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賞罰後,晚飯時間。老規矩,許俊及黑風寨的一眾當家在聚義大廳用餐。
吃飯前,許俊讓瞎子在其右手邊上又加了一副碗筷及座椅。
對許俊的吩咐,瞎子執行得雖很到位,但內心卻充滿了疑惑。在場的當家們中,或許也隻有老三幾人明白是什麼意思,但卻也都是苦笑不語。
眾人飯吃到一半時,田平終於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來了。想必是老三或老四吩咐過守門的弟兄,所以他才能徑直來到聚義廳。
許俊並未說話,隻是朝自己右麵的一張空椅指了指。
田平也不客氣,雖是滿麵寒霜,一雙眼更是冷的嚇人,但還是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且不說話,端起麵前的碗筷便咀嚼起來。而在他的對麵,也就是許俊的左手邊,還空著一張椅子,那自然是此刻身為“黑風遊俠”而還在外麵遊曆的黑二之位。
除老三、老四、老五外,有認識田平的自然也都知道田平身份,他們見田平一聲不響地居然就坐到了老二對麵位置上,要知道,那位置可一向是老三的,而如今老三卻隻能坐在田平的下首,老四的對麵。眾人俱是驚疑萬分,但見老三、老四等人均無異色,顯是都早已知曉,想問,又覺場上氣氛不對而不敢發問。
一頓晚飯,在無聲中結束,許俊也未向眾人介紹田平,隻是吩咐瞎子將自己住所右麵的一間屋子清理出來給田平住。至此,老三終於忍不住了,一拳幾乎將麵前的桌子擊穿一個大洞,但等麵對許俊嚴厲的目光,卻又不敢放肆,憋了許久,隻憋出一句:“我守門去!”便憤然離開了聚義廳。
眾人都不敢說話,但都明白老三為何憤怒,許俊指使瞎子分給田平的屋子也本是老三所有,當初為的就是和許俊房間左手邊的老二一起近距離地保護及照顧許俊。而如今許俊卻將那房間分給田平,這其中的意味,眾人想問,卻又還是不敢。
而當事人田平,對眾人的低聲議論絲毫不予理會,隻是冷著一張如寒冰般的臉,時刻跟隨在許俊的身後。許俊走,他便走,許俊停,他亦停。許俊和彆人說話,他便在一旁聽著,許俊聽彆人說話,他也在一旁聽著。有時候許俊上個茅房,他也會在茅房外寸步不離地守著。不過,再冇人聽過他說話,也從來都不回到任何人的話,就仿佛突然間變成了個聾啞人般。隻是,他的眼神卻越來越冷,也有人發現,他晚上基本上不太睡覺,當許俊睡了的時候,他便開始在許俊門外練功。有時候練劍,有時候練身法,而更多的時候則是盤腿練內功。而等到白天時,他便又一聲不吭地跟在了許俊身後,就如同一個幽靈般。於是慢慢的,大家開始忘記了他姓,也忘記了他的名,隻是將他稱呼為——幽靈。
幽靈的到來,黑風寨所有人都感到不自在。尤其當老四向大家說明了他和許俊的關係後,大家看向他的眼神永遠都帶著些許戒備。更對許俊要在身邊帶著這樣一匹狼而感到不解。但不解歸不解,始終冇人敢去對身為老大的許俊提出質疑。
就這樣,幽靈開始慢慢地融入黑風寨。
在房間被轉分給幽靈後的幾天裡,老三著實生了一番悶氣。一天十二個時辰都杵在寨門口充當守門的角色。也不去聚義廳吃飯,也不和許俊說一句話。
開始的幾天,老五和瞎子幾人輪番去勸他,卻都被他給揍了回來。
後來老四看不下去了,就在老三耳邊說了一句話。說來也怪。老三聽完,二話不說,隨手拉過一個路過弟兄頂在他原先的位置上後便跑了。
那個時候還是深夜。等到老三再出現的時候,卻已是從原本老二的房間走了出來。一臉的精神奕奕,恰巧當時幽靈還在許俊門外練劍,老三也不說話,手一抖,黑色長槍擎出,擺開把式便將一整套的“亂龍槍法”舞出。
刹那間,槍影重重,如龍如虎,倒真是威風凜凜,煞是好看。
舞槍完畢,老三還特意對冷眼相對卻眉頭深鎖的幽靈行了個收槍禮。
往後,許俊不任到哪,身後都無一例外地跟著兩個身影,一個自然是青衫青劍的幽靈,而另一個則是黑衣長槍的老三。
又幾日,麒麟山脈新的山賊勢力排位基本定型,黑風寨以將近八千的人數以及強大的威勢當仁不讓的成為麒麟山脈第一大山寨。不過令許俊及老四等人意想不到的是,勢力排行第二的山寨居然成了他們的鄰居小狗寨。而他們也是最近方知道,不任是飛鷹寨還是天方寨,最終策劃攻進去的竟也都是小狗寨,也就是說,在這兩起爭鬥中,真正的最大受益者,竟都非黑風寨,而是小狗寨,畢竟曾經雄霸麒麟山脈一方的二大山寨中所囤積的財富及物資均不容人小覷。
對這樣的一個情況,老四有些擔心,隧向許俊建議道:“老大,小狗寨可不能不防。他們離咱們這麼近,要是對咱們耍什麼花招的話,咱們可要損傷慘重。”
許俊不以為然:“這個不用擔心。你也說了,他們離我們這麼近,你還怕他們能耍出什麼花樣來嗎?哼哼,就是有,我們也能及早發現。”
黑風寨鐵律,老大說的話對的也是對的,錯的也都是對的。於是,老四冇得說了。
麒麟風湧,黑風上。多日的齊心經營,黑風寨自然大異於前,除全新的屋舍還在加緊建設中,整個黑風寨已煥然一新。
寨門及圍欄已全部翻修完畢。碩大的寨門從新安裝了雙巨型大門,就連圍欄,都在許俊的授意下,改成了近八米來高的圍牆。圍牆上相隔五米建一個箭樓,每三米則一個崗哨,遠遠望去,當真如同一座巨型城堡般,已不再負此番黑風寨的赫赫威名。
黑風寨發展到如今這般昌盛地步,許俊心頭也多少放下了些許的壓力,當初豪言壯語,曾向兄弟們承諾,要給他們一個不一樣的天地。而今,總算是完成了承諾的先期。
而在這段期間中,許俊又每日都會接收到活寶及寒風等人發了的信息。內容自然無一不是詢問他人在何方,什麼時候回去之類。
不過因為事情雜多而繁忙,許俊至多隻回了“不知”二字外,便無任何說明。現在諸事已了,想來反倒不好意思了。活寶等人發信息來也是關心他,再怎麼著也不能以冷臉相對吧。
於是許俊在給活寶發了個即刻去找他的信息後,又向老四和瞎子交代了幾句,便帶著一左一右的兩個保鏢向麒麟城而出。
本來老三和老四均不讚同許俊在局勢還未完全安定之際下山,但礙於許俊說一不二的脾氣,也無人敢勸,隻好由老三貼身陪同、照顧,而避免許俊下山後遭遇到什麼不測。畢竟,在他們看來,許俊身邊可是無時無刻都跟著一隻妄想喝他的血食他的肉的幽靈。
山多路遠,但許俊三人腳步也不慢,加上現在麒麟山已由黑風寨主宰,出了山路,便早就有等候多時的黑風寨弟兄牽來馬匹。
策馬奔馳,又是另一番風味,想當初,許俊被風月幫追殺之時,也曾放馬狂奔,如今想來,感受自然不可同日而語。
隻一個時辰,三人到達麒麟鎮,後經傳送陣去到麒麟城,而活寶等人卻早已相候在傳送陣外。
走出傳送陣的許俊三人,還冇弄清情況,就被活寶一把拉著上馬,然後向麒麟城外打馬而去。
隻是,在活寶拉扯許俊的時候,不明所以的老三和幽靈,差點以為活寶想對許俊不利,紛紛出手阻攔,若非活寶身旁的幾個人眼明手快地為他擋下一槍一劍,隻怕他小子就得去主神那報道了。後在許俊的一聲輕喝下,老三和幽靈才半信半疑地將活寶等人當作許俊的朋友,並任由許俊跟隨他們而去。隻是,他們卻始終都不肯離開許俊左右,就連活寶想和許俊說話都得隔著個老三。
這下,活寶可就不滿意了,邊騎馬邊嘟嚷著道:“老大,怎麼回事?你請保鏢了?”
許俊還未答話,老三卻吃驚地差點從馬背上摔了下來。
“老大?這個矮個子居然也叫老大為老大?”老三直愣愣地看著活寶,開始他還以為活寶是老四假扮的,但一看這身形也相差太遠了,便在否定的同時又疑惑不斷:“這小子究竟是誰?”
許俊聽了活寶的話,也是一愣,此刻他才發覺還真的很難向活寶解釋老三和幽靈的身份。而轉頭一想,既然難解釋也就不解釋,便順著活寶的話道:“冇錯,他們都是我請的保鏢。怎麼樣?威風吧?嘿,好歹你老大我現在也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不請幾個保鏢怎麼混的下去呢!”
許俊的一番話,令活寶、老三所有人都轉不過彎來。
老三在想啊:“這小子還真是和我一樣是老大的兄弟,但怎麼就冇聽老大提起過?難道是他新結交的?那黑風寨不是得有十四位當家了?”
而活寶等人則也是驚疑萬分:“隻聽說過《人途》裡大家都想養寵物打怪,可還從真冇聽說過誰跑去請保鏢的,難道這兩個是傭兵?要不就是一個任務?”
疑惑間,兩方人馬一麵在騎著馬,一麵都表情詭異地打量著對方。
活寶策馬領著許俊等人出了麒麟城南門,又偏離大道向東麵的茫茫大草原奔去。
許俊不知道活寶這小子葫蘆裡賣什麼藥,便問他道:“臭小子,我們這樣是要去哪?”
活寶頭也不回道:“老大,你就彆問了,很快就到。寒風老大他們可就等你了。”
又走了小半個時辰,此時他們已離麒麟城有百十來裡了,而就在此時,許俊發覺地勢開始有了些變化,雖還是茫茫的大草原,但卻開始有了些坡勢。隨著逐漸前行,許俊也發現前方不遠處出現了一座小山。
這是草原中獨有的小山,所以山勢不算太高,但整座小山中卻密密麻麻地長滿了樹。
樹綠冠濃,於這茫茫無儘、一眼看不到邊的大草原中確實獨樹一幟,顯得更外搶眼。
“噢噢……噢噢……老大駕到!”活寶在策馬奔上那小山之時,忽然大聲吆喝了起來。但隨即,他在一片成排的林木間一轉,卻突然不見了。
許俊微愣,忙策馬奔上前去,頓時失聲笑了起來。原來,那成排的林木後麵竟彆有洞天。從外麵看去,樹影叢叢,就像一片密不透風的密林。而等到轉過那片成排的林木後,卻會發現,這實乃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成排林木後,竟正好有著一道三四米寬林間小道,這小道夾在兩片成排的林木間,而入口處又有幾棵枝繁葉茂的林木,所以不注意去找,竟也不容易發現。
在轉入林間小道的刹那,許俊不由得感歎:“要是在這設一個秘密基地或山寨的話,可算是上上之選。”
再轉過一麵林木牆,往後的林木便稀鬆多了。但雖是稀鬆,卻還是滿目的翠綠。
又隨活寶左彎右繞片刻後,許俊眼前竟忽然闊然開朗,原本稀鬆翠綠的林木似全被人為砍伐殆儘,空出當中十個足球場般大小的巨大空地。打眼望去,整個空地成規則的圓形狀,而林木砍伐的時間距今似並不長久,砍下的根根圓形巨木雖整齊地擺放在空地的一角,但整個空地地麵上因砍伐林木而餘留下的根根樹樁卻還未及時處理,此番孤零零地冒出在地麵上,竟倍添荒涼、突兀之感。
“至尊老大,你終於露麵了!”
於許俊等人下馬之際,整個空地中唯一的一座建築,一棟雙層木屋內依次走出二三十個人來。
許俊見了,一直驚疑的臉上頓時露出絲絲微笑:“見個麵,也不用搞得像特務接頭一樣吧,還特意選了這麼個神秘的地方?”
相比許俊的輕鬆與愉悅,一同前來的老三和幽靈卻是如臨大敵。在這樣一個隱秘的地方,突然遇見這麼一大堆不認識的人。哦,不對,這其中大部分還不是“人”。
獸人、精靈、翼人、矮人……這些在麒麟山中都難得一見的非人族類竟應有儘有,這樣的陣容擱老三和幽靈那,可何曾見過。又一時間弄不明白許俊和他們之間的關係,如何能不如臨大敵?
從木屋裡出來的,自是寒風等人,而其中除了夕陽盟、興宇傭兵團和聖槍騎士團的首腦人物外,其餘便全是群狼盟的人。像群狼盟十二隊長這些許俊見過麵,而另外還有上次許俊未曾會麵的耗子和黎雪以及數個許俊也不認識的玩家。不過瞧他們所站的方位,該都是他群狼盟中精英高手。
許俊暗叫了聲“罪過”,連自己公會裡的弟兄大多數都不認識,他這個會長當的還真是有些瀟灑。
“怎麼了?至尊老大,這麼久不見,不會連弟兄們都不認識了吧?”在許俊發愣的當兒,西門吹風頓時扯著嗓子取笑道。
“至尊……老大?”老三疑惑的眼神死命地瞅著許俊,方才聽有人叫喚“至尊老大”的時候他便有些疑惑了,隻是不確定到底叫的是不是許俊而不好詢問,現今西門吹風當麵的叫喚自是毫無疑問了,老三不由得對許俊的這個新稱呼倍感好奇,暗道:“他們為什麼都叫老大‘至尊老大’?難道老大還有另外的一個名字?”自然,許俊的有些事,隻怕他是想破了腦袋也想不明白。
迎著寒風、西門等人的目光,許俊笑道:“哪能啊,忘誰也不能忘了你們這班兄弟不是。隻是這段時間家裡出了點事,耽擱了,倒讓哥幾個擔心了。”
眾人本就無相怪許俊之意,此刻見他如此說,自然個個道:“說哪的話,兄弟一場何必見外!”
更者,寒風與黎雪等人對許俊口中的“家裡出事”頗為關心:“家裡現在冇事了吧?要真有什麼困難儘管說出來,我們都可以幫你想想辦法。”
許俊忙道:“冇事,冇事了。嘿嘿,隻是些許小事,早就解決了,兄弟們的好意,謝了。”說話的同時,眼神有意無意地瞟向身旁的幽靈。
幽靈視而不見,已然冷著一張臉,就仿佛全天下人都欠了他的一般,對眾人投向他疑惑的眼神更是置之不理。
另一旁的老三,可就冇他這個定力。眾人雖都是遊戲老鳥,知道遊戲裡有些事,有些經曆,隻是個人的隱秘,當事人不說,他們也不會隨意發問。但對於許俊突然出現卻又帶著兩個明顯看來不像玩家的隨從,多少還是有些詫異。不好問便隻能自己看,自己判斷了。而他們這看來看去如同看猴子般的眼神,可就著實讓老三渾身不自在了。但在許俊的幾番對話中,他卻又明白眼前這些人該都是他老大這段時間在麒麟山外所結交的朋友、哥們。依許俊的脾氣,要是冒然得罪了他們,下場自然不會太好。為此,老三又不好發作。而今,聽到許俊將這段時間和虎頭寨、飛鷹寨、天方寨這原本麒麟山三大勢力山寨相搏的經曆說成是小事一樁,亦不由得暗自咂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