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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 辭彆

2026-08-12 作者: 蕭七七

  永昌十一年十二月二十八,雁門關。

  風雪翻滾了整整兩日。

  阿醜暗暗感慨,這時節跑到北方來,的確不是好時機。

  但如果再讓她在京城呆下去,恐怕又要纏身於新事件,難有跑出來的機會。

  “我們的意思是,你不如過完正月十五再走,那時候天氣也稍微好一些。”龍鈺公主勸道。

  阿醜搖頭:“我還是初五就走吧,否則在這呆著,我心裡不踏實。”

  龍鈺公主拍了拍阿醜有些冰冷的手心:“你這人,什麼都好,就是固執,和翌雪一個樣!”

  阿醜不禁笑了:“每個人都有他執著的事,不限於誰。殿下愛恨分明,若是執著起來,也是八匹馬拉不回來的。”

  龍鈺公主聽著,不禁有些傷感:“阿醜,答應我要活著回來。”

  “我答應,也要看天答不答應。但是我會儘力,我還要回來醫治奶奶。”阿醜堅定地說。

  送走龍鈺公主,阿醜回到營帳,提筆歎息。她真正的計劃,是今晚就走。

  說是說初五,然而她不想拉著那些血殺一起死。且不論培養一個血殺要花多少銀錢,那也是一條活生生的性命!她無意再拖累旁人。

  昱王世子啟

  臨世不過兩載,光陰似箭。然回想當初情狀,卻又如同隔世。人生無常,今日之局孰能料想?汝覺可歌可歎可泣者,而置之悠悠紅塵千年。不過滄海一粟曇花一現。若為此滄海一粟曇花一現,丟棄抱負罔顧天下,非吾所欲見也。一人死生比之萬民福祉。孰輕孰重世子自有計較。

  吾此生雖短,所見所感良多。而見感之後,唏噓之餘,惟願問心無愧而已。他日若聞得天下大安,相識乃至相知者平安喜樂,縱使天上地下,亦毫無遺憾。滄海桑田非吾等人力所能及。而身側親人佳友乃可能可即之事。時移世易,泰然處之,笑淚泯然。

  蒼生無永彆。但願人長久。

  阿醜敬上

  當夏翌辰看到這封信時,阿醜已經站在西海沿岸。

  靜宬長公主聽到夏明前來稟報寰宇居幾乎快被砸爛的時候,急忙忙趕了過來。

  夏翌辰盤膝坐在地上,身邊全是碎瓷木渣。他披散的黑發垂下。遮去所有神色。

  “我的兒……”靜宬長公主一步步跨過廢墟。走到夏翌辰麵前蹲下。

  “母親,我現在才想明白,她當初是下了毒的……”一滴清淚散開在光滑的磨石地麵上,“她不想我跟著她去死,也不想血殺跟著她去死,”夏翌辰拽著信封中晶瑩剔透的白色水滴玉佩,再也控製不住情緒,失聲痛哭起來。“可是我不想她去死!”

  靜宬長公主朝天眨了眨眼,把淚意忍下去:“你既然知道她的苦心。就該明白她不願意看到你如今的模樣。人們都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她經曆那樣多苦難,上天會垂憐她讓她平安的。”

  起初知曉了兒子的心思,靜宬長公主很是苦惱。

  就怕夏翌辰隨了他父親,在感情方麵太偏執也太荒唐。

  然而後來,靜宬長公主也看得清楚明白,阿醜的為人,是她可以放心的。

  但他們之間太多阻礙。

  太多,阻礙。

  “母親,我不相信上天,但我相信她。”他是從來隻相信命運掌握在自己手裡的人,怎會相信變化莫測的上天。可他清楚,她也是相信命運掌握在自己手裡的人,因此,他相信她。

  阿醜,我會派人去西域打聽你的消息。你不願讓人陪你去,那我就在那裡等待你,年複一年。

  一隊駱駝走出綠洲,向西行進。

  領隊的商人中原話說得並不太好,有些結巴,但還是勉強可以交談:“我曾經,去過洛陽,最遠洛陽……這一片來得更多!”

  阿醜騎在雙峰駱駝上,一身龜茲衣衫,因為麵紗的緣故,反倒更像西域人了。

  這裡已經是西域腹地,再穿漢服太紮眼。

  她笑言:“這一片不是快到西海了嗎,還要往哪裡去?”

  “從這裡,大船,”商人用手比劃著,“向南和向北。”

  阿醜明白了他的意思,就是西海沿岸的貿易罷了。她抬頭看了看有些飄渺的太陽,此時冬日,就算正午陽光直射下,溫度也不高,夜晚更是寒冷無比。

  “你們知道鳳麟嗎?”阿醜又問。經常在西海做貿易的人,想必會有所耳聞吧?

  商人似乎不太明白她說的是什麼。

  阿醜又解釋:“鳳凰,麟角。”

  商人反映了片刻才恍然大悟:“我聽過,傳說,西海鳳凰,但是冇有人見過。”

  “冇人見過,那你們是怎麼知道的?”阿醜帶著羊皮手套的手摸了摸駱駝的皮毛。

  “傳說,其實都是給小孩子講。”商人攤手搖頭。

  阿醜有些懊惱:聽著毫不重要瞎編亂造的樣子,希望渺茫呀!

  商隊很快來到西海沿岸。

  湛藍湛藍的海水平靜無波,澄淨得像一塊翡翠。

  “冇有風浪?”阿醜有些沮喪,看來就是湖而已嘛……

  商人擺手:“今天冇有風,有風不敢出來。有風,可怕!”

  那就是正好趕上好天氣?

  阿醜從身上掏出金子,交到商人手中:“謝謝你帶我來這裡,可是我不會語言,你能幫我翻譯嗎?”

  在從建業出發前,阿醜就把自己的積蓄全部兌換成黃金,放到了空間裡,這樣來到西域才方便,否則給一張銀票,就像給外幣一樣,人家不一定收。

  商人看著金子,笑容卻並不貪婪。在他們眼中,拿錢辦事,天經地義。他點著頭:“好!”

  “我想找一艘船,跟我出海,去西邊,我願意出高價!”阿醜道明要求。

  “這不太容易,”商人搖頭,“西邊,風浪,危險。”

  “所以我出高價,平常價格的三倍,而且我也不想死,會儘量保證安全。”阿醜伸出三根手指。

  商人想了想,才頷首:“我問問!”

  隻是願意冒風險的人並不多,商人找了一圈,也冇找到合適的人。

  “他們,不願意!”商人頗為遺憾地說。

  阿醜長籲一口氣,思考了一會兒:“我願意先付錢,先付三倍的價格,等回來,加付兩倍,一共是五倍!”

  正說著,碼頭上突然來了一群人,對其中一艘船指指點點。

  “發生了什麼事?”阿醜問商人。

  商人看了看:“那個船,欠債。”

  阿醜便知道是有人來討債了。等等,欠債,似乎是個機會!

  “你去問問他欠多少錢?”阿醜連忙對商人說。

  商人前去交涉,然後再告訴阿醜:“他說,跑三次船,能還錢,但是他們不想等。”

  “他為什麼欠債?”如果是賭徒一流,那就不值得托付了。

  “母親,病了。”商人解釋。

  阿醜有了主意:“那你去和他說,我幫他還債,幫她母親治病,再多付兩倍的價格給他,隻要他跟我出海。”

  商人訝然於阿醜的豪爽,但還是二話冇說去交涉了。

  船長直接走到阿醜麵前:“我去過大乾,會一點中原話。你為什麼要出海?”

  阿醜見他會中文,心下更是高興,直接解釋:“我要救我奶奶,她的病,隻有西海裡的藥才能治好。”

  船長立刻有了同病相憐之意:“救親人,才會這樣努力。我答應你。”

  “那我先幫你把債還了,你帶我去見你母親,我幫她治病。”阿醜喜道。

  不多時,船長帶她來到碼頭附近的居住區。

  “你母親是噫氣,”阿醜收回診脈的手,“陽虛邪實,冬天發病最厲害,我是大乾的醫者,開的是中原方子,但是我會留下所有藥材,讓你母親按時煮藥吃藥,就能好。”

  船長百般道謝。

  土炒潞黨五錢.炒白術三錢.炒甘草二錢.炒濃附片三錢.炒乾薑四錢.服旋複代赭.宜用土炒潞黨五錢.土炒甘草二錢.製半夏三錢.原方生薑改煨薑三錢.大棗一枚.醋 赭石三錢.旋複花一錢五分.大棗赭石均先煨.半夏旋複均次入.[1]

  阿醜將方子遞給船長:“如果日後再犯病,把這個拿到中原找藥店,就可以買到藥。”於是又把詳細熬藥方法告訴船長,從空間裡采了足夠的藥留在他家,提前付了另外兩倍的船費。

  “你母親生病,急需用錢,所以我先付給你。”阿醜解釋。

  船長十分感激,卻無法用言語表達。

  準備好一切後,阿醜登船出海。

  海麵天朗氣清,偶爾可以看見飛翔的海鳥,還有跳出水麵的飛魚。

  船並不算大,按前世阿醜坐過的船來看,充其量算個中型船隻。她叫人備下了小船,掛在船尾,在到了危險地方的時候,讓他們放她自己去。

  船一路向西,夕陽在海平麵上暈染出絢麗的色彩,一切就像油畫一般美好。

  阿醜站在船頭,迎著微弱的海風,萬千感慨。就算是前世,也不曾見過這樣美好的畫麵,她突然有些理解冒險精神,有些理解開辟新大陸時的探索和求知。

  她如今,不就是在找一塊傳說中可以到達的地方嗎?

  注:

  [1]出自《王孟英醫案繹注》,清?王士雄著。(未完待續。。)

PS: 補更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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