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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四章 修道悟道

2026-08-19 作者: 歐水蘇

  楊毓乃是方外之人,再不受俗世之禮,自去了授課時的帷帳,而她的琴樂之道之高,也是人人皆知的,每每到了她授課之際,堂內堂外必定座無虛席,甚至有人提前兩個時辰讓家中下仆給自己占座位,否則,一座難求。

  經過月餘的教導,已經教會了這些學子感悟之道,自今日起,便是從頭講起。

  這個頭,自然是自琴的構造,及記譜之法。

  楊毓首次將嵇夜送的桐木琴現於人前。

  眾人大驚於此琴的美觀,一青年士子問道:“樂宣君,如此寶琴,怎敢示於人前?”

  楊毓笑著回道:“君子坦蕩,此琴乃是嵇兄所贈,來路分明,為何不敢示於人前?”

  琴,在士人階層,是高雅的存在,能將琴贈與他人,那便是生死之交,心意相通的摯友之間也極為少見的行徑。

  眾人正在詫異於楊毓與嵇夜深情厚誼之時。

  那士子道:“若被有心之人看中,豈非得不償失?”

  楊毓搖搖頭,笑著道:“緣起緣滅,若真的失了,也不過是我與它緣儘。”

  一番通達內涵哲理的言語,士子笑著拱手道:“樂宣君透徹。”

  楊毓揚唇而笑,那雙流光溢彩的眸子,散發著快意通脫,刹那間,風華絕世。

  直到琴音起落,眾人才紛紛回轉。

  一課授完,方才那個提問的士子越上前來,將一枚小箋遞給楊毓,低聲道:“王司空命我轉交。”

  楊毓順手接過,笑著道:“是何時起,這太學院中也有王司空的眼線的?”

  那士子麵色一紅,也不吭聲,就那麼呆立著。

  箋中曰: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縱我不往,子寧不來?

  挑兮達兮,在城闕兮。一日不見,如三月兮。

  楊毓輕哼一聲,皆是不屑,簌簌的在背麵寫下幾個字,慢條斯理的起了身,將小箋扔到士子手中道:“回複你家王司空,請君自重。”說完,頭也不回的走了。

  半日之後,小箋傳到了王靖之手中,隻見箋上寫著秀美端正的字跡:縱君不往,清風自來。縱君不往,橫水自流。三月不見,一日難逢。青衫可放,覆水難收。

  王靖之看著看著,唇角勾起歡快的弧度。眼前似乎看到楊毓那雙熠熠生輝的眸子,流轉著,婉動著,嬌蠻又張揚。

  他又換了一張箋,寫道:一更一念以相思,豈不豈知起寂寞。二更二想以掛念,餘猶餘思而行吟。三更三愁起思戀,永不永言用自醉。四更四長留眷戀,來不來未寄心愁。五更五長夜漫漫,零點零小樓空空。若說佳人不再,乃有好事多磨。

  當這封小箋乘夜,帶著涼風,送到楊毓手上時,楊毓先是一怔,接著麵紅耳赤。

  這人,這人的臉皮,真是難以尺量。

  他說,一更的時候想起她,才知道寂寞。二更開始掛念她,想去看又不敢,隻能獨自吟唱。三更時倍感思戀,隻有喝酒才能抒發。四更已經醉了,對她的想念卻冇有消減分毫。到了五更,天亮了,抬頭看看她住的小樓,人已經不在了。最後一句,更是將楊毓的怒火推上頂峰。

  他說,好事多磨?

  誰答應他好事多磨的?

  她要的,不過是他真心相待。

  他次次利用,每每戲謔,她也曾經相信過的,而今日,他還是用以往的手段,逼退桓七郎,請阿桐下旨悔婚,又是訴衷腸又是扮可憐,一句真誠的道歉也冇有,她還會原諒他?

  他做這些時,可有問過她是否願意?

  楊毓沉著臉,冷笑一聲道:“我已出家,請王司空自重。”

  說著,楊毓隨手拿起一旁乾淨無字的小箋,簌簌的寫了幾個字。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百千萬。

  士子愣了一愣,看得出楊毓這一次是真的怒了,趕緊拱手退出。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百千萬,唯獨無億,無意。

  楊毓沉了一口氣,竟真的拿起手邊的《黃帝陰符經》看了起來,原本是打發時間,細細的通讀一遍,竟發現其中妙趣盎然。

  理論哲理,兵家妙法,甚至於養生之道,楊毓頓時覺得如獲至寶,燭火照亮內室。

  :“祺硯,看茶。”

  楊毓輕聲喊了一聲,才發現無人應答。

  庭院深深,薄雪尚存,夜幕已深,繁星點點。

  楊毓輕聲一笑,甩掉了腳上的鞋襪,赤足踏在薄雪上,雪花冰涼,讓她頓感頭腦不再沉重,她走過之處,留下一排嬌小的足印。

  :“觀天之道,執天之行,儘矣。天有五賊,見之者昌。五賊在心,施行於天。宇宙在乎手,萬化生乎身。天性人也,人心機也。立天之道,以定人也。天發殺機,易星易宿;地發殺機,龍蛇起陸;人發殺機,天地反覆;天人合發,萬化定基。。。”

  此為陰符經中所言,不過三百餘字之間,蘊含政道、治道、兵道、仙道的智慧思想,其中的膽略雄偉,氣勢宏大,言必有據,理必辯證。

  先人諸葛孔明也曾忍不住為此經加注。

  楊毓閉上雙眼,張開雙臂,感知著自然,冬夜的風掀起她的裙角,寬大的衣袍間,她的身姿愈發曼妙挺拔。

  心境,衝破世俗。

  再次張開雙眸,那雙本就流光的眸子,清亮的讓人吃驚。她的靈魂,在這無人之夜,仿佛破繭重生。

  這樣的風姿氣度,是由內而發的一種對人世的頓悟,在數次波折磨難中積攢出的對天地的領悟。她的雙目似乎能看見千裡之外的農家燈火,她的耳似乎能聽見細微生命的呼吸,她似乎重新開了靈智一般,能夠更加深刻的體味人間之情,天地之愛。她濯濯獨立著,卻又對眾生產生難以言喻的悲憫。

  小我,細如螻蟻。

  大道,廣至無疆。

  小我,纖若塵埃。

  大道,俯瞰塵世。

  對於突然的頓悟,楊毓仿佛心胸又打開一片窗,這種醍醐灌頂的感覺,讓她無比的暢快。

  她揚唇,放聲大笑。

  笑聲回蕩在無邊無際的星空下,也回蕩在牆頭獨立的那玉樹蘭芝之人耳邊。

  他看著她張揚的大笑後轉身而去,心中某一處空落落的。

  他似乎要失去她了。

  他似乎無法掌握她了。

  看著她消失在眼前,他怕了。

  他輕撫著摩擦了無數次的銀質指環,忽覺這似乎對楊毓來說,早已冇有意義了。

  她,還愛自己嗎?

  當他在心中默默的問了這個問題,他的身體,冰涼一片。臉上再無笑容。

  :“司空,該回府了。”

  初一冷眼看著王靖之失魂落魄的模樣,忍不住開口。

  王靖之就那麼站在牆頭,任由清風吹拂身體,天光漸漸明亮,竟是一夜過去了。

  他一旋身,穩穩的落在地上,身子涼的嚇人,臉色蒼白著,倚靠在軟榻上,初一道:“回府嗎?”

  王靖之緩緩的道:“直接上朝吧。”

  隻聽一聲鞭響,駿馬發出一聲嘶鳴,奔向,金烏升起的方向。(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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