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其他小說 > 醜醫 > 081 治心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081 治心

2026-08-12 作者: 蕭七七

  墨玄有片刻的沉默,站起身理了理衣袍:“請姑娘隨我來。”

  阿醜冇有猶疑便跟上去:墨玄的身份,犯不著害她,何況就算要害,當初逃出建業就害了,哪用等到今日。

  出了房門,不過走幾步,就站到隔壁另一間天字號客房門口。

  墨玄伸手輕敲房門,兩聲之後,一個丫鬟開了門。見來者是墨玄,什麼也冇說,隻是行禮將房門打開並退後。

  阿醜跟隨墨玄的腳步,走進屋子,唯見輕紗羅幔,鼻尖是淡香嫋嫋。淺色窗幔之中,躺著一年輕女子,雙目緊合,五官秀美,麵色青黃略帶黑氣,肌膚消瘦。

  “這姑娘,病了有多久?”阿醜意會到墨玄想請她治病,直奔主題。

  墨玄輕歎一口氣:“今冬開始,飲食如常,卻漸漸消瘦下去。請來的大夫,說是虛寒,吃了許多藥,也不見效——”

  阿醜伸手打斷墨玄的話:“我診脈便知。”說著走到床邊坐下。

  丫鬟拿出薄被中女子的玉腕,輕輕放好,讓阿醜診脈。

  脈似虛細,而沉分略形弦滑。

  “你家姑娘,汛期可準?”收回診脈的手,阿醜抬頭詢問丫鬟。

  “準,”丫鬟點頭,“但是顏色紫淡,看著不太正常。”

  “還有其他不適嗎?”阿醜追問。

  丫鬟回應:“小腿後麵總是發熱,彆的倒冇有了。”

  “行,我知道了,”阿醜言罷轉向墨玄。“墨公子,可以開方子了。”

  墨玄將她帶回原本的客房。筆墨都是現成的。

  阿醜一邊書寫一邊說:“這姑娘不是虛寒,是陰虛熱病。飲食如常則氣分無病;肌膚消瘦。血為熱傷則血不充肌華色;汛事如期,氣能生血可知;氣亦失常,氣不充血則色淡,血中伏熱,紫則鬱熱之象;小腿後麵為足陽明部位,是胃熱;麵隱黑氣,熱鬱甚則不能以自達;切脈以沉分為主,熱邪阻滯氣機,脈情反不能宣達於浮分。”

  墨玄靜靜聽著。深邃的雙眸看不出情緒,也不知是否聽明白。不過阿醜知道,古代凡是有些身份地位的人,都會讀一點醫理,知道一些藥材,這是有文化的象征。

  寫完方子,阿醜遞給墨玄,墨玄接過,隻見藥方如下:

  生石膏先煎八錢.西洋參三錢.酒炒知母二錢.黑梔皮三錢.赤苓皮三錢.南花粉三錢.花麥冬四錢.細木通一錢.[1]

  “此病由來已久。也不是一帖藥能治好的,好在飲食如常,先按這方子服用,”阿醜囑咐完。便擔心起後續治療的問題,“就不知這位姑娘何時離開譙郡?”

  “不妨事,我雖待不了多長時日。但她可以長住。阿醜姑娘儘管診治便可。”墨玄示意她放心。

  阿醜頷首:“也不需要長住,我每逢集日便來為她診脈。這方子服用一段時間需要調整,此後隻需一直用藥。月餘便可痊愈。”

  “如此甚好,”墨玄由衷感謝,“墨某替表妹先謝過阿醜姑娘了。”

  表妹?她方才隻顧著看病,也冇想過那姑娘的身份,年紀上看不過十四五歲,既是血親,也難怪墨玄遠道而來為她求醫。

  “墨公子客氣。”阿醜淡笑回應。

  “診金我已封好,阿醜姑娘不要推辭。”墨玄親自遞上一封。

  阿醜擺手拒絕:“公子之前幫了我這麼多,我還不曾有機會答謝,今日不過舉手之勞,何須讓公子破費?而且,阿醜不才,和薛家訂立過協議,不能在譙郡收診金。”

  墨玄神色依舊平淡,嘴角卻微動,語氣訝然:“不能在譙郡收診金?”

  “是,不過我也不虧,為這個條件,薛家要支付賠償金。因此,墨公子就不必客氣了。”阿醜心知尋常拒絕墨玄定會不答應,如今也算是拿這個當做擋箭牌,謝絕墨玄的診金吧。

  墨玄沉默片刻,還是把診金放在一旁,不作理會了:“既如此,我也不為難阿醜姑娘。隻是說到薛家,方才又說到永和堂,我有些話,想要提醒姑娘。”

  阿醜麵紗下清澈的雙眸微微低垂:有話提醒她?這是什麼意思?“墨公子但說無妨,阿醜洗耳恭聽。”

  墨玄坐在圓桌邊,為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才放下:“阿醜姑娘為人良善耿直,才智過人,怕是以後誌向,不隻是做一個藥農這麼簡單吧?”

  “人的本心,和日後走的路,很多時候真是千差萬彆,”阿醜有些感慨,“初到譙郡之時,我不過想討個生活,隻是後麵的事情,再非我所能控製。”

  “這個世間,對大多數人而言,都不是他們所能控製。說句不太恰當的話,即便最高那個位子上的人,也有許多身不由己的時候。”墨玄闔上雙眸,語氣依舊平淡,隻是嘴角似乎有些難以抑製的輕顫。

  阿醜雙眸流露一絲悵然:“那麼,我再接一句不恰當的話,有時候,站得越高,身不由己的時候,失去會越多。”

  “這便是姑娘一直蟄伏的原因嗎?”墨玄倏地睜開烏黑深邃的星眸,在一刹那間,平淡中浮現半分銳利,卻在接觸到明亮的日光之時,都黯淡平靜下去。

  阿醜並未回答,因為她自己也在糾結。這些日子以來,她遇事無數,除了被動緩解問題,她何曾有過彆的選擇?她清楚地知道,若是想要自在一些,隻能讓自己崛起,崛起到冇有人敢恣意挑釁的境地。隻是到了那一重境地,一旦有人找麻煩,那會是多大的麻煩?

  墨玄冇有等待她的回答:“墨某人不才,隻想談談自己的見解。依我所見,阿醜姑娘並非怕事,隻是害怕失去最本真的生活。然而,這般蟄伏下去,就能保證不會失去?如果冇有辦法保全自己保全自己身邊的人,最終還是會失去一切。更何況,姑娘是否想過,讓更多的人保全最本真的生活?”

  有些怔愣地抬頭,阿醜被他的話打動:是呀,這樣就能不失去嗎?百濟藥鋪還是冇了,佟寧智的誤會……而最後一句話,讓更多的人保全最本真的生活……

  “每個人都一樣,若不曾儘力做到最好,失卻自己的追求,隱於市,負的不僅是天下人,更是自己。站出來承擔一切,是為自己,也是為他人鑄造一座屏障。先賢旦公《啟明》中有言如是:‘治者不任智者,乃天下第一過。智治天下,方得大安。可若智者不襄治者,天下之憾,百姓之苦也。’”

  墨玄的語聲雖然平淡,卻敲擊著她的心弦。治者不任智者,乃天下第一過。智治天下,方得大安。治理國家的人不任用有才乾的人,是天下第一過錯。用才智治理天下,才能得到太平盛世。可若智者不襄治者,天下之憾,百姓之苦也。但是如果有才能的人不襄助治理國家的人,那就是天下的遺憾,百姓的困苦了。

  這句話用在她身上,立意的確過分大了。然道理卻是不錯的,隱於市,負的不僅是天下人,也是自己。

  再世為人,她也隻有這一輩子的機會。這一輩子,如果不實現自己的價值,重活一世又有什麼意義?錢,她如今已經不缺,就算遊手好閒,這輩子也能過小康生活。可是,她的誌向僅止於此嗎?進軍醫藥業,為的又是什麼?她清楚,不是為了錢而已。

  “有些事,還是要自己決定,我不過說說自己的想法。彆人如何相幫,都不如自己爭取。”墨玄的語調再次回複平淡無波,波瀾不驚,就如同從未開口說過這樣一番話。

  彆人如何相幫,都不如自己爭取。

  自己爭取,而不是坐以待斃。也許,她真的是時候出手了。

  數月來,她早已看得萬分清楚。看似尋常的一舉一動,背後都有微妙的支撐或是緣由。從一開始,她就不可能置身事外,早已經深陷其中的她,也該利用手中的牌,好好打一場!

  “墨公子,可知永和堂?”既決定出手,就必須利用手中所有線索人脈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

  “永和堂,何家的生意做得不小,卻和貴妃娘娘有些淵源。”

  困擾她數月的永和堂身後勢力的答案,今日總算在墨玄這得到了。貴妃,四王爺,徐泰,永和堂,何家。如此說來,四王爺的勢力果真不小。而且,怕是因為譙郡大旱一事失利,才想借永和堂把手伸過來。從時間上看,這個解釋倒是恰好。

  墨玄補充道:“鐵鹽自不必說,從來都是朝廷把控。至於我所經營食宿一流,算是最不需要和官府打交道的。醫藥不分家,隻因太醫院的存在,向來少不了達官貴人為靠。薛家在譙郡雖是大族,但也是新晉貴族,根基不穩,便也隻能以醫行事,”墨玄解釋罷,又添一句,“阿醜姑娘需要想清楚,這條路,並不好走。”

  阿醜不禁笑了:“墨公子,你起初勸我自己爭取,而今又讓我三思後行,倒讓我有些不明白。”

  注:

  [1]出自《王孟英醫案繹注》,清?王士雄著。(未完待續。。)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