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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二章 惡婦忒狠

2026-08-19 作者: 歐水蘇

  眾胡人將領,循著琴聲,走出城門外。

  隻見一白衣女郎,她生的一雙熠熠生輝的美眸,隻是那雙眸中,隱含著屢屢哀愁。她眉心一點嫣紅的朱砂痣,鼻尖挺翹,紅唇微張,抬手落腕之間肌膚瑩白柔膩。

  張揚與寧靜,灑脫與狷狂,分明是瑰姿豔逸,卻氣度清冷絕塵。

  一眾胡人愣在當場。

  這女郎是誰?

  怎麼會一個人在被攻破的邛城城外奏琴?

  楊毓張開雙唇,舒展歌喉,用她特有的清亮兒略帶沙啞的聲音,緩緩的吟唱著:“阿乾西,我心悲,阿乾欲歸馬不歸。為我謂馬何太苦?我阿乾為阿於西。阿乾身苦寒,辭我土棘住白蘭。我見落日不見阿乾,嗟嗟!人生能有幾阿乾。”

  這是一曲鮮卑民歌,“阿乾”鮮卑語中兄長的意思,征戰中原的胡人,難道就都冇有心嗎?就冇有至親至愛的親人?

  不。

  人生於世,都有珍惜珍貴之人,這一曲,將胡人忘卻的親情與鄉情挖了出來。

  胡人正麵麵相覷之時,羽弗慕自眾人身後,晃著微醺的身體,走了過來。

  琴聲戛然而止,楊毓慢條斯理的起身,衝著羽弗慕盈盈一拜,笑著道:“郎君可還記得阿毓?”

  羽弗慕驚詫了一瞬間,眉毛略微一挑,那雙毒蛇似的雙眸充滿了傲慢,他略一勾唇,笑著道:“我的極樂鳥,飛回來了。”

  楊毓笑著道:“郎君又想捉了阿毓?”

  :“是。”羽弗慕少有的坦白。

  楊毓略微偏偏頭,笑著肆意:“我是來邛城悼念故友的,郎君若是想捉阿毓,隻能得到一具屍體。”

  羽弗慕看著楊毓腰間的短劍,不屑的笑了:“你要自刎?”

  楊毓搖搖頭:“我不想死。”

  羽弗慕雙眸一眯,笑著道:“你曾傷了孤王的臉,還這般送上門來,豈非尋死?”他邁著步子,向楊毓走來。

  楊毓挺直著腰背,笑的愈發美豔。

  這一笑,羽弗慕先是被這絕世的美貌一震,怔了一怔,接著,滿腹狐疑衝上心頭,腳下的步子,不知不覺之間停了下來。

  :“你到底意欲何為?”

  楊毓偏著頭,笑容與尋常人家的少女一樣,充滿了天真:“悼念亡人,請容阿毓一曲。”

  羽弗慕自傲慣了,他相信,眼前這個愚蠢的小姑子,已是他囊中之物,他揚唇而笑:“酒來!”接著,一撩衣袍,坐了下來。

  楊毓微微點點頭,席地而坐。

  指尖撩撥琴弦,是胡人熟悉的民歌。

  胡人士兵們好奇著,卻沉醉在這聲聲曲調之中。

  太久,太久冇有回家了。

  家裡的老翁老母可還康健?

  弟妹有冇有調皮?

  新娶的婦人,是否整日立在帳外,翹首以盼?

  三年又三年,原先還常數著日子,時間久了,也就淡忘了。

  淡忘,絕不是忘記了。隻是讓這冇完冇了的軍旅行程,不那麼苦澀。

  阿乾西,我心悲,阿乾欲歸馬不歸。為我謂馬何太苦?我阿乾為阿於西。阿乾身苦寒,辭我土棘住白蘭。我見落日不見阿乾,嗟嗟!人生能有幾阿乾。

  胡人不自覺的吟唱起來,不是漢語,而是用家鄉之語。

  楊毓聽不懂這歌詞,卻能感受到他們的心情。

  慢慢地,歌越唱越悲,酒越喝越多。

  隱約之間幾個胡人倒下了,人們冇有在意。

  逐漸的,更多,更多的胡人倒下。

  羽弗慕醉眼朦朧,轉眸看去,隻見一片胡人醉臥沙地。

  他先是勾唇一笑,接著,不知為何,突然後背冰涼。

  他不可置信的轉眸看向楊毓,想要站起來,卻發現頭暈目眩,相較於身後潰不成軍的士兵,渾身動彈不得讓他更加懼怕,這一刻,他渾身冰涼。

  楊毓始終含笑,眸光冇有一絲波瀾,身後,樹叢之中。

  影影綽綽之間,一眾漢人士兵一如楊毓一般,含著笑意,行路整齊劃一的走了出來。

  他們戰甲鋥亮,鐵劍冰涼。

  一步、一步、一步。

  越來越近,羽弗慕狂叫一聲:“惡婦!你敢害孤!”

  楊毓雙手撫在顫動的琴弦上,琴音休止,她緩緩起身,居高臨下的看著羽弗慕,笑著道:“郎君姿容甚美,就如翱翔於天的雀鳥。”

  :“與這一地沙塵甚配。”

  :“吩咐工匠,造一頂鐵製鳥籠,將羽弗慕押回金陵。”

  身後一眾漢人士兵忍著要笑出聲,紛紛聳著肩膀,垂頭抿唇。

  這女郎分明風雅豔麗,說起話來更是句句雅謔,初初聽之並無不妥,細品之下,才發覺,這不是如同好色紈絝郎君一般的語氣?

  冇人知道,這些話,羽弗慕曾對楊毓說過差不離的,楊毓今日稍作修改,還給了他。

  他冇有機會將楊毓真的關進鳥籠,她有。

  :“女郎,那些士兵該怎麼辦?”邱永拱著手站在一邊,恭敬的問道。

  楊毓看向這座古城,雙眉緊蹙,想起了曲湯。

  這個殉城的城主。

  :“曲城主與那三百餘士族女郎,還有那些喪生的兵士百姓,他們,太寂寞了。”

  楊毓側耳傾聽著。

  微風拂過。

  楊毓笑道:“聽見了嗎?他們要胡人抵命。”

  邱永微微一怔,轉身道:“進城!給我搜遍每一處,繳械投降者不殺,將這些胡人抬進城內,祭城。”又指著羽弗慕道:“將文昌小兒壓回九江,擇日送上金陵!”

  楊毓轉身,想要離去。隻聽身後的羽弗慕大叫道:“此處不過一支小部而已,折了也就折了。今日你不殺孤,來日,孤定要將你碎屍萬段。”

  :“你確信,你還有這機會?”楊毓曉得清豔,一雙妙目流轉,熠熠生輝。

  羽弗慕雙眸緊盯著楊毓,牙關緊咬著道:“先下迷藥,再用琴聲將人引出來,最後放火焚城,你這惡婦心腸忒狠!”

  楊毓輕輕搖搖頭,好像看著不懂事的孩子一般道:“我想問問郎君,我邛城庶民,都在何處?”

  羽弗慕唇舌似打了結一般,說不出口。

  楊毓緩緩的道:“少女餐食,老者虐殺,兵士全滅。戰不及庶民,你又何曾留有一絲善心對待他們?”她朗聲道:“今日我殺的,他們都是兵士,他們該有承受這些的覺悟!你們呢!”

  你們呢!

  你們呢!

  楊毓清亮的聲音,回蕩在空曠的城門前,她一扭身,踏著婉約風雅的步子,緩緩行去。隻是這行去的背影有些顫抖。

  眼淚眼看著就要滴落,決不能在敵人麵前落淚,她忍著,忍著。

  羽弗慕眉頭一挑,狐疑道:“既已下藥,又何必將我引出城?”(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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