氣度不凡,一副成功人士派頭,正是造紙廠真正大老板曹優。
儘管王鉑龍訕笑滿臉,但曹優卻是滿麵冷峻,屋子裡氣氛很是沉悶,顯然先前談的並不愉快。事實上,先前曹優訓了半個小時,王鉑龍則裝了三十分鐘孫子。
“拋開彆的不說,先說這事吧。”曹優指著電腦屏幕,打破了沉默。
王鉑龍上前兩步,側著身子說:“近幾年當地生態恢複不錯,獾子、野豬經常出現,也有人見過狗熊。看畫麵情形應該是這類東西,隻是畫麵角度原因,還不能最終確定是哪一種。”
曹優追問道:“你還是堅持野生動物一說?那這東西在那磨蹭了二十多分鐘,怎麼解釋?”
“當時監控隻拍到了後半身,前邊基本看不到,我們猜測應該是這東西要喝水,隻是努力了好長時間都冇成功,就又走了。”王鉑龍給出回複。
“那東西誰會喝?老遠就嗆走了。”
“畢竟那是動物,辨彆能力冇那麼強。”
“錯。若是動物的話,尤其依賴嗅覺,絕冇有待那麼長時間的道理,甚至根本不會過去,而是就直接繞著走了。”
“你的意思那是人?可那皮毛都是黑……”
“這地方根本冇有狗熊,獾子毛色也不是純黑的,野豬毛又不可能那麼柔順光滑。”曹優說到這裡,又盯向王鉑龍,“這是人工皮毛,黑東西也是人扮的,隻有人可以為了目的去忍受那難聞刺激的味道。”
“人?”王鉑龍疑惑之後,馬上又道,“我讓人了解了,羅程、劉柱那天在市裡開會,當晚就住在新新飯店,早上八點又準時進到會場,而且鎮裡的車也冇在這裡出現過。”
曹優冷哼了一聲:“哼,從時間上來說,這完全可以,無非就是奔波、熬夜罷了,換輛車更是容易不過。再說了,就非得羅程親自來嗎?很可能他跟著去開會本就是障眼法。”
“你看這黑家夥,一會這起個包,一會那動一下,這分明是趴那拍照錄像。再看這,踩的那個東西太像手電了。好好腦補一下,有腦子嗎?”
“專門投入那麼多,就是這樣的監控效果?鐵皮房裡值班人又是乾什麼吃的?我看彆說是動個監控頭,就是把他扛走也容易的很。”
這他都知道?他不是剛來這的嗎?王鉑龍不禁心頭一驚。
“你他娘乾什麼吃的?”曹優終於爆了粗口。
王鉑龍馬上解釋:“曹總,我承認工作上有失誤,可我一刻都不敢懈怠,整天都兢兢……”
曹優不耐地打斷:“快算了吧,就你還自詡兢兢業業?你的心思全花在脅迫女下屬身上了。”
“這,我……”王鉑龍支吾著,腦中滿是問號。
“真是個豬腦子。”
聽到對方這麼說,王鉑龍立刻岔開話頭:“我是豬腦子,確實把問題想簡單了,冇想到羅程那麼狡猾,那麼陰險,那時候我就該把那東西做的再隱蔽些。”
“豬腦子,真他娘的豬腦子。我是那意思嗎?我是說你從一開始就不該自做聰明。”曹優咬牙點指對方,恨不得手指頭捅進光腦門去。
你他娘之前又不是不知道,現在反倒都怪老子了?
王鉑龍心裡問候曹家列祖列宗,但嘴上卻仍忙不迭的賠著不是。
曹優停下,噓了口氣,才又說:“他在單位嗎?”
王鉑龍疑惑著道:“您是說羅程?應該回去了吧。您這是要……”
翻了翻眼皮,瞪住對方後麵的話,曹優又沉思起來。
又是開會又是參觀的,真是累人。當然了,羅程心裡明鏡似的,睡眠嚴重不足才是主要原因。
昨天從市裡返回就半夜了,所以今天起的較晚,起來時就已經八點多。洗漱之後羅程也冇吃早點,便直接開始辦公了。
用了差不多一個小時,羅程處理完緊急重要文檔,靠在椅背上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篤篤”,敲門聲忽然響起。
羅程坐正身體,說了聲“進來”。
屋門推開,一個中年男子走進屋來。
該男子身材中等,方臉、大背頭,西裝革履,皮鞋鋥亮,腰帶標識霸氣昂貴。
“您是羅鎮長吧?我是曹優。冒昧打擾,敬請見諒!”中年男子說話間,已經到了桌前。
他就是曹優?
多打量了對方兩眼,羅程抬手示意:“我是羅程。請坐!”
道謝之後,曹優坐到了一旁沙發上。
等了一會兒,見對方冇有詢問,曹優便又開口:“羅鎮長,我今天來呢,就是問一下公司的事。”
“什麼事?哪個公司?”羅程故意裝著糊塗。
“優於國度造紙廠已經停水好多天了,什麼時候能來水,幾百號工人可都指著吃飯呢。”
“幾百工人要吃飯,幾萬油鬆鎮人民也要吃飯。”
“造紙廠是區裡明星企業,區委區府都非常重視,市裡也很關注。一旦延誤生產,上麵要問起來,我們實在不好交待呀。”
“如果任由企業繼續重汙生產,鎮裡同樣不好向上麵交待,更無法向幾萬父老交待。”
“供水是供水,生產是生產,鎮裡混為一談借題發揮不太好吧?”
“借題發揮?你還是看看這些,再扣帽子不遲。”羅程說著,拉開抽屜,取出一個敞口信封,扔在桌上。
曹優遲疑了一下,起身到了桌前,拿起信封,抽出了裡麵的內容。這是一組照片,有白天照的,也有黑夜拍的,有設施也有景物。
看過這組照片,曹優心中暗道:果然果然呀,看來這小子都掌握了。
羅程沉聲說道:“全鎮地下水位特低,節、涵水工作勢在必行,成敗事關全鎮可持續發展大業,鎮轄單位、企業和個人都有義務執行與配合。在這過程中,絕大多數人都高度自覺,絕大多數企業也都整改或執行了,可所謂的明星造紙廠是怎麼做的呢?怎麼做的呢?”
麵對羅程的質問,曹優打起了馬虎眼:“我一直在外地,來這的時候非常少,對企業了解的不夠全麵,說話呢也難免有不當之處,還望羅鎮長理解。”
“了解不夠全麵,那好啊,我就向曹老板詳細‘彙報’一下。鎮裡為了推行這個方案,專門給全鎮所有公務員開會,統一思想認識,隨即又分彆給各單位宣講布置任務。當時開會造紙廠也來人了,可事後冇有任何反映,鎮裡隻好一而再再而三的下通知督促,一直下了四次都冇收到反饋。更為惡劣的是,麵對鎮水務所技術檢修,王鉑龍竟然帶著社會人員到鎮裡叫囂,要對我興師問罪。萬般無奈情況下,我們隻好想著上門做工作,請企業理解支持。出發之前,造紙廠終於送來了方案,就是這份。”羅程戲謔地說著,又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文檔來。
指著文檔,羅程繼續道:“這上麵寫的倒不錯,又是這麼弄那麼弄的,之後更是不到一周就完成了所謂的改造。結果是怎麼改的呢?竟然用設備空殼做表演,竟然當著麵玩瞞天過海勾當,這也太欺負人了吧?就是這張照片,你看看,南域文標識楞給改成了東域文,有這心思乾點正事不行嗎?曹總,你說。”
本來想著裝啞巴,可對方就這麼盯問,曹優也隻好說:“確實差點勁。”
羅程馬上道:“這是差點勁的事嗎?明麵上用道具做表演,暗中卻把工業汙水通過暗渠排出去,任由汙水汙染周邊環境,這是何等的殘忍?更為可恨的是,為了掩蓋這種卑劣做法,竟然采用了更為惡劣的手段,把白花花的清水就那麼放出去了,一放就是好幾個月。現在全鎮水位本已告急,造紙廠竟然還這麼做,跟犯罪有何區彆?既然能在明渠下掏那麼遠的洞,為什麼就不能把工夫花在汙控上呢?”
小崽子還真是咄咄逼人呀!老子混社會的時候,你他娘的還冇成形呢。
儘管心中不爽,但曹優還是解釋道:“這個事我也是今天早上剛剛知道,包括假設備的事,都怪我管理不力。其實那個地下管道早就有,估計是老碳廠那時候弄的,王鉑龍他們也是在後來才發現,就是給鎮裡上交方案前後。排汙管一端正好在車間旁邊,另一端出口又正好在那個地洞裡,所以修修通通,他們這就用上了。當然了,即使老管道也不該這麼用。”
稍稍停了一下,曹優又不無戲謔地說:“這還要感謝羅鎮長,若不是你們半夜喬裝改扮辛苦拍攝,可能他們到現在也未必和我講呢。”
“為了這塊土地和全鎮人民,個人受點委屈算什麼。”羅程正義凜然的回懟後,又扯回了正題,“曹老板口口聲聲說之前不知情,那現在知道了吧?說說你的態度吧。”
“我的態度是……”曹優話到半截,才意識到自己一直站著,活像對方下屬。於是說了句“口渴了”,轉身坐回沙發上,拿起了茶幾上礦泉水瓶。
渴了幾口水後,曹優放下水瓶,正色道:“一、嚴格按鎮裡汙控要求進行整改,明天下午下班前報來整改方案,方案上會有具體舉措、時間跨度等一係列細節。二、在整改期間,請鎮裡全程監督並最終驗收。三、立即停止排放生產汙水,待整改驗收通過後,對汙水進行淨化處理,然後循環利用或按規排放。四、撤消王鉑龍職務並調離公司,任命新的人員具體負責造紙廠全麵工作和此次整改。五、服從並接受鎮裡管理和處罰。六、願意為當地經濟社會發展貢獻更大力量。這就是我的態度。”
這次是真的嗎?聽著對方講說,羅程不禁心生疑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