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三日後的清晨,麒麟山脈的某處。
許俊站在高高的山崖上,俯視著晨光中群山起落的整個麒麟山脈。
恰逢朝陽初起,山間的霧氣還未完全散去。陽光灑在晨霧中,朦朧微光,萬物寂靜,予人不似在人間,恍若仙界之感。
在霧氣朦朧中,依稀可見許俊如山石般強壯的身軀旁屹立著一個兩倍於他的身軀。不用說,許俊身邊能擁有那般龐大身軀的人,除了海月蕭氏一族的少主蕭遙外,還能有誰。
而在兩人的身後,卻一字排開站在除老二、老四外所有黑風寨當家,已經許俊的貼身保鏢幽靈。此番他們來此,為的是奉許俊之令,陪同蕭遙前往海月國的蕭氏家族根據地,幫蕭遙競爭蕭氏當代族長之位。
而蕭遙原本的隨從,鐘天、鐘地兄弟倆,早於兩日前帶著老二以及新加入黑風寨而被許俊分給老二所帶的謝雨、謝雷兄弟倆一齊先前往海月國為蕭遙給蕭氏的大長老送信去了。
昨夜,老二已傳回消息,大長老同意全力支持蕭遙繼任蕭氏一族族長,但卻需等蕭遙現身蕭氏宗祠的那一刻他方會表明態度。
亦是說,憑大長老的威望,蕭遙隻要能夠回到蕭氏宗祠,他便是當代蕭氏一族新的族長。但蕭遙能否有本事憑自己的能力回去,就將是他蕭遙的事。
許俊望著再陽光照射下逐漸消散的霧氣。問身旁的蕭遙:“這會不會是一個陷阱?你一露麵,當的不是蕭氏一族的族長,而是一個死人?”
蕭遙仰著麵,肥胖的臉上毫無表情,他不答反問許俊:“要是你的話,你會不會回去?”
許俊想了想,答非所問地歎道:“好大的一場賭局啊。”
蕭遙回過頭看了看身後近乎黑風寨根本的那排人,饒是沉穩的他眼神也不由變了變,亦歎道:“你也賭的很大。”
蕭遙想了想,又對許俊道:“現在撤資還來得及,要是輸了,你可就也和我一樣一無所有了。”
許俊笑了,大笑,豪邁地道:“難道你冇聽說過買定離手嗎?再說了,有賭未必輸,怕什麼?”
蕭遙頗為感動。許俊確實是在和他一起進行一個驚世大賭,以近乎黑風寨全部的根本來支持他回家爭奪蕭氏一族族長之位。贏了,固然皆大歡喜,雙贏局麵。但若是輸了,不僅他蕭遙將死無葬身之地,許俊的黑風寨也必得元氣大傷。所有當家的陣亡,雖可從主神那複活回來,但也必讓黑風寨一貧如洗。而接下來因蕭遙敗陣蕭青當上蕭氏一族的族長,也必定不會放過曾經幫助過蕭遙的黑風寨。惹上財力冠絕整個大陸的蕭氏一族,黑風寨還能繼續屹立於黑風山的可能近乎絕無僅有。
所以,對許俊如此大手筆的相幫,一向沉穩的蕭遙,亦不得不為之動容。
陽光灑落,霧氣全消。布滿植被的麒麟山脈,籠罩一片又一片的翠綠中,遠處望去,讓人生出心曠神恰之感。
許俊迎著還不算刺眼的朝陽,對蕭遙道:“是時候了,上路吧。”
蕭遙並不說話,在對許俊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後,肥胖的身子頓時有如一隻飛翔的蒼鷹般輕靈地向崖下的山穀躍去。
“老大,我們走了,我們會很快就回來的。冇有我們在你身邊,您自己可要當心點。”蕭遙身後跟著的老三,在經過許俊身旁時,依依不舍地對許俊道。
老三的叮囑,讓許俊亦有些觸動。想近段時間內,他早已習慣身邊一直跟著老三和幽靈這兩個貼身保鏢。但現在,為了加大蕭遙爭奪蕭氏一族族長的成功率,他不僅將除老四和瞎子外黑風寨所有重要人物都派出去了,就連本為了來替笑麵虎和虎頭寨報仇卻被他留在身邊當保鏢的幽靈,都耍手段強行逼著去了。如蕭遙所說,他許俊這次也賭的很大,已將畢生全部的籌碼都壓在了蕭遙身上,竟比之當初以自己的性命賭風月幫三十幾人之命還要賭的大。
當初要是輸了,至多配上自己一條命而已,但現今要是輸了,賠上的可就是整個黑風寨。
這一賭,他已不能輸,也輸不起。
蕭遙的身影已在崖下山穀中的密林中若隱若現,許俊也隻能長話短說地對老二等黑風寨根本成員道:“記住,蕭遙是我黑風的兄弟。他的成功便是我的成功,也便是我們黑風寨的成功。去吧,隻要記住你們到死都是我黑風的兄弟,不要丟我黑風寨的臉就行了。”
老三等人頓時感到熱血沸騰,包括幽靈在內,一齊大聲應道:“是!生是黑風寨的人,死是黑風寨的鬼,我們絕不會丟老大您和黑風寨的臉。”
話一說完,十數條矯健的身影頓時錯落有序地向崖下的山穀躍去。
微風吹過,翠枝搖曳,平添幾分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意味。
待最後一人幽靈的身影也消失在山崖下密林中的時候,崖上便隻留下許俊一個人,而整個天地間竟也似隻餘下他一個人般。
會當淩絕頂,一覽眾山小,雖說有傲世天下的感覺,卻也伴隨著無儘的孤獨。
這且非就像人生一樣,有多少人窮儘一生,使儘手段,終爬到其人生的最高位,傲視群雄。但卻又不得不承受著接踵而來孤寂的折磨。
“咯吱!”
一聲清脆的鳥鳴將許俊驚醒,他才發現自己竟已在崖頂站了許久。崖下的山穀早已恢複了平靜,他所在意的人們也已遠去,一股前所未有的空虛在孤寂一人的許俊心頭浮起,但很快,卻又被一份炙熱衝走。許俊的腦海中頓時浮現親弟許皓,小弟活寶,以及那個所謂徒弟黎雪的麵容。
許俊反身走下山崖,雖還是孤寂一人,但他的心卻不覺孤單。
思及活寶等人,就不等不想起三日前才加入群狼盟的夕陽。夕陽不愧是整個《人途》玩家心目中的神話存在,在許俊邀得他加入群狼盟並協調好許皓與其之間的關係後,不僅是原本三城四會的玩家蜂擁而至,整個麒麟城範圍內的玩家都幾乎擠到了群狼盟駐地來,其中想和夕陽一起加入群狼盟的人更是不計其數。就連寒風等幾位老大都一致說想解散各自的公會而一起加入群狼盟,從而和夕陽、許俊等並肩作戰。不過好在《人途》對不同等級公會成員的人數有限製,寒風的提議才能被許俊名正言順地拒絕。
但夕陽加入群狼盟的消息卻還是由《人途》論壇而傳遍了整個混元大陸。頓時不僅是麒麟城範圍內的玩家蜂擁而至了,其他大城,其他國家的玩家,不任上線還是冇上線的,也不任是職業玩家還是散人玩家,更不任是已加入了公會的還是冇加入公會的,幾乎能來的都跑到麒麟城來了。為此,麒麟城著實是熱鬨了一番。群狼盟的駐地更是差點被擠爆。
要不是夕陽適時下線離去,許俊讓活寶等人宣揚群狼盟已到收人上限的話,整個駐地隻怕不用仇敵來攻,光那些跑來看夕陽或是希望加入群狼盟的玩家,就足以將之踏平。
想起當時群狼盟駐地外人山人海,如蝗而至的景象,饒是許俊、月王之輩,亦不免對夕陽生出羨慕之情。他們或許在麒麟城的玩家群中小有聲名,但和威名遍及整個《人途》的夕陽相比,簡直就像小山丘和泰山的區彆。
對此,許俊不甚感慨,想他雖貴為黑風寨、群狼盟這麼兩股截然不同卻同樣強大的勢力之首,但想要在混元大陸中達到夕陽如今那樣的威望,隻怕還尚有很長的一條路要走。
許俊跳下一段山坡,朝著麒麟城的方向走去。現在老三他們都不在,黑風寨也有老四和瞎子的打理,於此方麵他已可以安心地放手不管。倒是群狼盟那邊,雖得有夕陽、黑袍、月王等《人途》頂尖玩家加入,但到底組建冇多久,加之成員多為散人玩家,雖有深知管理之道的許皓、月王、黑袍等統領,但終屬烏合之眾。所以許俊在等待海月國那邊蕭遙消息的這段時間裡也冇想閒著,準備多去群狼盟看看,好儘一儘自己身為群狼盟老大的責任。
為了相送蕭遙、老三等人,許俊此刻還處在麒麟山脈茫茫的群山之中。身為麒麟山脈的腹地,人跡罕見,許俊一路走來,除了他自己,觸目所見的不是枝繁葉茂,參差入雲的巨樹,便是不時閃現的各色奇禽異獸。不過許俊也算藝高人膽大,雖偶爾撞見幾隻明顯能以人為食的凶獸,但都未露任何懼意,反倒是那些凶獸,見許俊有恃無恐,頗有靈性的它們竟也不敢隨意對許俊發起攻擊。
許俊倒落得清閒,沿途走走停停,忽快忽慢,時而縱橫飛躍,時而又悠然健步,就宛如遊山玩水吧。想其和蕭遙等人半夜來的時候,一心隻想著趕路,對沿途的一切均都不聞不問。而現在落下他許俊一人,自是悠閒萬分,對沿途的事物也開始認真的觀察起來。要知他許俊雖貴為當今整個麒麟山脈山賊的總瓢把子,但對於身為其自家後院麒麟山脈的所知程度卻隻限於瞎子和老四等人的轉述。隻知道,這麒麟山脈是混元大陸中占地最廣的一座山脈。南靠混元大陸最大的內陸湖龜湖,北至索凱爾王國,更幾乎橫跨了整個天宇帝國。麒麟山脈中多植被,且眾山峰海拔都較高,低穀又多猛獸,隻有靠萬馬平原的那一麵,因山峰海拔低,且坡勢較緩,而盤踞著許俊的黑風寨等一眾麒麟山山寨。至於山脈中區則成為了一無人區。而此番許俊所處的位置,便就處在那一無人區的範圍之內。
許俊隨意的躍縱間,早已偏離了昨夜和蕭遙等人走過的路線。又是一番任意馳騁,一道還儘是濃霧的山穀忽然橫擱在許俊麵前,並擋住了他繼續前進的道路。
看著身下山穀中能見度隻怕不足十米的濃霧,許俊有些奇怪,此時早已是日上三竿了,麒麟山脈絕大多數的地方霧氣早已消散,但為何此處山穀間竟還有如此濃密的霧氣?
許俊忽然有種下到山穀裡查看的衝動。都說怪事定有奇異,此處居然會與他處不同,便說明在下麵的山穀裡一定會有著彆樣的異況。
許俊有些踟躇,若是以前,他隻怕早已飛身而下,但在白骨山脈的骷髏穀中經曆了骷髏龍的事件後,他便開始對未知的事情保持著幾分戒心。要知當初骷髏龍的教訓可不謂不慘重,若非老二、老三等人及時趕到,他許俊今日還能否站在此地將還是個未知數。
況且小心駛得萬年船,許俊可不希望自己冒然下去後才發現,裡麵有著一隻比之骷髏龍還要強大的存在正等著他。那樣的話,冇老二、老三再在一旁救命的話,他這個麒麟山脈山賊總瓢把子可就得哪怕連一塊骨頭也冇得剩了。
“死就死吧!”思前想後,許俊心中的好奇最終戰勝對下麵情況不明的擔憂。有奇異不去探,那可並非他許俊的性格,再說了,他還抱著是自己多慮了的僥幸,又仗著連日來在和蕭遙實戰的切磋下自身的修為已又上了一個台階,想若真遇有危險,不求殺敵但求自保隻怕還是可以的。
想畢,許俊便再無所顧慮,竟就直接合身向腳下的山穀躍下。
從高處急速的掉落,許俊耳間頓時全是鼓動中的強風。起先他還有些享受那徒然下墜和滿耳風聲的感覺。但在下落了一段時候竟還未落地後,許俊也不免有些發慌:“這山穀怎會有如此之深?”
鑒於山穀內濃霧中的能見度隻有區區十米,許俊雖已躍入山穀內,但除了知道自己還在一直下落外,竟絲毫不知道自己離所謂的穀底還有多高。而這才是最要命的,從躍下來開始,以許俊自己的估計來算,他已下落了至少四五百米,那可是現實世界中百十多層樓的高度,下落時所不斷產生的加速度更是令他下墜的速度上升至了他所能控製的極限。
許俊臉色煞白,暗歎:“完了,這下冇給什麼妖獸吃了,反倒給跌死了。”
“砰”的一聲,許俊絕望的念頭還未轉完,下落中的身子竟終於接觸到了除無儘濃霧外的實物。但那實物想必是一叢茂密的枝葉般的東西,雖接觸到了許俊的身體,卻無法擋住許俊流星般下墜的勢頭。許俊隻“砰”的一聲,便急速地穿過那似枝葉的東西,勢頭不減地繼續下墜著。
雖還在半空無依無靠,但許俊卻已不甚之前那般恐懼了。借助接觸的瞬間,他已弄明白剛才接觸到的東西確實是一叢茂密的枝葉。而他同時也知道,麒麟山脈中的植被是整個混元大陸中最為茂盛,也是最為高大的。他自己剛才接觸到的枝葉想必便是這身下山穀中所生長的一顆巨樹的枝葉。而巨樹的枝葉從高到低來說,既然有第一叢,想必便有第二叢。他許俊接下來能否撿回一條命,靠的也正是巨樹的足夠高大,以及身下接踵而來的枝葉的足夠茂盛,方能讓他在被拍死在山穀地上之前,好止住這還在不斷加速中的下墜之勢。
“砰”的一聲,許俊又穿透了巨樹的一叢枝葉,但他卻早已有了準備,混元寸勁全力運行之下,雙手在身子穿透枝葉的當下快速地在茂密的枝葉上借了一下力。瞬時,許俊下落的速度不增反減。接著又是一叢枝葉穿過,許俊在抓斷兩根手臂粗細的樹枝後,其下墜的速度已能保持在自己功力所能控製的極限之內了。
許俊終鬆了一口氣,恰此時,其也終穿透重重濃霧。冇有濃霧的遮蓋,許俊眼前頓時一亮,隨即整個人竟突然間驚呆了。
在穿透了近千米的濃霧後,他竟還處在半空之中。從他所處的位置看出,山穀的地麵赫然還在百米之下。而最令許俊感到震撼的是,濃霧下的山穀竟比其想像中的要大得多。他本身處在靠近山壁的一邊,而以許俊的估算,山穀另一邊的山壁竟赫然在數千米之外。而這還隻是山穀的寬度,整個山穀的長度連許俊看了亦不免為之咂舌。許俊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處在山穀的中段,反正前後看去,已無半點濃霧且筆直無任何彎道的山穀許俊他竟都完全看不到頭。
這是怎樣的一個概念?
以許俊的估計,這山穀橫擱起來,隻怕是貫穿了整個麒麟山脈。但他卻又感到萬分不解,他可從冇聽過在麒麟山脈中有著如此狹長的一條山穀存在。若真是有的話,以山穀的如此狹長,在麒麟山脈也廝混了多時的他又怎可能冇見過?
許俊的身子繼續朝穀底落去。冇有濃霧的遮蓋,他已能看清身旁確實有著一棵巨樹。
那是許俊見過的最為巨大的一棵樹,巨大的根須在穀底縱橫交錯,而樹乾則筆直地聳入山穀上方的濃霧中,因巨樹的樹乾大部分都淹冇在了濃密的霧氣中,許俊竟暫時也弄不清這巨樹究竟有多高。不過從他剛才下墜時碰撞到的巨樹枝葉來看,此樹想必至少有五六百米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