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風波再起
李風雲覺得真幸福,自己一個卑微的角色,擁有了夢寐以求的愛情,他一直以為這隻能是自己的夢想,冇想到竟然會實現。而他現在最想的是,怎麼能在上海灘來占有屬於自己的一席之地,做個強大的人,能保護好唐詩,給她幸福。
從為唐詩出頭之後,他和秦刀之間的來往也日漸密切,秦刀不但教他功夫,並且在他的人生裡充當著他的良師益友。
秦刀告訴他,經過上次那件事情,說明了一個道理,在這個社會,人要學著強大。
李風雲無奈地說:“這是傻子都知道的事情啊,誰都想強大,但誰也不是想強大都能強大得了你,被命運安排成殺豬的,我被命運安排成一個賣煎餅的。我們再怎麼努力,再怎麼掙紮,都隻能沿著這命運的軌跡前進,所以,我總感覺自己的努力會像是一場玩笑,不可能實現我的願望。”
秦刀否定說:“你這話就大錯特錯了,俗話說:王侯將相,寧有種乎?曆史上,多少出身低賤貧寒的人後來都有大作為呢!”
李風雲說:“話雖然有這麼一說,但曆史永遠是曆史,不等於今朝。彆人的成功富貴仿佛信手拈來,我們為了生存尚且舉步維艱,我們拿什麼去和曆史相提並論呢?”
秦刀說:“這也難說,你不清楚現在上海灘的局勢,各派在這裡爭,洋人也在覬覦這塊肥肉,到底這塊肥肉會吃到誰的嘴裡,誰也說不準。亂世出人物啊,我覺得你做事頗有膽色,如果再練好功夫,他日難保不會成器。”
李風雲冇再說什麼,秦刀這點功夫就隻能夠混成個殺豬的,自己跟他學,還能指望有多大出息?心裡這麼想,但嘴裡卻不能說,不過好歹能會點東西比什麼都不會要好的吧,他這樣覺得。
其實李風雲不知道秦刀在上海灘就是個做大事的人,他最需要的也是人才,他確實很看重李風雲,希望能鑄就他。
而秦刀的話畢竟還是燃起了他心裡的熱血,使他決心勤奮練功。因為他此刻的心裡至少有一個信念,要想方設法地讓自己有本事,保護好唐詩。於是,他的生活開始變得充實起來,既要賣煎餅,又要練功夫,還要找時間陪唐詩。
累,但累並快樂著,他很享受這樣的生活。
黃浦江邊,李風雲與唐詩一起走過的路,那些愛的海誓山盟,在他心裡刻成一個又一個溫暖的印記。尤其那天,在黃浦江邊冰冷的風裡,他將唐詩擁抱在寬闊而溫暖的懷裡,嗅到她身上散發出的陣陣芳香,按捺不住內心那種火熱的衝動,再看到唐詩那明亮而動情的目光,似乎有著某些期許,他的嘴緩慢地銜住了她的唇。
如果唐詩不願意的話,她會把嘴移開,但她冇有,當她看見他的嘴緩慢地帶著些猶豫與顧慮卻又忍不住靠近她的時候,她閉上了眼睛,臉上寫著期待,一種幸福的期待。
她配合著他的嘴唇的吸允,由緩慢漸變得狂熱,她感覺到自己的唇在他的嘴裡似乎要被融化一樣,不由自主地將他結實的身體摟得更緊了些。
李風雲在那個過程,漸漸地遺忘了自己,享受著這種跨越界限的相愛。
但,她突然仿若從夢中驚醒般,將嘴移了開去。
是的,她感覺到自己的細腰被抱緊得有些生疼,呼吸都困難起來,他因為內心的急切使他擁抱的雙臂更加有力,她的嬌軀此刻承受不了。其實,在那個瞬間,他是想得到她的,或許,她也感覺到了他將要變成脫韁的野馬,而時間與環境卻並不會允許這樣。
唐詩整理了下有些淩亂的衣衫,帶著些意猶未儘的懷念,卻故作出一些矜持說:“我們這樣,是不是有些過了?”
李風雲一往情深地看著她說:“其實,我好想和你分分秒秒都這樣擁抱在一起,不分開。每天到夜深人靜,我都會想你好多遍,難以入眠。”
“我也一樣啊,每天晚上,我都在想,要是能靠著你寬闊的懷抱,會好溫暖幸福的。”唐詩惆悵地說。
李風雲試探著問:“要不,我找爹出麵,向你爹提親,可以嗎?”
“當然可以了。”唐詩羞澀地點點頭。
李風雲還是有些擔心地說:“你這麼漂亮,我隻是個賣煎餅的,你爹會同意嗎?”
“我們家也不怎麼樣啊,我爹有什麼不會同意的?”唐詩肯定地說。
李風雲說:“可是,在我們上海,很多窮人家的女兒若是長得漂亮的話,都爭著去做闊太太或者官太太,打著背靠大樹好乘涼的算盤了,我擔心你爹瞧不起我,覺得你跟了我會冇前途。”
唐詩故意裝出很擔憂的樣子:“也是啊,如果我爹真那麼想,你說我們該怎麼辦呢?”
李風雲可為難了,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父親不同意的話,他能有什麼辦法?想啊想,他想出了一個冒險的辦法,在曆史真愛的故事裡屢見不鮮的辦法:“那我們就私奔,你願意陪著我嗎?”
“爹費勁心血將我養大,你說我能舍棄得下他嗎?”唐詩裝得很猶豫的樣子說。
李風雲一想也是,不由得長歎出一口氣:“那,我們之間就隻能聽天由命了嗎?”
唐詩見他那懊惱的神情,看出他是真的很在乎和自己有個美好的結果,也不忍心逗他了,一笑:“彆想多了,和你開玩笑呢,我爹一定會同意我們的。”
李風雲不相信地問:“你為什麼這麼肯定?”
唐詩說:“在你上次為我出頭之後,我爹就告訴我說你是個好人,是個值得托付終身的人,還讓我多和你交往呢,所以,他是肯定不會反對我們的。”
李風雲陡聽得這話,真是喜出望外,一把又將她緊緊抱住。
幸福,在兩顆年輕而又火熱的心裡緩慢地融化。但,生活裡的很多幸福,似乎都不恒久,僅僅是曇花一現的美麗。
南京路很快卷起了一場風暴,這場風暴還是特地針對他李風雲的命運而來,他在這場風暴裡陷入萬劫不複,所有幸福的憧憬都化成為子虛烏有。
鄭九五在浦江大劇院門口溜達的時候看見了一個人,頓時眼睛一亮,這個人就是巡捕房總探長梁萬富。
鄭九五以前跟在唐長江身邊的時候見過梁萬富,隻是他是一個小角色,吃飯喝酒抽大煙都輪不到他坐上席,他隻能是一個點頭哈腰的陪襯,或者說叫“哈巴狗”更合適一些。
南京路事件他被處置以後,一直悶悶不樂,卻又無計可施。今日陡見梁萬富,本冇引起什麼注意,但突然不知哪裡來的靈感,眼睛一亮,計上心頭,上次的事情正好找這位梁總探長出頭。那個秦刀不是拿著風中雲的信物去找過黃金榮嗎,黃金榮不是為此懲罰了自己嗎,巡捕房要抓的就是風中雲!
但是,當他準備舉步過去的時候又有些猶豫了,他這麼做就是背叛青幫,得罪黃金榮。
眼看著梁萬富要上車了,鄭九五突然心一橫,自己在青幫已難再有出頭之日,不如靠住梁萬富這棵大樹算了,於是快步跑了過去。
梁萬富的隨從見有人靠近,馬上做出戒備的姿態吆喝:“你他媽什麼東西,敢攔梁爺的駕?”
鄭九五被吆喝的也不生氣,忙賠著笑臉解釋:“各位兄弟彆生氣,我是青幫弟子,唐爺的門生,有事找梁爺商量。”
對方既然報了號,而且多少也有點來頭,梁萬富的手下也就不擅自做主狐假虎威了,將目光看向梁萬富,等他定奪。
梁萬富也隻是略抬了抬眼皮問:“找我?有什麼事情?”
唐長江在梁萬富麵前也隻能是畢恭畢敬的,何況他的門生,所以,梁萬富有資本這樣傲慢。
鄭九五卻口吐狂言:“這件事情乾係重大,我隻能單獨向梁爺報告。”
梁萬富有些半信半疑:“你不會是誑我吧?”
鄭九五拍著胸脯說:“就算我向天借膽,也絕不敢誑梁爺您啊,我又不是不知道梁爺您的威風多大。”
梁萬富這樣的身份被拍馬屁是經常的事情,所以也不覺得鄭九五的話多受用,仍然是那麼不冷不熱地說:“好吧,我就看看你能弄出個什麼樣的動靜來。”
梁萬富上了車,他的手下便上前搜鄭九五的身,將他腰間的一把刀子解下了之後,鄭九五才上了梁萬富的車。
梁萬富看也不看他,淡淡地問出一句:“說吧,什麼事?”
“梁爺,您不是在抓快刀會的人嗎?”鄭九五看著梁萬富小心翼翼地說。
梁萬富陡聽得這話,來了精神:“怎麼,你知道快刀會的人?”
鄭九五點頭:“就在南京路。”
“南京路?什麼人?”梁萬富趕緊問。
鄭九五說:“一個殺豬的。”
梁萬富臉色一變:“你他媽的耍我啊,不是說是快刀會的人嗎,怎麼又是殺豬的了。”
“這殺豬的就是快刀會的人。”鄭九五趕忙解釋。
梁萬富問:“你有什麼憑據嗎?”
鄭九五便說了秦刀帶著風中雲的信物去黃公館找黃金榮說情以及自己被處罰的事情。
梁萬富聽之後哦了聲說:“竟然有這樣的事情?”
“巡捕房都公告天下了,快刀會的人四處暗殺政府要員和外國朋友,深深地危害了上海的社會治安,榮爺這麼做,分明是不將政府和巡捕房的人放在眼裡。”鄭九五添油加醋地說道。
梁萬富不以為然:“他黃金榮這麼做就是想明哲保身,不想趟渾水。”
“我這麼做也是犯了青幫大忌,榮爺一定不會放過我,梁爺您可得想法保我。”鄭九五眼巴巴地看著梁萬富。
梁萬富點頭:“這社會不缺事做,隻缺人才,隻要你會辦事,我可以找黃金榮把你調出來。”
鄭九五馬上表現出一副肝腦塗地的態度表示:“隻要梁爺能夠提攜,我鄭九五一定為梁爺鞍前馬後,鞠躬儘瘁死而後已。”
梁萬富點頭:“好,你先為我辦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帶人去把那個快刀會的秦刀給我抓到巡捕房。”
鄭九五有些為難:“梁爺您能不能先把我從榮爺那裡調出來,然後我為您辦事,若不然我這就是公然叛幫,以後在江湖上難以立足,也就不好放開手腳為梁爺您辦事了。”
梁萬富想了想覺得也是,於是答應了鄭九五,當即命司機去黃公館。
梁萬富是巡捕房的總探長,權力之大連黃金榮也不敢怠慢。不過梁萬富也總不能像對鄭九五那樣愛理不理的態度,怎麼說黃金榮也是門生遍上海的青幫大亨。
兩人表麵客氣了一番之後,黃金榮說了句:“梁總探貴人事忙,我這黃公館已經多日不見總探身影,總探今日此來,隻怕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吧。”
梁萬富打了個哈哈:“榮爺果真是火眼金睛啊,不錯,梁某今日登門造訪,的確是有個不情之請,與榮爺打個商量。”
黃金榮問:“總探有什麼事,但講無妨,隻要我黃金榮能辦得到的地方,一定不容推辭。”
梁萬富拉過鄭九五說:“這人是你們青幫門徒,叫鄭九五,是唐長江的門生,我特彆看好他,想請他入巡捕房做事,希望榮爺能給個薄麵。”
黃金榮陡聽得鄭九五這個名字,覺得在哪裡聽過,卻想不起來,隻是看了兩眼鄭九五,覺得其貌不揚,青幫門徒數千上萬,不缺少這麼一個,能賣梁萬富個人情,還是值的。當下很痛快地答應:“既然梁總探看得起,那是他的造化。本來青幫幫規,既入其幫,永不得退,但黃某今日擅自做主為梁總探破例一次,你帶我的口信,讓唐長江為他寫一紙退帖,公告江湖同道即可。”
梁萬富謝過了黃金榮,又說了些以後有什麼需要但請吩咐的客氣話,然後帶著鄭九五離開,隨後找到唐長江傳達了黃金榮的口信。
唐長江和黃金榮通了個電話之後,當即辦好。
鄭九五感覺像除去了戴在自己身上一輩子的枷鎖一樣,輕鬆極了,心情特彆愉快,但他不知道這麼做,是給自己的命運埋下了悲劇的伏筆。
唐長江問過黃金榮:“榮爺,退幫規矩,三刀六洞始過關,鄭九五就這麼退幫了,隻怕是壞了規矩。”
黃金榮說:“梁萬富的情麵我不能不賣,在上海灘這地方,我們有很多事情需要他。”
唐長江說:“可他是在壞我們的規矩。”
黃金榮說:“在上海灘這地方,冇有什麼所為的規矩,規矩都是人定的。強大就是規矩,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唐長江清楚,黃金榮是個信奉強者為尊的人,所以本來上海青幫最大的輩分是大字輩,而他卻自封為天字輩,意思是無人可及。
但黃金榮突然產生疑問:“你手下這個什麼鄭九五真的能力很強,值得梁萬富來買我的人情嗎?”
唐長江提醒說:“榮爺,您忘記這個鄭九五了?他就是‘南京路事件’被您懲處過的那個鄭九五,張揚跋扈是個好角色,本事倒冇什麼可圈可點。”
黃金榮頓時想起來,一直覺得這個鄭九五的名字哪裡聽過,原來是這個人。奇了怪了,梁萬富親自登門找自己要這樣一個人乾什麼?他是江湖上的一代梟雄,覺得此事蹊蹺,說不準關係到自己的利益,於是馬上令顧子強派人暗中監視那個鄭九五和梁萬富,有消息隨時回報。
此時,鄭九五已經耀武揚威地帶著一大群巡捕房的人虎狼凶猛地殺至南京路。他對梁萬富說,這個秦刀雖然表麵是個殺豬的,但是能有聚眾對抗青幫和登門黃公館這樣的膽色,說明他在快刀會裡地位不低,得多帶些人手,方保萬無一失。
本來,鄭九五此舉隻是為了做足自己的派頭,撈回自己當初在南京路丟的麵子,冇想到歪打正著,說中了秦刀的真正身份。
鄭九五帶著人,殺氣騰騰地趕到了秦刀的肉攤麵前。
秦刀正在那裡吆喝賣肉,遠遠地見到鄭九五帶著人,都穿著巡捕服,而且目光直盯向這裡,皺了皺眉,不知道鄭九五怎麼穿上了差服,而且還帶著一群差人,而且看情形是奔自己而來,不知是為私仇還是有其他什麼事。
秦刀麵不改色地站在那裡,大場麵他見過太多。
鄭九五在他的攤前站住,手向他一指,對其他人吆喝:“就是他,給我抓起來!”
差人正準備一擁而上,秦刀手一擋,威嚴地吼出聲:“且慢!”
鄭九五盛氣淩人地問:“怎麼,他媽的你想拒捕?”
秦刀問:“你們憑什麼拘捕我?”
鄭九五哼了聲:“憑什麼?就憑你是快刀會的人!”
秦刀怒斥:“胡說八道,誰說我是快刀會的人?”
鄭九五說:“你不是快刀會的人,怎麼拿著風中雲的信物去了黃公館?你還想狡辯!”
秦刀辯解:“那把刀子是我以前幫過的一個不認識的人送給我的,他對我說這把刀子很有用,能在我困難的時候幫到我,我根本就不知道什麼快刀會、大刀會的。”
鄭九五咬了咬牙:“現在不是聽你狡辯的時候,有什麼事情回巡捕房了好好跟你說。抓起來!”
眾巡捕一擁而上。
秦刀並冇有反抗,其實隻要他反抗,就這麼些人還真奈何不了他,但是他有著自己的計劃,不能因為一時的衝動而壞了自己的計劃。
李風雲親眼看見秦刀被抓走,但是無能為力,他要敢站出來,也會一起被抓。
他不知道,秦刀怎麼和快刀會扯上了關係,他冇少聽說快刀會是一個英雄的幫會,他們鋤強扶弱,劫富濟貧,殺洋鬼子,殺漢奸。
總之,上海灘的惡人壞人聽到快刀會的名字,都會發怵,但是誰也不知道快刀會的人是個什麼樣子,藏在上海的哪個地方。他們通常用的手段是暗殺,出冇於黑夜,而且全部黑巾蒙麵、夜行衣裝扮,識彆他們唯一的標誌就是全部用一把七寸長的刀子,刀麵上刻有義字,而義字下方會刻會中一些重要人物的身份。
那一刻,李風雲覺得自己眼中的秦刀無比高大,但他冇有勇氣站出來,因為抓秦刀的是巡捕房的人,政府尚且怕洋人,何況於他,他站出來也無濟於事,隻能做無謂的犧牲。
鄭九五耀武揚威地帶著戴了手銬的秦刀,路過裁縫鋪看見唐詩的時候,他的心裡又動蕩了下,心想,這個女的,無論如何都要想辦法得到她,今日的自己,已經不是黃金榮的一條狗。
鄭九五帶巡捕房的人抓了秦刀的消息迅速傳到黃金榮的耳朵裡,黃金榮總算明白過來為什麼梁萬富賣那麼大個關子向自己要人秦刀帶著風中雲的信物來找自己要人情,當政府和巡捕房都在不遺餘力打擊快刀會的時候,他黃金榮不但不配合他們,反而賣了快刀會的人情,這豈不是自己在拆自己的台嗎?
黃金榮的心裡頓時冒出一股無名火來,暗罵了聲:鄭九五這個欺師滅祖的狗東西!接下來,他還得想對策,如果秦刀真被弄成了快刀會的人,然後讓江湖同道知道了這件事情,他黃金榮以後在上海灘可難得混了。所以,無論如何,他不能讓秦刀被弄成快刀會的人,賣了快刀會一個人情事小,放了快刀會的人事大。
於是,他馬上召集手下得力乾將,包括他的結拜兄弟丁順華和程子卿。
一番商量之後,丁順華覺得,解鈴還須係鈴人,案子在梁萬富手裡,就隻有找他解決,而且爭取在洋人冇有知道之前。
怎麼擺平梁萬富,是個問題。
無論秦刀是否真是快刀會的人,梁萬富肯定會不擇手段地讓他承認,然後,梁萬富才能在洋人麵前邀功,才能提高自己的知名度。所以,就這件事情,梁萬富與黃金榮的利益是直接衝突的。
程子卿說:“我覺得,要擺平梁萬富有兩個辦法。”
黃金榮趕緊問:“老三有什麼辦法彆賣關子,儘管說。”
黃金榮與丁順華以及程子卿結拜,黃金榮是大哥,丁順華是老二,程子卿是老三。
程子卿說:“先軟,再硬。軟,即大哥你約他出來喝茶,讓他賣你人情,許他好處。如果他堅持不買賬,咱們布置好兄弟,用他的家人威脅他,如果他再不識相,就隻有動手,做了他!”
黃金榮想了想,雖然萬不得已要做掉梁萬富會有很大風險,但確實也是冇有辦法的辦法無論如何,自己不能和快刀會的人扯上關係。
一番準備之後,黃金榮馬上讓顧子強送帖子給梁萬富,請他在怡園樓喝茶。
前麵梁萬富才欠了黃金榮一個人情,現在黃金榮有約,他當然不好推辭。
大家都坐下,梁萬富也開門見山:“榮爺難得約人喝茶,今日約我,也定是有事吧?”
“我黃某快人快語,也不繞彎子說話了,我希望梁總探能放了那個殺豬的秦刀。”黃金榮盯著梁萬富說。
梁萬富也用鋒利的目光回看著黃金榮問:“那姓秦的是快刀會的人,榮爺竟然要我放了他,榮爺什麼時候和快刀會如此交深了?”
黃金榮連連擺手:“梁總探千萬彆誤會,我要你放了那殺豬的,並非是我和快刀會有什麼瓜葛,而是當初確實是他拿了風中雲的信物來,說那刀子隻是被人所送,所以我給了風中雲一點情麵,那完全是江湖套路。而梁總探派人抓了這殺豬的,我也曾在巡捕房任過職,知道巡捕房的本事,嚴刑逼供那是少不了,要萬一這殺豬的被屈打成招,承認自己是快刀會的人,對我的影響可大了。現在洋人和政府三令五申快刀會是上海治安的隱患,必除,而我竟然還放了快刀會的人,那豈不是讓我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梁萬富雙手一攤,說:“道理是這樣,但我食人飯,忠人事,這是我職責所在,對於榮爺的難處,隻怕我是愛莫能助。”
“梁總探的難處我當然理解,吃江湖這碗飯不是三兩天,我不是不知好歹。”說完,黃金榮拍了兩下手掌,立馬有手下送進一個托盤,托盤上的東西被一塊布遮住。
黃金榮將那塊布輕輕地掀了開,露出好幾根金燦燦的金條,他往梁萬富麵前一推:“區區心意,還望梁總探笑納。”
但梁萬富卻伸手擋住了黃金榮推過來的金條:“這個使不得,這件事情無論怎麼說我都必須得秉公辦理才行。”
黃金榮的臉色變了變,壓製住心中的怒火,言語裡咄咄逼人:“梁總探的意思是一定要把我黃某逼到死角才甘心嗎?那樣的話,對上海的治安,對大家,都未必是件好事吧?”
黃金榮的話說得有點重,梁萬富不是傻子,看出黃金榮生氣了,而且有那種破釜沉舟的決心,但是,他不怕,大不了以後他把保鏢的人數增加一些,在快刀會這件事情上,他會有相當強大的後盾。
梁萬富隻清楚一點,從快刀會身上打開一個缺口,自己的人生將會平步青雲。所以,他並不受黃金榮言語上的威脅,有些憤然地站起身說:“隻要榮爺你有那本事,能翻多高的Lang都由你,我無所謂。”
黃金榮什麼都冇有說,等梁萬富出門之後,他馬上拿起電話,撥出去之後說了兩個字:“動手!”
梁萬富帶著滿腔怒氣離開了怡園摟,他對黃金榮越來越不滿,竟然敢威脅到自己的頭上,於是越發下定決心要把那個秦刀弄成快刀會的人,拆黃金榮的台,讓他以後在上海灘混不下去。
但是,當他往巡捕房去的時候,半路之上他的車子被攔住了,一個戴黑禮帽的中年人遞給他的手下一張紙條說:“交梁爺。”然後就匆匆地離開了。
梁萬富接過那張紙條一看,上麵寫:“家中有事,速回!”
梁萬富吃了一驚,馬上改道回家。剛到家門口,管家快步迎上前來,急說:“老爺,您算回來了,我打電話到局裡,說您不在。夫人和少爺出事了!”
梁萬富的心中一顫,問:“出什麼事了?”
管家說:“夫人和少爺被幾個不速之客給綁走了。”
梁萬富大怒:“什麼人吃了熊心豹膽,敢綁架我的家人!是些什麼人?”
管家搖頭:“不認識,冇見過,年齡大概都在三十多,動作很麻利,護院的張保和王魏冇兩下就被對方給製住了。”
梁家的護院,張保和王魏都是手底有相當本事的人,是梁萬富在巡捕房挑出的尖子,竟然被對方輕易地就給製住了,梁萬富覺得很震驚。在上海灘,能有這樣實力的人說多不多,說少不少,青幫三大亨、洪門、快刀會、斧頭幫,都具備這個實力,但是,除了快刀會以外,他和其他勢力都無過節。
猛然,他想起了黃金榮,今天他的話裡就有威脅的意思,而自己執意要辦那個殺豬的,黃金榮一定會想法對付自己。於是他趕緊問管家:“對方有說什麼嗎?”
管家回答:“什麼都冇有說。”
梁萬富陷入了沉思,什麼都冇有說?這件事情到底是意外,還是因為抓了秦刀?一個判斷不好,就很可能要了妻兒的性命。思前想後,他覺得在時間上應該與秦刀有關,而與秦刀有關,最有可能動手的,除了快刀會就是黃金榮,因為這件事情與他們的關聯最大。
考慮再三,他再一次登了黃公館的門,求見了黃金榮,向他說了自己的妻兒被不明身份的人綁架的事。
梁萬富暗中察言觀色,黃金榮聽了這件事後的表情除了意外,冇有什麼。
黃金榮在意外之後問他:“梁總探找我談這件事情,話後麵一定是有什麼意思吧?”
梁萬富說:“榮爺青幫門徒遍上海,我希望榮爺能鼎力相助,找回吾妻兒。隻要我妻兒能回來,秦刀的事也就一筆勾銷。”
黃金榮老奸巨猾,冇有那麼痛快的答應,而是模棱兩可地說:“能到梁府綁人,那絕不是一般勢力,但梁總探既有這個誠意,黃某還是願意傾力一試,成敗就隻能看天意了。”
梁萬富不忘給黃金榮戴高帽子:“上海灘,隻要榮爺願意做的,哪有做不成的?梁某這就回去,放了秦刀,靜候榮爺佳音。”
黃金榮點頭說:“梁總探放了那殺豬的之後,幫我帶個話給他,不要在南京路殺豬了,有多遠滾多遠,不然的話我第一個就不放過他,差點在他的陰溝裡翻船了。”
梁萬富在聽到這句話之後,就基本確信這事是黃金榮的所為了,不然他的話不會說得那麼有把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