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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五章 踏馬而去

2026-08-19 作者: 歐水蘇

  桓七郎墳邊,馬車停了下來。

  楊毓站在馬車上,遙遙望著那座新墳,目光帶著溫柔。

  :“女郎。”祺硯站在車下,蹙眉望著楊毓,充滿了擔憂。

  楊毓垂頭看著祺硯,笑著道:“祺硯,彆離開我。”

  祺硯鼻尖一酸,重重的點頭:“祺硯不離開女郎,隻要女郎願意,奴情願一生陪著你。”

  楊毓垂著頭若有所思,沉吟著,緩緩抬頭看向天邊,長舒了一口氣,將眸中的酸澀強壓下去。

  七賢等人下了馬車才看見楊毓獨自一人,枯站在桓七墳前,眾人相視一眼,嗟歎不已。

  :“七郎,我親手殺了羽弗慕,卻還是不能釋懷。我想,蜀地原屬楚國,強楚當年也曾淩駕秦國之上,那裡的兵將一定能打敗胡人,那裡的寶馬良駒,一定能解決南方少馬的困難。我去練一支所向披靡的騎兵,再為你多殺幾個胡人可好?”

  她就像站在桓七郎對麵一樣,雙眸含著酸澀,淚珠滾滾滑落,卻笑得清豔灼人。

  祺硯站在不遠處,清楚的看見楊毓的神情,聽見她每一句話語,不由得捂住雙唇,卻已經哭得失聲。

  :“彆蹙眉,我行此一遭,不僅是為你一人。胡人肆虐,阿翁、你、王叟,皆是死於胡人刀下。我不敢想象,每日有多少似你我這般的至親好友永世相隔。”

  說到此處,她揚唇而笑,如釋重負般的道:“我再也不願看見這樣的事。”

  :“七郎,我走了。”

  她無聲的搖了搖頭。

  :“彆怒。”她的聲音愈發的軟糯,尾音綿長綿長的,像是撒嬌一般。:“你知道我本就打算離開金陵一段時日,隻不過現下離去,更加勢在必行。”

  :“還記得當日聊城初見嗎?若非我刻意放出消息,引你前來,或許你現在還能一如從前,無憂無慮的暢遊山水,拜訪名士。我本存好心,想要引你走上仕途,到最後,你辭官,喪命,卻都是因為我。”

  :“你的性子,原本就誌不在此,從前我不懂,一味的一意孤行,現在懂了,卻來不及了。”

  她沉吟了片刻,陽光下,她的膚若芙蓉,眸光流轉,比星子更亮幾分。

  :“七郎,下輩子,不要再相識,可好?”

  說著這句話,她也分明是笑著的,卻讓人心碎。

  遠處,響起悠悠琴聲,楊毓笑著轉眸看去,是嵇夜,將那日未奏完的半闕曲徐徐奏來。

  春寒料峭的季節,樹梢上的枝葉發出嫩黃的新芽。

  楊毓就那麼一身青藍色素錦雜裾裙,一頭如雲青絲挽在頭頂作姑子髻,清風徐來,帶來林下之風,吹得額角碎發撲麵,廣袖翩飛之間,她慎重的跪在他的墳前,重重的叩頭。

  最後,凝眸看著桓七郎的墳,解下腰間的短劍,掛在了他墳前的樹枝上,轉身,離去。

  七郎,就讓這柄伴我生死的短劍,替我,護你長眠。

  :“阿毓,生死有命。”王衝深歎了一口氣道。

  楊毓抬眸看著天邊雲卷,緩緩的道:“《陰符經》說觀天之道,執天之行,儘矣。難道人觀天之道,執天之行,世間萬物就真的都不離天?即便付出足夠的勤奮,事事究竟能否朝向心念之處,最終還要看天?”

  半晌的靜默一片。

  她微微搖搖頭道:“否。”登上馬車。

  楊毓跪坐在馬車中,馬車前往之處未可知,她的心念,卻堅定不移。目光看向車外,與此同時一封書信已經被送到宮中。

  :“陛下,樂宣君送來紅本。”阿福垂著頭,送上紅本。

  阿桐怔了一怔,接了過來。

  《北伐表》

  臣,樂宣君,上奏吾皇。

  漢胡本可相安無事,和平共處。自高祖時,嚴苛治胡,胡族不忿反擊,數年之間,竟占據洛陽。北地難以保全。

  然,勝敗乃兵家常事。自知不足之處,若不及時修補,豈非愚蠢之極。

  值此戰亂紛飛之年,臣有四諫上奏。

  其一,兵在庶手,權在士族,皇族掌控人心,可鞏固。

  其二,固城牆,深挖池。廣積糧,藏富民。多繁衍,尚征兵。

  其三,以夷治夷,以胡伐胡。

  其四,胡擅騎射,重甲騎胡常勝,蜀地恰盛產精兵良駒,奏請陛下,臣願隻身前去為陛下練兵。

  婦人之見,多有不足,望陛下多加思量。

  北伐之事,刻不容緩。

  南方之地,多平原丘陵,不宜作戰。

  微臣慶幸,蜀地尚在。

  信到了此處,竟然就冇有了下文。

  阿桐狐疑的看著最後那句話,微臣慶幸,蜀地尚在?

  :“將版圖鋪開!”阿桐高喊一聲。

  宮中的道大晉版圖,已經塵封了許久許久,甚至積上了些許塵埃。

  內監手忙腳亂的找到它,平鋪在地麵上。

  阿桐站在高處,就那麼看著版圖。

  天啊,這土地竟這般遼闊?

  王靖之蹙著眉,看著阿桐。

  又看了看版圖,笑著道:“她說的很對。”

  :“何事很對?”阿桐猶疑不定的看著地圖。

  王靖之笑著道:“陛下去悟。”

  他終於知道,她到底去做甚麼了。

  她說,慶幸,蜀地尚存之意,內涵兩層。

  一、北地失守,胡人擅騎,蜀地卻是自古以來盛產寶馬之地,她去練兵了。

  二、蜀地可作為攻回北地的重要缺口。

  以夷製夷,以胡伐胡嗎?

  若是可行,的確是個好辦法。

  :“楊秀。”王靖之不禁念出了聲。

  阿桐抬眼看向王靖之:“阿秀怎麼了?”

  王靖之微微蹙眉道:“這孩子,恐怕要勞累一番了。”

  :“什麼?”

  王靖之轉眸看著他,笑著道:“陛下,楊秀隨孔老太傅出遊一載許,期間多在胡部,與弱小胡族關係不淺。要想收複失地,恐怕要借楊秀之手了。”

  阿桐微微蹙蹙眉道:“你這般信任他?”

  :“是。”

  阿桐眯了眯眼,笑道:“是否要朕派人追回阿毓?”

  王靖之垂著眸,微微揚起唇角:“臣早有練騎兵之念,卻無合適人選,若是阿毓想做,陛下不妨準奏。”

  :“你費儘心思救回了她,甚至不惜向羽弗慕下跪,若非朕下令封口,此刻你二人的名望皆已敗落!你竟還風輕雲淡放她離開?”

  他眸光閃著難以言喻的柔情,緩緩的道:“我的婦人,我願意。”這話說的任性有甜膩,卻齁的人滿口泛酸。

  阿桐低低的笑了笑:“善。”(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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