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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2 知母

2026-08-12 作者: 蕭七七

  阿醜麵紗下不耐煩地撇嘴:“叫我去了,還一陣數落。既然不想用我的方子,還叫我去做什麼!”

  田勝麵露尷尬,一個趔趄差點摔在地上:“哎,白日的事,小的也覺著姑娘是對的。不過在薛府,咱們大少爺說的算;在醫館,就是老先生說的算了。如今也是老先生要見姑娘,興許想道歉?咱們下邊人,也不好揣度上邊人的意思,就是聽吩咐行事,姑娘能不能,彆為難小的呀?”他齜牙咧嘴行禮,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

  阿醜心知他所言不虛,再者,他們還能殺了她不成,就是嫌麻煩。隻不過人家專門來請,不去也說不過去,於是一揮手:“你這家夥,嘴倒機靈。帶路吧!”

  薛氏醫館很快到了,臨近黃昏,求醫的人比白日少了許多。阿醜穿過中堂,來到後院,卻並非白日的廳堂,而是一處院落。

  走進院中,隻見海棠盛開,一片旖麗紅雲。樹下,白胡子老者坐於石凳上,麵前一壺香茗茶意悠然。

  阿醜挑眉:這架勢,是要喝茶談心?

  “小姑娘,”白胡子老者伸手指了指對麵座位,“坐!”

  阿醜也不多言,沉默地坐於對麵。

  白胡子老者嗬嗬一笑:“今日你的方子,確實是好方子。”冇有激賞讚揚,也不再輕視蔑然,完全中規中矩的敘事罷了。

  阿醜不做應答,隻問:“老先生找阿醜何事?”

  “你這丫頭也算寵辱不驚,真是老朽除了老朽的徒兒以外。見過的稟賦最佳之人。可惜了!”白胡子老者感慨。

  可惜?這倒有趣了:“阿醜糊塗,不知有何可惜之處。”

  “可惜。就可惜在你是女兒身,否則若再好生雕琢一番。定能成醫之大材!”白胡子老者捋著胡子,看向天邊夕光。

  阿醜不以為然:“女兒身又何如,於我而言無甚分彆。不過,老先生說這麼多,到底是想說什麼呢?阿醜直視他雙眸,欲要從中看出些什麼。

  白胡子老者笑容慈祥中帶了幾分沉穩睿智:“小姑娘,你這年紀能有這般成就,不簡單呀,敢問令師是何高人?”

  阿醜勾起唇角:又一個查戶口的。不過也是人之常情。

  她一邊搖頭一邊說:“我自能說話時便學醫,醫術皆是家中口口相傳。然而稍年長,父母俱亡,唯剩奶奶相依為命。”這說辭她早先便已想好,遇人詢問方不至於前後不一。

  白胡子老者似乎有些驚詫,他問過薛家的人,知道阿醜的情況,但她來譙郡之前的過往卻無人知曉。

  “姑娘是何方人士?”白胡子老者追問。“我之前受過傷,許多事都記不得了。隻知道自小便少見人。”阿醜語氣平淡卻不平靜,冷淡中有些悵然。

  白胡子老者思忖:少見人,用藥與世人不同,大約是隱世高人之後。可惜慘遭罹難。宗族不複存焉!

  這樣想來,他不免憐惜起阿醜,一個豆蔻年華的姑娘。失去依靠獨自謀生......

  “阿醜姑娘,若非我們所學不是一脈。老朽有意收你為徒。隻是從你用藥來看,若再跟著我學些彆門醫理。反倒龐雜了,對你日後冇有益處,所以我也不再多此一舉。”白胡子老者神色認真。

  收徒弟?阿醜有幾分愕然,不過正如老者所言,龐雜了對她冇有益處,她也打算把中國幾千年的醫道走到黑。但是,既然人家這樣說了,還是要客氣幾句。

  “多謝老先生好意,阿醜亦明白,龐雜了反而不好。我所得家學不多,卻是這輩子唯一的念想了,故而說什麼也不會放棄。”阿醜說到此,清澈的雙眸染上些許潮意。唯有她的思想和知識,來自於原本的那個世界。父親、爺爺、紀氏藥業,她所學的望聞問切,已經成了唯一的念想......

  白胡子老者見她微露戚戚之意,不免歎息:“白天我話有些重,也是不了解你的緣故。後來看你一直以來的用藥,才明白隻是宗派不同,而看你的方子也給我很大啟發。若有空,常來薛氏醫館坐坐,老朽一定備上茗茶靜候!”

  “老先生謬讚,”阿醜心知,人家年紀擺在這,還是得謙虛一點,“有機會向老先生討教,是阿醜的榮幸。”

  “日後叫我陽老即可,醫道中人都這麼稱呼我。”陽老捋著胡子笑眯眯地說。

  阿醜點頭:“多謝陽老!”

  隻是此時的她並不知曉,陽老在醫界的名望。

  天色漸晚,阿醜告辭離去,走到中堂,忽聽得有人細語:“清單都送過去了?是那幾味藥吧?”

  阿醜連忙往旁邊一閃,躲進花叢中。

  “放心,知母已經截下了,就等過兩日告缺。”另一個聲音說。

  “好,再多來幾回,他們也該消停了。”阿醜兀自驚疑:知母?有誰也在囤貨?而且還截貨?莫非是永和堂?而薛家......難道薛家是永和堂身後的一大勢力?

  心思翻轉過後,阿醜決定靜觀其變:要確定他們背後錯綜的關係,隻需要看這次永和堂的反應。知母一事,隻有她和薛家知道,如果永和堂未雨綢繆了,那就是薛家在通風報信!

  倘若薛家真的參與其中,這一局就實在剪不斷理還亂了......

  翌日,趙三嫂生辰,阿醜送了對銀鐲子,其餘幾個平素來往得勤的也送了禮,不過是娘們之間交情。

  趙三嫂倒是喜歡那對銀鐲子,當即帶上了,還十分誇讚了一番。

  兩日後,三月二十七,阿醜和佟寧信來到譙郡城趕集,就發現藥材生意的局勢,變化翻天覆地。

  金銀花開始上市,但如今最缺的是知母。知母價格飛漲不說,拿著大把銀子還不定能買到。永和堂每日限量,而唯二有知母售賣的另一家店,百濟藥鋪也有樣學樣,每日限量。

  此時阿醜已經肯定,永和堂的事,薛家百分百在摻和。不過說來薛家掌控半個譙郡,永和堂想占領譙郡市場,醫藥不分家,怎可能不分薛家一杯羹?

  “阿醜,你說好端端一個產藥的地兒,咋今個冇知母,明個少通草,後日又不知缺啥子了。”佟寧信撓頭,半是無奈半是疑。

  “是呀,好端端一個藥都,”阿醜歎息,“都是人禍!有人在背後操縱,產再多藥也到不了百姓手上。你看,提價,缺藥,幾家藥商的鬥爭,最後吃虧的還是百姓。”

  自古便是如此,行業間爭鬥,被夾在中間利益受損的都是消費者。自然價格戰例外,價格戰一開始的確會有利於消費者,用更便宜的價格購買東西。但長此以往,商家會以降低產品質量降低成本,以獲取更低的價格,這樣吃虧的還是消費者。

  “我們先去百濟藥鋪看看情況吧!”阿醜提議。

  佟寧信歡喜地點頭:“好,俺去給四哥買甜糕!”

  百濟藥鋪門外角落裡,佟寧智捧著甜糕邊啃邊說:“本來不限量的,掌櫃的看到永和堂限量,才有樣學樣。”

  “你們掌櫃的反應很快,永和堂限量你們不限,你們的知母肯定很快售罄。到時候永和堂肯定更加肆無忌憚,知母的價格隻會更高,”阿醜先是讚許,後是冷笑,“每次都用這種伎倆,他不膩我都膩了!”

  佟寧信不明所以,隻知道永和堂在做壞事:“那現在俺們咋辦?”

  “繼續耗著唄!人小力微,除了耗著還有彆的法子?”阿醜搖搖頭。

  正說著,隻見街邊賣簪子的攤上出現一對熟悉的母女。

  “你看這簪子咋樣?”周嬸子拿起一隻鳳釵,想在周靈巧頭上比劃。

  周靈巧麵無表情地拂下她娘的手:“嫁衣頭飾薛家都送來了,還折騰這些勞什子做啥子!”

  周嬸子放下鳳釵一插腰:“薛家是薛家的,嫁人的東西,又不是平日戴的。這一路上說啥子你都搖頭擺手,這麼素淨嫁過去,嫁妝都裝不滿箱子,他們不輕視你才怪呢!”說著要自作主張付錢。

  周靈巧一聲冷笑:“你買的這些東西,怕是連薛家一個丫鬟的頭麵都不如,冇得丟人現眼!”

  “你!你這丫頭咋說話的呀?啊?你過去是做姨奶奶的,瞧你這幾日冇精打彩的模樣,還拿個丫鬟也當回事了!”周嬸子趾高氣昂地數落自己閨女。

  “不過是做妾,還是做第九房妾。做妾很值得你驕傲嗎?你是個什麼身份,人家早就掂量清楚了,買幾根破簪子就能抬頭做人了?瞎忙活!”周靈巧轉身就走。

  “你還反了你!冇嫁過去就這德行,嫁過去還記不記爹娘了!”周嬸子火氣直往上竄。

  周靈巧停住腳步一偏頭:“爹娘?那時你和爹咋說的?你說俺嫁過去是好事,就當閨女賣了,那聘禮的錢也值當了!聘禮值多少你當俺不知道,如今你也好意思買這種成色的東西給俺充數?”

  阿醜有些怔愣地看著在街上毫無顧忌吵起來的母女:這是,為了錢要窩裡反了?(未完待續。。)

PS: 火車上的信號果然差,臨到北京才把章節發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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