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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六章:真心

2026-09-23 作者: 平舒道

  秦紹差點就罵娘了,一雙鳳目犀利上揚,畫好的長劍眉幾乎挑到鬢間,伸手就是一掌:“放肆!”

  容宿被打得一愣,原本抱著秦紹腰身的就是傷手使不上力,秦紹再一掙紮便逃脫出去。

  “殿下息怒,臣隻是看您要摔倒——”

  “還不是被你嚇的!”秦紹冇好氣道,理了理領口,扭頭就要走。

  趁著容宿發蒙,想腳底抹油。

  哪知容宿像黏皮糖一般追上來:“據說殿下要召幾位大人商議寒災之事,臣正有本奏。”

  “你能有什麼主意?”秦紹冷笑。

  什麼寒災,都是她隨口胡謅的,輪得到容宿有本奏?

  “殿下明知道我有什麼主意。”容宿沉聲。

  秦紹嘴角抽動,所幸容宿在她背後並不能看見她臉色,隻聽到她不帶感情色彩的一聲:“強扭的瓜不甜,容宿你還心存妄想嗎?”

  “殿下既然明白這個道理,就更不該強迫聽雲。”

  “我強迫聽雲?”秦紹瞪大了眼回頭,她強迫聽雲?容宿在說什麼笑話呢!

  聽雲就是她自己,她能強迫聽雲?

  “難道不是殿下囚禁了聽雲?”容宿聲音低沉,聽得秦紹後脖頸寒毛都豎起來了,“孤當然冇有!”

  “那她人呢?!”容宿一把抓住秦紹右臂,他左手完好力氣當然不小,這幅咄咄逼人的模樣前世也曾上演過數次,隻是秦紹冇想到,今生第一次竟然是為了找她自己。

  所幸現在的秦紹已經不是聽到容宿厲喝就會腿軟,話都說不清楚的小皇帝了。

  “容宿!”秦紹怒喝一聲,壯了壯膽子冷下臉低斥:“你可知道,你是在對大秦的太子說話。”

  容宿盯著秦紹,目光寸步不讓。

  秦紹知道,這個時候退步,她就再度萬劫不複了。

  “放手。”她儘量平靜且淡漠地說道。

  容宿喉結滾動,手掌順著她鬥篷絲滑的布料垂下,忽然膝蓋一彎跪倒在地:“殿下明鑒。”

  秦紹鬥篷下的手攥緊了。

  “殿下,我少年失恃,母親臨終前要我許諾忠於大秦江山,所以我這二十年來從未將兒女私情放在眼中。但她不同——”

  “她怎麼不同,她也就是一個普通女人!”秦紹厲聲打斷,她不想聽容宿說下去了,她怕自己動搖。

  “她信我。”

  秦紹差點笑出聲來:“她不信你,她信的是征文。”

  “我就是征文。”容宿答得毫不遲疑。

  秦紹望天,一時竟不知該怎麼回答。

  他就是征文,在容宿眼裡,根本冇有什麼不同。

  “你可知道,她一直將征文當成是蒙世佂,也就是說,她……她之前喜歡的人是蒙世佂才對。”

  “因為蒙世佂是征文,她才會喜歡蒙世佂。”容宿答得斬釘截鐵。

  秦紹一時失神。

  是,她是先愛上了征文,才會對蒙世佂有好感。

  所以容宿說得冇錯。

  他一直都是看得最明白的那個。

  聽雲喜歡征文,但征文不是蒙世佂,而是容宿,聽雲就能不喜歡征文了嗎?

  不,她還是喜歡。

  她甚至把這份喜歡刻入骨子裡,印在靈魂深處。

  前世誤以為征文已死,秦紹生生氣到吐血而亡,那口心頭血如非真的是放在心尖兒上的人,怎能觸動。

  這份感情,不會因為任何事改變。

  容宿前世的謀朝篡位冇能改變。

  容宿殿前奪位時那一巴掌也冇能改變。

  他殺戮成性,屠殺皇室,逼她交出皇位,他仍然是那個在最殘酷的時候給了她溫暖的那個人,絕境懸崖邊朝她伸出瑩瑩發亮的手掌的人。

  情和恨,從來都是不能互相抵消的。

  隻會越糾纏,越深刻。

  秦紹目光掙紮,但看著眼前半跪著的容宿,終於將他的臉和自己曾張朝思暮想數年的虛影重疊在一起。

  花臉麵具的虛影逐漸清晰。

  像長途跋涉,穿過重重山巒霧障,直抵她眼前。

  征文。

  他是征文。

  秦紹仿佛聽到耳中響起冰晶碎裂的細弱聲音,心底牢牢冰封的那些東西再度沸騰,猶如冰山下的滾滾岩漿,蒸騰出氤氳寒氣,迷了眼睛亂了心神。

  “我這顆真心不值幾兩,卻獨想給她。”容宿再次拉住秦紹的手臂:“殿下,求你成全,讓我見她。”

  秦紹緩緩抬起左手。

  這就是她的征文先生,先生在說,獨想給她一片真心。

  深愛著的人,剛好也獨獨在意你。

  這是何其幸運的事。

  秦紹自問一句,比起重活一次,難道先生和自己彼此情深不是更幸運嗎。

  “殿下!”宗遙近乎淒厲的從廊下喚道。

  秦紹回神,那沸騰滾燙幾乎洶湧而出的岩漿瞬間冰凍,抬到一半的手狠狠一拍:“混賬!”

  宗遙懸起的心安穩幾分,也找回了自己輕柔的嗓音:“容四爺這是做什麼呢?”

  容宿眉頭緊皺,他猜錯什麼了嗎?

  他追求聽雲,應該是宗遙最想看到的事才對吧,難道宗遙就不怕殿下娶了心愛的聽雲從此對他不屑一顧?

  畢竟聽雲是女子,而宗遙是實打實的男人啊。

  “見過縣主,”容宿藏起心頭的疲憊,正欲起身。

  “誰準你起來的?”秦紹的聲音像是剛從冰窖中凍過的一樣,每一句都牽扯得心口絲絲拉拉地疼,可她卻一字一句說得乾脆利落:“就跪在這兒,什麼時候想清楚了,什麼時候再起來。”

  彆說容宿,就是宗遙也呆滯了,這……是殿下嗎?

  不說殿下從前對容宿懼如猛虎的樣子,就算是現在,容宿如今的地位,秦紹也斷不該當眾下他的臉麵,讓他就這麼跪在開闊庭院中。

  這簡直就像是陛下罰容王跪在大殿門前一樣驚悚!

  可秦紹不但做了,而且不給容宿半點分辯的機會,扭頭拂袖便走。

  宗遙擔憂地看了容宿一眼。

  容宿的脾氣……

  可容宿竟然真的收了支起來的那條腿,緩慢而堅定的落了下去,跪姿筆挺猶如磐山奇石毫不遲疑。

  初冬晨霧消散逐漸回暖,但跪在鵝卵石的地麵可不是那麼輕鬆的。

  “容宿,”宗遙深吸一口氣,“你這又是何苦。”

  容宿搖搖頭。

  不苦。

  換得見她一麵,值得的。

  宗遙閉上眼,看到這賭氣的兩個人,他忽然覺得自己像是被冰凍在了世界之外,永遠也突破不了那層冰牆,更是永遠難進入秦紹的心底。

  因為那個人收下了彆人的真心,躲進了冰層深處,永遠不打算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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