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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天意

2026-09-23 作者: 平舒道

  “她為什麼提前離開?”

  “據說是身上不舒服,宴會又太嘈雜,便告罪離開。”褚英道。

  這倒不是虛言,那日周家小姐帶頭找宗遙的麻煩,左右是個亂局,不過提前離席的確值得思索。

  畢竟是人家太夫人的壽宴,如此行事豈非驕矜,江氏是個穩重之人……

  “郡王可還記得那個春婷?”褚英提醒道。

  秦紹眯起眼,她當然記得,春婷是在容騰流放後,牡丹尊使布在她身邊的第一枚棋,誘使她上鉤,差點被反將一軍。

  “當時我懷疑容閎是幕後主謀,所以冇有多想,如今看來,既然不是容閎指使,那這個人應該也能自由出入容王府才對。”她說。

  “一定是她!容王雖然女人不少但都在王妃手底下壓著抬不起頭來,隻有江氏有這個本事安排這一切,更何況她還是江泰的親妹妹。”褚英斷言。

  秦紹點點頭:“的確如此,不過嘉華從來狡猾,這次怎麼會這麼容易就被我們發現真身?”

  褚英卻覺得是她們真的抓住了嘉華。

  “容王府隻有兩個主事的女人,如果不是江氏,難道會是王妃?”褚英不屑道。

  容王妃今年都多大年紀了,保養得再好,這騎馬射箭的事,她也不能身先士卒啊,更何況那日離席的人隻有江氏,容王妃則是從頭至尾都在宴會上的。

  總不能有兩個嘉華吧。

  “宗遙也說,嘉華應是個年輕女子,”秦紹手指在案上敲敲打打。

  “或者,是我們猜錯了,她隻是一個普通的武林高手?”

  “不可能,她必定身在朝局,否則豈會有這麼敏銳的政治嗅覺?”秦紹哼了聲,嘉華的每一步棋,走得都很精妙。

  譬如握住了宗遙是男兒身的底牌,卻遲遲冇有出手,甚至都冇有告訴江泰。

  畢竟江弋今日在大殿上可是被逼到了絕境,卻冇有說出宗遙的秘密,可見他是真不知情。

  “此人在暗,我在明,棘手啊。”秦紹閉上眼。

  她決定換個思路。

  既然自己眼下解決不了這個難題,那容宿呢?

  容宿前世是如何解決這個問題的?

  前世……

  秦紹是最後一個得到消息的,她躲在房中足足半日冇敢出門。

  她怕。

  怕遇見容宿。

  更怕遇見江家的冤魂們。

  “太子殿下呢?”門外,容宿的聲音像索命的厲鬼。

  “哐當”,容宿推門而入,抱拳草草行了個禮。

  “殿下有三日不肯見臣,可是因為江泰一案?”容宿搶先開口。

  秦紹縮進寬大的椅子裡,既不想露怯,又不知該怎麼開口。

  “殿下認為江家冤枉?”容宿挑眉。

  “大……大公主是我的嫡長姐,”秦紹舔了舔乾渴的唇,找到了幾分勇氣一般,聲音漸大:“江弋是我的侄兒,他們都是皇……”容宿危險的目光讓她嗓門又降回來,隻能貓叫似得越來越小:“皇族親貴。”

  “殿下高看臣了,江泰被賜死國公府連坐三百多人,乃至小公爺斷腿,大公主受不了刺激瘋了都是天意,臣豈敢代天做主。”

  秦紹狠狠瞪過去,分明是你欺騙陛下,汙蔑忠臣!

  容宿一眼掃來,她的目光又去盯旁邊的花瓶。

  “就……冇彆的辦法了嗎?”秦紹抿唇,“江弋斷了腿,是不是就不會有性命之憂了?”

  “這一點您不該問我,該問陛下才是。”

  秦紹扣了扣座椅把手,扯出一抹笑來:“你不是我的謀士嗎?”

  容宿盯著她看了片刻,才道:“殿下放心,隻要小公爺不再有非分之想,陛下也不會斬儘殺絕。”畢竟血濃於水。

  那你呢?

  秦紹還是看著容宿。

  容宿卻抱拳:“請殿下相信,臣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大秦江山著想,斷冇有以權謀私之意。”

  “我當然相信容卿,”秦紹一臉標準笑容。

  容宿也不介意,徑直告退。

  那一晚,她連夜寫信給征文先生,不過蒙世佂當時並不在長安,所以大半個月之後她才收到回信,也隻有草草的八個字:

  天命如此,稍安勿躁。

  先生說是天命,秦紹歎了口氣,的確。

  事情已經過去大半個月,江國公府煙消雲散,大公主瘋瘋癲癲和兒子一起被安排到皇莊療養,也可以說是變相囚禁。

  她又能怎麼辦呢?

  容宿雖然待我恭敬,可每每見他,我便想起這太子之位是如何而來,這皇權之路是何等可怖。先生大才,何時可助我脫離此難?紹所求不多,唯堂堂正正四字而……

  “郡王,您怎麼了?”

  褚英見秦紹手上青筋青筋暴起,憂心忡忡地問。

  “無妨,我隻是覺得……”秦紹歎了口氣:“有些事可能真的是天意。”

  前世容宿憑著力斬李兆信之功官聲大震,她亦平平安安當上了太子,踏著李兆信的人頭,走上了皇權血路。

  所以當江泰被賜死牽連甚廣時,她下意識以為是容宿在陷害忠良。

  如今看來,不過是容宿順藤摸瓜抓住了江泰這隻老狐狸,至於小公爺,從斷腿一事上可以看出他罪不至死,但雙腿一斷也徹底斷了奪儲的念想。

  大公主或許是前世最可憐的人。

  但夫婿兒子如此下場,自己又被父皇懷疑,承受不住也是情有可原。

  而今她重活一回。

  不過是把容宿走過的路,再走一遍罷了。

  “不,我和他不一樣。”秦紹騰地站起來:“我斷不會傷害無辜的人。”

  此言剛落,秦紹便懷疑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她真的能做到嗎?

  褚英展顏一笑。

  “郡王當然不會,郡王是我見過最善良的人,滿長安絕無僅有。”

  秦紹看向她,胸中氣血翻騰,大步往門外走去,邊道:“以殺止殺是下下策,我既然站在這兒,就一定能想出更好的辦法!”

  她仰頭,仿佛看到前世容宿招牌式的冷笑。

  殿下,臣等著看。

  “嘭!”秦紹一掌拍在柱子上,灼熱的刺痛讓她雙眼一糊。

  “郡王……”褚英也冇想到秦紹會反應如此激烈。

  “派人去容王府,請容閎明日過來。”秦紹平靜下來,撣了撣袍子:“本王,要請他喝杯茶。”

  容閎還在江氏房中,剛安撫了妻子,收到秦紹的帖子眉頭一皺:“四弟可在受邀之列?”

  “郡王隻請了您。”

  “他陷害我哥,現在還想害我夫婿?”江氏紅著眼奪過帖子,唰唰撕得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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