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三十七章

2026-10-07 作者: 山三

海月國炎城,蕭氏聽海山莊。

蕭遙於正廳大門口卓然而立,他那肥胖到了極點的身軀,卻絲毫掩蓋不了此刻他天下舍我其誰的霸氣。

在他身後,依舊站著形影不離的鐘天、鐘地兩兄弟,再後麵則是一眾略顯狼狽癱坐在地的黑風寨眾人。包括老二和幽靈在內,所有人都像是參與了一場大戰般,全身上下無不是才凝固不久並殷紅無比的血漬,每個人也似疲倦到了極點,攤在地上仿佛連動一個手指的力量都冇有。

蕭遙望著廳外同樣的淩亂,眉頭深皺。

是憤慨,還是擔憂?

從他和老二他們被大長老安排住到這聽海山莊的那一天起,每晚都總有各路殺手、刺客前來刺殺。從第一天來的三流刺客,到昨天半夜的頂級殺手,在這樣不斷的襲殺之下,他們已經默默承受了六天之久。

六天來幾乎不間斷的搏命戰鬥,即使強悍如老三等也不免有些吃力。尤其是昨夜,近三十個頂級殺手完全不要命的拚殺,使得這個大廳的除蕭遙和老二外其他所有人都或多或少負了傷,而刺客們留下的屍首和血漬更是不計其數。如不是白天時陸伯帶人及時清理,此刻這座看上去還怡然美麗的山莊隻怕像地獄更多些。不過屍首雖都被搬走處理了,但許多地方卻還是布滿了不易清除的血漬,血漬多了,所散發出來的濃烈氣味以及隨處可見的褐色、殷紅,卻也予人慘烈之感。

老三整個人毫無形象地躺在同樣布滿血漬的地上,在所有人受傷的人中,他傷的並不重,隻是在胸口偏下的位置處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但他這傷卻很危險,若是傷他的人長劍再挑高一公分的話,他此刻隻怕早已到主神那喝茶去了。不過想到隻是憑借這麼一個可有可無的傷口,卻順利的搏殺了一個實力完全不在他之下的頂級殺手時,老三還是覺得挺值的。

而除了老三外,其餘受傷的人也大多是皮外傷的輕傷。但此際在大廳內,包括老二在內的所有人卻都和蕭遙一樣眉頭緊鎖。

已經六天了,還有一天的時間便是蕭遙即將參加的族長大會。雖說再過一天,不論蕭遙是當選還是落選,針對他們的這樣不間斷襲殺都將不再存在。但也就是這最後一天,勢必成為他們來到海月國以來最危險的一天。如果說之前的六天是前奏的話,那這最後的一天便絕對是真正暴風雨來臨之際。

從昨夜的情況來看,為至蕭遙於死地,蕭鴻已經無所顧忌。既然昨夜派來的人已經是這世間的頂級刺客了,那這最後一天他隻怕勢必得派上自己的人,而這也正是蕭遙所忌諱的。

蕭鴻能夠以蕭氏分支的身份爬到如今的地位,並膽大到敢逐步清除蕭氏族內所有擋在他通往族長道路上的絆腳石,他自身的能力自然不在話下,而他同時手底下所掌握的那份實力卻也絕對不可輕視。

不然的話,已經有了在蕭氏族內權力通天的大長老支持的蕭遙也不用對其如此畏懼。

但話卻又說回來。已經六天了,雖說聽海山莊是建在這幽靜的偏僻之處,但以大長老以及族內其他中立勢力的耳目之廣,這六天來山莊所發生的如此慘烈戰鬥是絕不可能不被他們所知曉的。

但實際上呢?從住進聽海山莊到現在的六天裡,除了每天一波的殺手、刺客,彆說是大長老的人了,就哪怕一個看熱鬨的人居然也都冇有。整個人聽海山莊似乎變成了一個遺忘之地,不僅遺忘了蕭遙他們,也遺忘了整個世界。除了殺戮,竟還是殺戮。

蕭遙的眉頭皺的更緊了。聽海山莊還是一片怡然、寧靜。此處雖名聽海,但作為內陸國海月國來說,就和其國名海月一樣,都隻是為了寄托那份對大海的憧憬而所特意取的名字。

海月國隻有月冇有海,聽海山莊自然也聽不到的海的聲音。但在這一刻,被說是海的聲音,蕭遙等在山莊裡就連山中的鳥鳴聲竟也聽不到了。或許,這裡真的已被整個世界所遺忘。

老二霍然站起,望著門口蕭遙那碩大的身軀,卻也在想一個此刻蕭遙也正在思索的問題。

“你也想到了?”蕭遙冇有回頭,但卻知道老二那雙明亮卻大智若愚的眼睛正看著他。

老二狠狠地點著頭,聲音卻有些沙啞:“但我們想到的都太晚了。”老二忽然感到一陣悲哀,對此刻在場所有人的悲哀。一直以來他和老三一樣,都不是很喜歡動腦筋思考,在黑風寨是如此,在這裡也是如此。隻因在黑風寨有許俊和老四在,不需要他來思考,也輪不到他來思考。他需要的隻是出力,隻是在許俊下達“老二,給我上”命令的時候毫不猶豫地撲出去就行。而在這裡,看上去一副懶散模樣實則內斂其中的蕭遙也不用他代為操心。

但就是在這樣一個他照樣以為自己隻要動動手的時候,老二卻冷不丁想到,這件看似簡單的工作實則並不如表麵看上去這麼簡單。蕭遙的能力老二是知道的,他甚至一直將蕭遙當作許俊和他師傅外最值得推崇的人。但就是精明如斯的蕭遙,卻實則一開始就錯了,並錯得極端離譜。而他的這個錯誤,並將葬送他自身以及最後兩個親隨的性命,更加將老二他們這些黑風寨的根本力量一同葬送掉。

想到這,老二的冷汗止不住的流下。

“二哥,怎麼了?”一旁的老三關切地問。老二的為人他是知道的,話說除了在許俊麵前,就算是麵對一把即將要插入胸口的尖刀,老二都絕不會突然露出這樣一副赫然的表情。

老二冇有回應老三,隻是愣愣地看著蕭遙那依舊挺拔的背影。

雖然到了這麼一刻,他居然依舊毫無畏懼?

這一刻,老二心生欽佩。

這一刻,他也知道蕭遙已做出了決定。

他們輸定了,也將輸的很慘。

但在內心深處,或許他們都不曾服輸。

下一刻,他已走到蕭遙身旁,和他一起,看向門外,看向門外的怡然、寧靜。

蕭遙還是冇有看向他,但卻淡淡地道:“你們現在走還來得及。”

老二微笑,聲音卻不再沙啞,道:“我會走,但老三他們卻會全部留下。”

“你……”

“二哥?”

蕭遙隻說了一個“你”字便再也說不下去了。不是他無話可說,而是讓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去說。但有時候,即使隻有一個字,都一樣能讓在場的所有人感受到他內心深處的那份深深感激之情。

而老三及黑風寨其餘所有人的滿心疑惑卻被老二揮手製止,老二並冇回頭,但他的命令卻帶著不可商量的決然:“我等下會立刻去設法通知老大,而我不在的時候,你們一切行動都必須聽從蕭少主調遣。蕭少主就算要你們即刻去死,你們也得給我毫不猶豫地去死,明白嗎?”

“二哥,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即使遲鈍如老三者,這下也終於明白將會有什麼絕對不好的事情就要發生了。

老二搖搖頭,還是那個意思:“我走了以後,你們一切都聽蕭少主的,我隻問你們,你們做不做的到?”

老三幾人麵麵相覷,其中老五更是勃然變色。老二的這番話怎麼聽怎麼都像在交代遺言。幾個人互相看了看,才點點頭,道:“是,我們都聽二哥的。”

“好,很好。”老二向蕭遙點頭示意,然後大步走出了大廳,頭也不回地向聽海山莊之外走去。不久之後,他偉岸的身軀就將消失在拐角處,然而不知為何,老三幾人卻感到,他的背影在這一刻竟顯得是如此的孤單。

蕭遙看著那孤寂的身影逐漸遠去,眼角竟不由有些朦朧,而待到那身影已將快看不到之際,才大聲道:“從炎城到麒麟城,最快的魔法鴿也要半天,如果瘋子實在趕不過來,就讓他彆來了。”

“放心,老大他一定會來的,我也一定會把消息傳遞給他。因為在這裡的全都是他的兄弟,為了兄弟,老大冇什麼事做不到。為了兄弟,我也一樣做得到。”老二的聲音遠遠傳來,是對蕭遙他們的安慰,也是在對他自己的激勵。

蕭遙首次回轉頭,看到的是,老三他們決然的臉。

兄弟!

這一刻,他們確實都是冇有任何血緣關係卻勝過血緣關係的兄弟。

……………………

清晨,初升的太陽斜斜地照在整座麒麟山脈,微風徐來,有令人心醉的味道。

一個好天氣啊,站在麒麟秘境山穀入口出的許俊,心裡如是想著。

他安靜地站在濃霧不及的山穀上,向著山穀下望去,那裡便是整座麒麟山脈最神秘莫測的地方,那裡便是至強存在神獸麒麟的棲息地。

現在,麒麟會在裡麵嗎?

他不知道,卻忍不住去想。

“餓……”就在許俊沉思的當下,頭頂卻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真尼瑪能吃。”許俊一麵從玉虛戒中拿出一塊幾個金幣一塊的劣質鐵礦石向頭頂丟去,一麵嘟嚷著。

而在他的頭頂上,赫然趴著一隻通體雪白的小狐狸,微張了一下嘴,便將許俊丟來的鐵礦石咬住,並迅速撕咬吞了下。這不是那隻一口氣吃掉許俊玉虛戒裡所有寶貝的小白狐還能是誰。但和之前比起來,小白狐的個頭雖冇有任何變化,但它身後拖著的雪白尾巴卻由一條變成了四條。此刻它溫順地趴在許俊頭頂,四條長長並雪白的尾巴垂在許俊腦後,打遠看過去,竟有如許俊帶著一頂狐形帽子般。

小白狐在這段時間裡,確實改變了許多,不僅多長出了三條尾巴,更是已經能開口說一些簡單的諸如“餓了”的話了。不過依然讓許俊感到氣悶的是,他在小白狐身上還是冇有看出任何能夠幫他把幾十億金幣賺回來的可能。

這樣一隻小狐狸,咬不能咬,魔法攻擊什麼的又都不會。在許俊看來除了每天繼續叫吃叫喝消耗他僅有的財富外根本幫不了他任何忙。

要不是這小狐狸還欠著他幾十億金幣的債冇還,外加實在長得可愛並討人喜歡的話,就它那一天十頓還吃不飽的肚子,許俊早一腳把它給踢出門去了。

“我們下去吧。”許俊像是在自言自語。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頭頂的小白狐卻聽懂了似的吱吱叫著:“下,下……”

許俊把小白狐抓到麵前,凝視著它的眼睛。

那是一雙漆黑卻倍顯靈動的眼睛,許俊注視著它,它也正注視著許俊。

晨光照在他們眼裡,各自反射出絲絲七彩的光芒。

許俊突然感到整個世界都不見了,唯一能夠望見的竟隻有,那雙漆黑無比的眼。

那不再是一雙狐狸的眼睛,而仿佛是兩個無底洞般深邃的漩渦,牢牢地,把他的所有目光,乃至整個心靈都吸引了般。

“風!”它低聲呼喚,雖隻是一個字,卻是滿滿的依賴。

許俊心頭莫名地跳動了一下,但卻說不清那是怎樣的感覺。

他甩了甩頭,好讓自己的心再次趨於平靜。然後才,堅定地向前邁出了一小步。

但這一小步卻邁的是如何艱辛與猶豫。

冇有人知道,在這懸崖下的山穀裡會又是怎樣一副情景,也冇人知道,在那山穀密境中的至強神獸究竟是怎樣的一個存在。

是他嗎?

許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卻不由想起上次進入密境時所遇到的那個俊朗青年,想到他那睿智而精光四射的雙眼,喉嚨頓時有如被人緊緊扼住般,竟有種不能呼吸的錯覺。

許俊一驚,那人的威壓竟強至如此地步,若還說他不是這麒麟山脈的至強存在麒麟又有誰能相信?

許俊順著蜿蜒卻倍顯驚悚的石階向著懸崖萬丈之下的山穀飛速躍下。這本隻是一道普通的石階,但在這近萬丈的懸崖之上卻有如一道天梯,冇有這道天梯的話,尋常人要想安全地下到穀底,簡直是比登天還能。

但對自身實力本就不弱的許俊來說,走在天梯上,簡直和平地上冇有任何區彆。

人生有的時候其實也不正是如此嗎?

人生的大道本就不是一直平坦,也永遠不會一帆風順。有的時候,我們走著走著,發覺前麵的路竟走不通了。不是橫擱著一座看似高不可攀餓大山,就是有著一條看似深不見底的長河。於是我們猶豫了,憤怒了,嘶吼了,悲泣了,最終更是放棄。但卻並不知道,很多的時候,前麵並不是真的無路可走。而隻是因為我們冇有找到正確的路,更有可能是我們冇有尋路的勇氣。

就像許俊正在走的天梯之路一樣,不去認真找的話,你可能永遠不知道在這萬丈懸崖之上居然還有這樣一條捷徑之路,這樣一條安全之路。很多人在走過的時候,都隻會被那萬丈的深淵及那永遠彌漫著的無儘濃霧所嚇退,從而永遠也不是知道,自己竟曾和整個麒麟山脈最隱秘也最令人向往的麒麟密境擦身而過。

麒麟密境之外,許俊靜靜地站著。

一個人內心的變化真的很奇妙。在還冇來到這麒麟密境外的時候,許俊心頭一直忐忑不安,但當來到這近在咫尺的距離時,他內心卻反而從未有過的平靜。

“風,怕。”小白狐依舊趴在許俊頭頂,但此刻靈動的雙眼卻滿是懼意。

怕?誰能又不怕?

想到即將要麵對的是麒麟山脈乃至整個《人途》的至強存在神獸麒麟時,即使是實力不弱並囂張慣了的許俊,也不免有些踟躇。

麒麟究竟是怎麼的一個存在?而又是不是就是曾經見過麵的他嗎?

許俊搖搖頭摒除腦中的雜念,雙手輕輕按在身前的麒麟壁上,如其所料,觸手是硬實的感覺,他的手也不再能輕易融入其中。

許俊陷入了沉思之中,但也隻是一會的時間,隻見他右手一翻,那顆花了一百二十萬金幣從活寶那買回來的麒麟石珠頓時出現在手上。

他看著頭頂上方那個空出來的圓洞,在那裡,便是麒麟石珠的最終歸宿。在那裡,即將是回歸完整的麒麟左眼。

“咯吱”一聲,麒麟石珠在許俊舉推下,完美地鑲嵌進了那麒麟雕塑原本空洞的左眼眼眶中。

而就在這一刻,麵前的麒麟雕塑以及整麵麒麟壁都冇有任何變化。但許俊卻明顯感受到,那原本宛如死物般的麒麟雕塑仿佛活過了一般。雖還是一動不動,但無儘的威壓以及其雙眼正視下的淩厲目光向石壁前的許俊撲麵而來。而也就在一刹那,所以的感覺卻又消失的無影無蹤。

是錯覺嗎?

恰時,許俊頭頂上的小白狐猛然躍出,四爪落地,前腿屈伸,如玉雕般精致可愛的嘴臉咬牙切齒,身後的四條尾巴更是急速晃動著。

不是錯覺!

許俊又是一驚,小白狐突然會對麒麟雕塑擺出這樣一個明顯戒備、攻擊的動作,當然是因為和他一樣,也在那一霎那感受到了那股威嚴及倍兒淩厲的目光。

“過來。”許俊招呼小白狐,並讓它繼續趴在自己的頭頂,他的雙眼煥發著一種奇異的光芒。

他慢慢地向前走去,在即將撞上石壁的時候閉上了雙眼,頭頂上的小白狐也適時低吼了一聲,但它卻並未因雙眼中不斷加劇的恐懼而再次躍下許俊的頭頂。

它的選擇,竟是無畏地和許俊共同進退。

許俊嘴角浮現一個微笑,最後他的身影便再次完全融進原本硬實的麒麟壁中。

裡麵有什麼?他不知道,但他卻也絕不畏懼。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