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消逝
“來時恨，現在不恨了……”非要緩緩轉身，輕言道：“來時我本想去找纖塵姑娘，她奪走了我最珍貴的東西，可是，我剛剛卻在街上碰到她，她對我說了一番話，我才知道，她的好，比我好一百倍，她很善良，所以，你能為她癡迷半生，我心服口服。”
少凡舉止有些僵硬：“在街上？"她不是在宮內嗎？緊接著，少凡又問：“可有非雲陪同？”
“冇有。”非要說：“她告訴我，她要走了，永遠都不會回來，讓我來王府找你，我見你不在，門衛也攔著我，所以我就進來了，想必是把我當成纖王妃了吧”
“你可知她去了哪裡？”
非要苦笑，猛然轉身：“她一直都在笑，笑的好美，我從她臉上看不到任何不善的表情，看不到輕聲的想法，所以，你就彆擔心了。”
“她一直都是這樣。”少凡喃喃自語，抬眼認真的看著這個女子，一字一句道：“我以後不會丟下你，但是，我得去找她，相信我。”
非要閃爍著遊離不定的眸光，這句話，她等了好久，好久，久的不知道時間，久的不知道在多少個同床共枕午夜夢回時，驚醒她的夢。
“恩……”非要狠狠點頭，看著他轉身離去，不由自主的上前送了兩步。
纖塵獨自一人，走了好幾個地方，不知不覺來到與非雲初識的芳華穀，又是深秋，梨花早就埋進了土裡。
梨花樹下，宛若梨花飛舞，一時之間，像是初次見麵那般。
看著眼前這個生的俊俏的男子，卻帶著一副黃金麵具，整整遮去了他眼瞼以上部位，可是，讓能看到他麵容白皙，特彆是左耳上悄然點綴著一顆朱砂痣，一眼看去，仿若傾國美人耳上的掛飾，她不得不感歎，老天待他實在太過恩寵，竟將天下俊美無雙的均都賜給了他一人。
“對不起……”纖塵折身離開，憑著非雲聰明的智慧，他定然發現自己私自離開了，定然會找她，而這裡他也會找到。
雖然她很想死在這裡。
走了半日的路程，來到一處陌生的小鎮上，隨便尋了一個看上去樸素的農家宅院，給了些銀子，便暫住下來，這宅院的主人隻有一位老婦人帶著自己的兒子，兒子已過雙十，尚未娶妻。
“姑娘，見你眉清目秀，不像是逃荒的人？”老婦人四十多歲，夜晚油燈下，老婦人一邊替纖塵收拾房間和鋪墊，一邊問道，畢竟看她隻身一人，還有孕在身，實在可憐。
“是不是丈夫待你不好？跑出來了？”老婦人一邊說著一邊拍打著鋪墊，希望能軟和一點：“估計跟孩子他爹一個德行，男人，都冇良心，我們做女人的，十月懷胎，冒著生命危險為他們生下一男半女，最後來個理所應當，動不動不是打就是罵，你們大家公子就更不用提了，說不定冇等孩子出事，就納了幾房姨太太，真實冇良心。”
纖塵笑著，頷首，不語。
“大娘，我有件事，希望您能保密。”
“說吧，我這窮鄉僻壤的，倒是姑娘您給的銀子也太多了，足夠我們娘倆過活半年的了。”老婦人把床鋪整理好，便盛了一碗小米粥端給纖塵：“明天給你頓隻母雞補補，太瘦了你。”
“其實我是身染重病，恐怕時日不多，若是有朝一日，還希望夫人能替我了去後世，不用立碑隻，隻要……”
“身染重病？”老婦人打斷纖塵的話，麵色有些扭曲，這還讓人給收屍？：“姑娘，您看……這銀子您還是收回去吧，萬一有個什麼傳染之類的，我們娘倆可……可……”
纖塵麵頰僵硬了一下，頓時全身麻痹起來，胳膊不是胳膊，雙腿也不像是她自己的，眼前一黑，竟暈了過去。
“啊？”老婦人驚慌失措，這病的可真嚴重，連拉帶扯，將纖塵安置在榻上：“見你有身孕，同是女人，留你住一夜，明早就走吧。”
“娘，雞買來了。”兒子一臉憨厚拎著一隻老母雞，剛要進來。
“出去，不要進來，她有病。”老婦人害怕會有什麼傳染之類的病，即便是不傳染，那有身孕的女子若是死了，要知道會成怨婦的，倒八輩子黴都不多。
纖塵一醒來，天罡已然展開魚肚白，昏厥的時間似乎越來越長，纖塵壓抑著不想非雲，還冇起身，便見老婦人端著一碗雞湯，隔著老遠便放在桌子上：“吃完就走吧。”
纖塵淺笑：“謝謝夫人。”
離開農莊，纖塵不知何去何從，或許去找娘，抬頭看天，幾隻雄鷹略過半空，纖塵暗暗擔心，這些雄鷹是明月山莊的飛鷹隊，定然非雲是啟動了所有捕捉訊息的隊伍，這雄鷹一旦傳遞消息，她想逃，也逃不掉了。
一路上頭頂雄鷹盤旋，時而一隻向遠方翱翔，一路跟著纖塵，纖塵不知該如何是好，難道告訴他，我來自另一個世界，恐怕這逆轉時空應了他的話，無法長久存在，又或者像師傅所言，這隻是一場夢裡的造化，夢裡的？
纖塵拖著腹部衝進傲雪宮，傲雪正在崖頂撫琴，纖塵扶著山體，怕了一炷香的時間，才堅持道崖頂，琴音戛然而止。
“纖塵小心。”傲雪起身將纖塵攙扶過來，低頭凝視她的腹部，擔心的眼眸充滿溺愛。
“非雲在找你。”傲雪二話冇說。
“我……知道。”纖塵精疲力竭，雙腿疼痛酸軟，至少此刻，她還能感受到酸軟，若是感受不到，恐怕，時間就到了。
崖頂狂風四起，卻因後山依靠，狂風吹不道崖壁上，隻是穀底能聽聽到呼嘯而過的狂風。
“娘，我覺得我時間不多，千萬不要讓非雲尋到我，我不能……不能見他。”纖塵說著說著，充滿期待的雙眸，閃爍著晶亮的朦朧。
“好女兒，不怕……”傲雪眼眶濕潤，一把將女兒攬入懷中，這是一場怎樣的造化？他們做了兩世的母女，而且是在不同的時空，這是命嗎？當年她無意去了一個有電腦有熱水有汽車的時代，愛上了她的父親。
時光如梭，這個存留在逆世的女兒，竟然出現在了她眼前。
“娘，若是我死了，你必須得幫我隱瞞，屍首也……”纖塵最擔心的是此事，本來一位一走了之，即便是死了，而非雲不知道，定然會苦苦尋覓，至少給他留下活著的動力。
“傻女兒，你不會死。”傲雪打斷，輕輕拍了幾下纖塵的背部，放開手，認真的看著女兒雙眸：“你不會死，若是消失就代表死亡，那娘，早在二十四年前就死了。”
“……”纖塵蹙眉，認真的想著。
“隻是，會離開娘，離開你所熟悉的地方而已，或者你是因為放不下非雲，怕他傷心難過才會除此下冊，傲雪的女兒，怎能做這般莽撞的事呢？再說，此刻非雲正利用整個明月山莊的勢力來找你，你能奪得過飛鷹隊嗎？你一路的行蹤都暴露給了非雲，眼下，非雲估計已經在趕來傲雪宮的路上。”
傲雪轉身，將纖塵按在古琴邊的青石上，讓她歇歇。
纖塵目光遊離不定，她怎麼麵對非雲？
“回去吧，纖塵……”傲雪立在纖塵身邊，攔過她的腦袋，俯身狠狠親了一口，抬頭時，早就淚眼婆娑，母女緣分已儘，她和著淚，深深長歎。
“娘，我不想回去。”纖塵幾乎哭出聲來，或者再堅強的她，也無法改變對母親的眷顧，在母親麵前，她即便年老八旬，她依舊是自己的母親。
誰能體會在那個世界，發生了什麼事？她嫉妒夢回夢魘驚醒，是非雲讓她安心，讓她留戀，她現在要去麵對那夢魘，仿若一片黑暗的天地，她隻身一人瘋狂的奔跑，血腥鋪地，她永遠泡不到儘頭，直到筋疲力儘。
猛然纖塵覺得身子瞬間麻痹，低視著自己的上手，那纖細柔長的手指，竟然感覺不到它的存在，就像浸潤在水流中的雙手，正隨著水流漸漸消失。
“娘……”撕心裂肺，纖塵竟然無法轉身看一眼，全身麻痹瞬間蔓延到了脖頸，雙手已經消散一空。
雙腳如同冇入水中，連著膝蓋，小腹。
“纖塵……”撕心裂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非雲請進暴漲，雙眼血紅，眼睜睜看著纖塵宛若流沙，全身迅速消散。
“非雲……”哭腔震耳欲聾，喉間沙啞，她卻無法回頭看一眼心愛的男人。
“纖塵……”少凡的聲音瞬間卡在喉間。
非雲宛若瘋狂的老虎，撲上前去，幾滴散落的浮沉隨風飄散，懷中抱著的隻有那鵝黃色的衣衫。
寒風吹拂，撩起幾許凡塵飛向天際，衣衫孤獨的飄搖，像是尋不到主人的溫度，落寞的向海中的一葉扁舟。
非雲緊緊抱著那衣衫，一滴男兒淚，無聲無息的滴在衣衫上，這一切就宛若夢一場，那人，曾經再她熟睡時候，偷偷鑽入他的夢裡，又在他冇有醒來的時候，偷偷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