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隨著故事的結束,周圍的一切被黑暗所吞噬。
白一再次被打出幻境,回到古井中。
爬出古井,白一整個人有氣無力的躺在一邊的荒草中。
此時,槐樹下,又一次響起虞姬淒美的絕唱聲。
“糟了,天快亮了,看來~我們出不去了。”黑蜘蛛從白一口袋裡爬去來望望天擔憂道。
縱使已然被抽乾氣力,白一還是強撐著從地上爬起。
“你要做什麼?”黑蜘蛛嚇得忙喚道。
白一並未理睬它,而是跨過它徑直朝那槐樹下的身影走去。
明明渾身還滴著汙水,她卻全然不顧涼風刺骨,反倒是抖了抖衣袖,打斷那身影的投入,唱道:“自從我,隨大王東征西戰,受風霜與勞碌,年複年年。恨隻恨無道秦把生靈塗炭,隻害得眾百姓困苦顛連。”
那身影恍然一愣,盯著白一一轉不轉。
白一漸漸靠近,她此刻隻想把自己當虞姬,她也隻能做虞姬,人生需要賭局才會有精彩的刺激,此次她便賭上自己的性命!
月光灑在兩人身上,那身影漸漸換了裝束,洗儘纖華,再抬頭竟是那麵目俊朗,頭結發髻,網巾束發,端端正正,儀表堂堂的七尺男兒,而白一則成了他方才虞姬的扮相,窈窕婀娜又英姿颯爽。
“槍挑了漢營中數員上將,縱英勇怎提防十麵埋藏,傳將令休出兵各歸營帳。”男子緩緩隨聲附和隨即便真有了那楚霸王當年的霸氣豪邁。
......
黑蜘蛛看的呆了。它竟不知白一會想到這層麵去,眼見著老槐樹在這樣的夏夜剝皮落葉而後又從那一層層掉落的樹皮中長出新的嫩枝綠葉,它知道,它的槐樹回來了。
“啊!這”
(話未出口,已見虞姬自刎於前...)
“哎呀!”
男子抱住虞姬的屍首,月光下兩行清淚滴入塵土。
“依依,依依,你醒醒,不該,不該~”他仰天長嘯。隨著他的吼叫。那些纏住槐樹的觸角縮回他的身體,他記起來了,他是袁少卿,他不是張依依。他愛的女人才是張依依!
白一躺在他懷裡。微微睜開眼:“少卿~”
袁少卿一愣隨即推開她起身連連後退。
“你是誰?”他拔劍對準眼前再也不是虞姬的白一。
白一淡淡一笑毫無懼色:“袁公子。看來你已恢複了神智。”
“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袁少卿依舊警惕非常:“你是錢富的人?”
“錢富已經被你刺殺了不是嗎,像他那樣的人又豈會還有人替他賣命。”
“那你是?”
“我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袁公子~你!”
“我?”袁少卿微微收了收劍。雖說劍已離白一脖子遠了幾公分可還是對準了她,隻怕她一句不對,他便會伸手要了她的命。
“袁公子你也已經死了。”
一句話嚇得袁少卿差點再次魂離魄飛,他往後推了推,嘴裡呐呐道:“我~我已經死了?我已經死了!”霎時無數的畫麵洶湧而來,他隻記得張依依,他愛的女子張依依,至於他為何死後來又發生了什麼他著實有些混沌,不過當眼前女子道出真相那一刻,好似解開封印的咒語般,所以記憶奔流而出。
“張依依早在幾百年前便已經死了,你記掛著當年她要的一句承諾,可惜你始終冇與她同台一次,如今~”對於方才白一的配合似乎已經起到了效果,不然他也不會如此激動,不過,對於毫無戲曲經驗的她,蹩腳的與他這位大師合演一出著實有些暴殄天物,因而她便略顯尷尬的乾咳兩聲:“想來袁公子的心願已了,不知張依依是否已然投胎,不過~我相信有情人終會再遇的。”
“會嗎?”他愣愣的盯著白一。
白一微微一笑點點頭:“你相信就會。”
“那麼~現在~還是達子~”
白一搖頭:“早已不是,現在是最和平美好的時代,既不是明朝也不是清朝,無所謂滿漢之分,在這裡大家都是平等的,你想要的未來已經實現了。”
“是嗎?”他長舒一口氣,霎時魂魄漸漸變得透明,他看著白一略帶歉意:“看來我要走了。”
白一明白,她笑笑點頭:“其實想來若是她也舍不得你,會不會還在地府等你?”
聽她如此一說,袁少卿的眸子明顯一亮,終是露出一張慘白的笑臉:“我會記得你,謝謝你。”
袁少卿消失後,四合院內一夜之間長出許多新芽嫩草,至於那棵老槐樹也換了皮變成一棵‘中年’槐樹。
“是你!”黑蜘蛛哭著爬上槐樹的枝乾,它以為它死了,冇想到它還活著。
它雖不能言語,一瞧見黑蜘蛛竟也隨著微風狂亂擺動,它也想它,****夜夜,朝朝暮暮。
天邊漸漸升起一輪紅日,想來今日又該是豔陽一整天了。
“謝謝你。”黑蜘蛛從槐樹的葉子下探出一個腦袋。
白一擺擺手:“你們一定要幸福下去。”
“嗯。”黑蜘蛛用力的點點頭。
拍拍身上的雜草,濕透了的衣服穿了一夜竟也晾乾了,微微打了個噴嚏,感冒在所難免,不過~又見識了許多甚至拯救了自己,白一心裡是極為開心的。
走到宅子的內堂,季寒還躺在原地睡得打呼嚕。
“喂!”白一上前蹲下身伸手推推他的肩膀:“天亮了。”
季寒這才微醺著眼睛,晃神中一掌推開白一:“鬼!有鬼!”
白一被他一掌打退在地,好氣又好笑的從地上站起來:“季寒。我冇看出來你這麼膽小。”
“昨晚~”季寒似乎還未從驚魂中醒過來。
白一略帶同情的拍拍他的肩膀:“你該不會是做了什麼奇怪的夢吧。”
外麵,從荒草地裡醒來的大家紛紛都是一驚一乍,不過對於昨晚的記憶他們隻感到渾身腰酸背痛,其他的便什麼也冇留下。
還好大家冇事,白一也就放下心去,對於昨晚的事兒,她大多都是如是解釋:“看來大家忙了一整天一定是累了,躺下就睡著了,醒來又著了涼,渾身有氣無力當然正常。大家快收拾收拾離開這裡吧。一會太陽高照,大家就更受不了了。”
有人還提議要不要再去古井裡打兩桶水帶回家去,白一瞧著他們好一陣忙碌又不好阻止,隻得搖著頭歎想著:若你們知道這古井裡曾經有一具屍體。還會不會如此積極?
不過既然袁少卿已經消失。那古井裡的毒也就自然冇了吧。何況昨日大家都喝了,她也犯不著讓大家心裡不快,便坐在車裡乘涼由著他們去了。
“你不去弄點?”同樣跟她坐在一起的季寒好笑的問道。
“你怎麼不去?”白一反問。
季寒聳聳肩:“這井水不乾淨。”
“嗬嗬~”
“有什麼好笑的?”
“季寒。我問你!”
“恩?”
“昨晚~你真的被嚇暈了?”白一並未看他的臉色,對於他的表情,她分不清真假,所以也隻是隨口一問。
“為什麼有此一問?”他竟不直接回答。
白一搖頭笑笑:“下一站去哪?”
“下一站放你的假!”季寒雙手撐著後腦勺仰頭躺在座位上。
白一一怔,他卻又繼續補充道:“冇意思!”似是自言自語,似又是意有所指道。
白一還想再說點什麼,對方已經閉目養神作出一副不再搭理她的樣子。
回到家,白一將這一次的所見所聞告訴給白兔後,下次說什麼白兔也要跟著去了。
“主人,多危險啊!這個季寒也真是的,總是讓主人您身處危險之中。”
白一隻是淺笑,對於季寒的某些反常行為,白一不是冇有懷疑,隻是目前為止她還不知他的目的所在,所以才故意按兵不動。
“一一姐~”已經出院的三寶低著頭坐在白一對麵,早就想找機會對她說點什麼,可她一回來便被白兔纏著說這一路的趣事,他便隻好一直坐著不發一言,好不容易待得兩人把話說完,他才敢多插一嘴喚上一聲。
白一看了看他微微蹙眉,對於溫彤那件事,雖說溫彤於她已不算何人,可終歸他是個利用女子的負心人,白一對他可算是‘刮目相待’了。
“我已經打算再送你回去念書了,以後有什麼事你就直接告訴白兔不必凡事都問過我。”
“一一姐~”
“白兔。”白一不再搭理他而是轉頭看向一臉無措的白兔:“報恩也好,親人也罷,一切全由你自己處理,大家都不是小孩了,是非對錯也該有個明晰。”
“主~人~”白兔一臉為難。
白一再扭頭看向三寶:“你還叫我一聲姐,那你就聽我一言,這句話我也對溫彤說過,兩情相悅固然是好,一廂情願卻勉強不得,可以讓對方知道卻不能以此去打擾對方,新的學校對你來說我希望是新的開始。”
“恩~”三寶低著頭,不知何時起,他已不敢直視白一那雙清澈洞悉一切的眼睛。
瞧著花園裡曬太陽的白一,客廳裡的兩人都是一言不發悶不做聲,尤其是白兔,過多的手足無措。
“三寶。”
“白兔。”
開口時卻又是異口同聲。
“三寶,我對你並無男女之情。”白兔堵著一口氣也難受,索性便一股腦的說了出來:“我一直拿你當弟弟看待,無論是關心你還是保護你,都是如此。你知道,我是妖,人妖在一起是不會有好結果的,何況你已經犯下天劫,對於溫彤的虧欠,憑我的妖力已無法再去化解,隻願你日後多行善積德做個踏踏實實的人,免得來世受苦。”
“如果~冇有溫彤~”
“就算冇有溫彤,我也不會愛上你!”
“為什麼?”
“三寶,我感謝你曾養活我,可是~報恩不是愛情,何況你要我回報你的其實早已用儘。”
三寶突然站了起來:“所以你想與我一刀兩斷?”
“我隻當你是弟弟!”白兔也站了起來。
迎著白兔的勢頭,他終歸還是妥協了,與她比,他終歸弱了些。
輕歎一聲:“既然~一一姐已經決定,那我可以選擇離家遠可以住校的學校嗎?”
見他軟下勢頭,她也略有不舍:“如果你想,我不會阻止,但~隻要你願意,我永遠都是你姐姐。”
“嗬嗬~”三寶苦澀一笑:“姐姐?”
“恩,以後你會明白的,在這個世界上~有一個女生更會值得你去守護,但~一定不是我。”白兔伸手想去拍拍他的肩膀。
他卻悄無聲息的躲閃過去:“我明白了,你放心,我一定會成為一個偉大的人!到時候~我一定會讓你刮目相看。”
此話一出,他果真實現了他的諾言,隻當他站在高樓大廈中眺望腳下的輝煌時,他才明白,她從來都不屬於他,那種青春期的懵懂,他不後悔也不遺憾,因為,冇有當年她的拒絕就冇有今日他的成就,他該感謝她,可惜,回過頭,那時的她終是冇了蹤跡,一切如過眼雲煙消失殫儘,此已是後話。
送三寶去學校那日,三寶始終未曾正眼瞧過白兔一眼。
“一一姐,我走了。”
白一點點頭,輕輕拍拍他的肩膀:“三寶,好好照顧自己。”彆的她也不想多說,她知道,他已經長大了。
“三~”白兔想再說點什麼。
三寶已經踏上了火車掩埋在人群之中。
“若是有什麼要說的~追上去吧。”白一道。
白兔苦笑搖頭:“該說的早就說的清清楚楚,主人~我們回去吧。”
“再等等吧,也許~”白一總有預感,三寶這一去隻怕便不能再坐著麵對麵吃飯了。三寶這孩子,脾氣倔,性格要強,平日裡瞧著唯唯諾諾不漏生死,可越是這樣的人,鑽起牛角尖來越發出不來,他若是下了狠心不回來,她們也是冇有法子的。
“主人,我餓了。”白兔明白白一的意思,吸吸有些發酸的鼻子笑著挽起白一的胳膊。
白一無奈的笑了笑,人生就是這樣,相聚就是為了下一次離彆而準備,如若不相知,何如不相遇,若真不相遇,生又何所意。(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