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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章 思君未竭

2026-08-19 作者: 歐水蘇

  :“你滾開!”楊毓嘶聲力竭的大吼著。

  :“他答應我的!”

  :“我赤甲軍兩萬將士都聽得清清楚楚!”

  :“白頭偕老!”

  :“白頭偕老!”

  :“不好!”謝度看著楊毓血紅的眼睛,喊道:“她,她,她...”

  “她”了好幾個,眾人紛紛看向楊毓。

  她分明唇角含著笑意,卻萬念俱灰的模樣,著實嚇人,這是精神瀕臨崩潰了。

  謝元清微微蹙眉,以手為刀,砍在她脖頸上。

  楊毓身子一顫,軟了下去。

  據《晉履》記載:晉,建成二年,十二月初五,晉二十萬軍士於淝水一帶,對陣前秦五十萬大軍。琅琊王靖之,設“雙葫陣”大破胡兒,同日,戰死沙場。晉人從容應對,臨危不亂,君臣齊心,士卒精粹,終以少勝多。

  苻洪一死,北方再次陷入一片戰亂,原前秦兗州刺史姚萇,帶領麾下十萬兵馬,占前秦稱帝。

  恰在此時,巴蜀傳來戰報,慕容嚳乘赤甲軍和北府軍抵抗苻洪之際,迅速出兵,一路攻來,王謬之死守武都不降。

  東西兩府軍分成兩路圍攻姚萇,北府軍和赤甲軍再次起行趕回巴蜀支援,鐵焰軍留守淝水,鏟除殘餘的胡人小部和苻洪餘下的殘兵。

  裴良守在岸邊是自己要求的,他想一邊掃蕩餘寇,一邊尋找王靖之。

  王靖之失蹤的第十五日,黎仲在淝水下遊找到了他早已泡的浮腫的屍身。

  謝安一如往日安坐謝府前廳會客,窗外飄著一點薄雪,將金陵城的柔美更添風姿,軍報傳來之時,黑子落下。

  王濛笑著落下白字:“淝水戰果如何?”

  謝安提子落案,習慣性的擤了擤鼻子,用端美的洛陽腔,緩緩的笑道:“小兒輩大破胡人。”

  王濛瞬間怔住,眼淚盈滿眼眶,欣喜帶著怒嗔道:“你這廝,真真喜怒不寄於顏,惱人的很!”說著,也來不及將鞋穿好,就那麼倒穿著鞋履跑出門去。

  :“謝公,前線傳來消息。”下仆第二次跑進門來。

  謝安笑意盈麵,舒展寬袖,朗然接過了小箋。

  他的表情,一點點凝滯住,緊接著,似乎全身都僵直住了。

  :“靖,靖之...”他眸光閃爍著,雙手微微顫抖,小箋滑落在地上。

  當王靖之斬殺前秦建南帝,命喪淝水的消息傳回金陵時,頓時間,不論朝野還是民間引發了巨大的震動。

  司馬桐跌坐在金光閃閃的皇位上,神情萎靡,低低的問:“消息屬實嗎?”

  阿福跪在原地,麵容悲切:“王司空的屍體已經運回金陵。”

  司馬桐本以為王靖之死了他會很輕鬆,卻冇想到心情如此複雜。

  他是為國家而死的。

  他是為自己而死的。

  想起前幾日,葛家傳來消息,王靖之已經體弱的不能坐直了。

  :“拖著這副身子上什麼戰場!”

  他怒吼一聲,心中空落落的,這難道不是他希望的嗎?

  不是嗎?

  他已經分不清,自己是怕他,還是敬他了。

  王晞之木然的坐在王家堂前,謝安眸光不忍的安慰:“王公,莫要傷身。”

  短短兩年,幼子和最出色的嫡孫相繼離世,老人頭發瞬間花白了,腰背冇有佝僂一分,朗然的道:“靖之為國而不祿,乃是我琅琊王氏的榮耀。”

  下晌,宮裡傳來聖:追封王靖之為一品護國公,以王侯規製下葬入殮。

  王靖之出殯那日,無數的士人庶民紛紛跟著哭喪。金陵城中到處是悲傷的氣氛,這是發自民心的舉國同喪。

  支道遊遠在深山佛堂,聽聞王靖之不祿,不顧數九寒天,赤腳跑到金陵城中,連腳下早已血跡斑斑也不知。

  終於趕在下葬之前來到了他的墓前。

  :“王君!”

  他大吼一聲,接著,暈倒在他的墳前。

  劉倫悲切的坐在不遠處的山崗上,遙望著那座新墳前的種種,一時語塞,迎著寒風灌了一大口酒。

  嵇夜愴然涕下,道:“往日最不喜他心思深沉,我卻敬佩他的風骨。”

  阮宗微微搖搖頭,緩緩的收回目光,隻覺得眼眸酸澀:“憶起往昔,他獨坐白鷺洲,執著麈塵侃侃而談的模樣還在眼前,他,還這麼年輕。”

  聽說,他的屍體是泡在江水後多日才尋到的。

  那個一貫著素白錦袍的少年,從來都那麼纖塵不染。想到此處,更加難以釋懷。

  ......

  他出生在士族最鼎盛的琅琊王氏,他在最年少輕狂的年紀選擇隨軍。

  鐵焰軍四載,他用自己的才智謀略無數次大敗胡人。

  回歸金陵,官拜三公之一。

  他風流不羈,清高自持。他玄儒雙通,遠見卓識。他談辯玄理,辭藻弘麗。他容止俊美,被晉人譽為“玉樹蘭芝”。

  他燃燒著自己最後的生命,與謝安將天下這盤棋局重新規整。

  當國家複興就在眼前之際,天下即將歸一之時,他用最後一點力量,斬殺了前秦建南帝。

  他不在了,卻又永遠刻在晉人的心中。

  當楊毓再次張開雙眼之時,置身溫暖的船艙裡。

  鼻尖一陣熟悉的馨香,她抬眼看去,是一爐正燃著的熏香。

  “幽篁醒夢”

  她雙眼一酸,眼淚順著側臉的弧線,滑落。

  :“樂宣君。”

  初一冰涼的聲線今日有些暖意。

  他端著一個白瓷碗,緩緩走了過來:“把湯藥喝了吧。”

  楊毓流著眼淚,唇間輕笑著道:“找到他了嗎?”

  初一一怔,搖搖頭。

  楊毓麵色一僵:“他一定得救了,他不會死,對不對?”

  想來,現在金陵王氏祠堂,該是已經擺上了他的牌位。

  初一卻點頭道:“是,郎君不會死。”

  楊毓端起湯藥,眼淚不可抑製的落在碗中,忍著喉間的酸澀,一飲而儘:“快去將慕容嚳殺了,我得去找他。”

  初一接過碗,道:“醫女一會來給樂宣君背上換藥。”

  :“好。”

  初一開門又關門,將那假裝出來的希望關在裡麵。

  謝元清似正好路過船艙,問道:“她怎麼樣?”

  初一微微蹙眉道:“我家樂宣君如何與謝將軍無關。”說完,轉身離去。(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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