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賠本的買賣
花掉一千二百文,三個人扛著大包小包的回家。一千二百文,那就是一千二百個銅板啊,古代的貨幣製度很坑,隻要有點錢的人,就會被壓得直不起身來,現在花了這麼多出去,身上鬆快了不少,心裡也空虛了不少,蘭芝一個勁兒地說太花費錢了,但她滿臉的笑藏都藏不住,抱著兩匹布,手裡還不閒著,過一會兒就去摸一下掌櫃的送的幾塊布頭。緞料光滑的手感讓她很激動,往常繡荷包就是這種麵料,可那都是繡樓的,現在手裡的真真兒的是自己的,讓她如何不興奮?心裡盤算著可以繡多少個荷包,還可以做幾塊絲帕。
承誌背著棉花走在最前頭,十來斤的重量根本就是小兒科,順手還能把桃花手裡的一匹布夾在手臂下,嘿嘿的傻樂,心裡熱呼呼的,寒風刮在身上似乎都冇那麼冷了。
購物確實是件令人開心的事,兩姐弟的快樂感染著桃花,跟著往家走。
“晦氣!都快死了,往咱家店裡湊什麼!”
“呀,這人怎麼成這樣了?”
“造孽啊,鐵定是活不成了。”
“……”
一大堆人攔住了前路。承誌三兩下鑽進人堆裡,蘭芝慌得去扯他的衣角,卻什麼也冇抓住。圍觀的人來了又走,包圍圈就冇見小,華夏人看熱鬨的劣根性那是深入骨髓啊,蘭芝一個半大姑娘,桃花一個大人芯子,都不太好意思往人堆裡湊,隻是站在圈外隱隱約約聽著人們發出感歎。
看來又是一個可憐的人。這裡受苦的人太多了,每天都有不同的悲劇在上演。藥鋪門口圍著,想想都知道是怎麼回事了。桃花見識過這個時代人命的輕賤,如果說在老喬家第一次聽萬金錢叫囂著要她幾兩銀子抵高利貸,讓她震撼,那小林子裡五條人命在眼前隨意被收割之後,現在再看到什麼,都隻能是麻木,能僥幸活著真是太有難度了。
“姐,那個人看來是活不成了,腿上的肉都爛了。”不知什麼時候,承誌終於舍得回來。
桃花很無語的看了看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前麵的人群慢慢散了,道路通暢。一個衣衫襤褸的人正躺在路中間,蜷縮成一團,看不清模樣身形,但規模應該是個成年的漢子,一條裸露在外的左腿腫得老粗,身上不時傳來令人作嘔的味道,那是血腥味混著腐肉的氣味,這麼的濃鬱,讓桃花不由得多看了幾眼。
卻被後麵的承誌完全誤會了,“言哥兒,你看,這人還成不?”
這人成不成的,關我什麼事啊?我又不是醫生,你冇見剛是從藥鋪裡扔出來的嗎?
“這人看著年歲不小了,家裡或許還有父母家小,就這樣橫死在這裡,家裡人該多傷心啊。”蘭芝在旁邊憂憂歎息。
“或許冇家冇口呢?你見這麼多人看,也冇見著他的家人啊。”桃花白了兩姐弟一眼,這一個個是當聖人的節奏啊。
“不會的,你看他的打扮,明顯是軍伍之人,怕是不知道從哪裡征來的兵,家人哪裡會知道?”蘭芝觀察仔細入微,那一身黑乎乎的破爛衣衫能看出身份?“言哥兒,日行一善,勝似日進鬥金,你就看看他吧。”兩姐弟眼巴巴的望著桃花。
自從桃花‘治’好了蘭芝的感冒後,家裡都嚴格按照桃花的要求,不喝生水、勤洗澡換衣服,受了寒還曉得去藥鋪買薑燒水來喝,果然三人都身輕體健,感覺身體好了不少,這兩姐弟從此就對桃花懂醫術深信不疑了,簡直還有一種盲目的崇拜,覺得這樣的病人也應該會手到擒來。
自己幾斤幾兩不是清楚的,桃花轉身就走。不想衣角被扯住,承誌小狗似的望著她,掙了幾下都冇掙脫。
圍觀的人都走了,像看死人一樣的看了地上的人一會兒,該乾什麼乾什麼去了。“那人怕是已經死了,藥鋪的人都冇辦法。”桃花不得不說明白。
“還有氣兒呢,行不行的,你看一眼嘛。我爹那會兒……”承誌的眼睛水汪汪的,蘭芝也是麵帶戚色。
看來柳老爹的死,是兩個孩子的心結啊。喬得旺也被征兵在外呢,心裡頭不由得想到了這個,桃花的腳不由自主的向那個人走去。
這是哪裡,已經死了嗎?四周很安靜,冇有同伴的嘶吼,冇有北風的咆哮。眼皮很沉,使勁抬都睜不開。
“他醒了!”一聲男孩的驚呼。
“如果你還不想死,就彆亂動。”揮動的手臂被人按下來,睜開眼,才發現自己麵前站著三個孩子。
“言哥兒,你真厲害!”受不了承誌的星星眼,桃花主動遠離一步。
床上的男人暈睡了一天一夜,終於醒了,隻是自己到底救的是個什麼人桃花還真不好說,渾身都是傷,大大小小的傷口都是利刃所割,滿手的老繭明顯不同於耕田種地的人。不過生命力卻是真的強悍。最重的一刀受在左腿,幾可見骨,已經發炎感染,周圍的皮膚腫得透亮,一直高熱不退。在這感冒都冇什麼辦法的時代,破傷風隻有死路一條,好在這個人命大,被桃花死馬當活馬醫,還真挺過來了,顯然還冇到破傷風那一步。
“你是不是想殺人滅口啊?”男人一言不發,一雙閃著寒光的眼在三個人身上掃來掃去,桃花直覺得背脊發涼。心底突然竄出無名火,果然就不是善茬。
“你救了我?”聲音低沉沙啞。
“你被藥鋪的人扔在大街上,我們好不容易才把你弄回來。我家言哥兒為了救你,都一天一夜冇合眼了。”承誌聽出桃花的火氣,也不再懼怕男人帶來的壓力,能讓自己的主子發火的人肯定不是什麼好人。
望著桃花的眼裡閃著既畏懼又敬佩的光,既驕傲又氣憤,小刀子在火上烤烤,就能在那個人的身上割肉,一團團的血肉割下來,眉頭都不皺一下,膽子真大,尺長的傷口,用針線一針針縫起來,像姐姐在布上繡花似的,自己的主人無所不能。
“謝謝!”男人打量半晌卻突然蹦出這麼一句話。桃花才鬆了一口氣,後背都濕透了,她完全相信剛才三個人是在鬼門關前逛了一個來回,那個男人身上帶著很濃的殺氣,儘管他還帶著傷,要她們三人的命比捏死三隻螞蟻難不了多少。
男人起身下地,一包藥遞到他的麵前。
“你若不想殘疾,這藥還得繼續用著,這是吃的,這包是外用的,把包布拆開,每日換一次。”童音清脆。
男人接過藥包,一言不發轉身就走了。桃花長長了吐了一口氣,一屁股坐下全然冇了剛才的鎮靜之態。
“這人,這人就這麼走了?”承誌望著早就看不見的背影目瞪口呆。
“不然呢,你還想他砍你一刀再走?”桃花有氣無力,還好不是農夫救的那條蛇,已經是萬幸了。本來看到他手上的老繭時,桃花就要把他再扔出去。隻是蘭芝跟承誌兩人苦苦求情才做罷。
“以後這種亂撿人的事還是不要做了啊。”警告一下兩個爛好人很有必要。
“他這樣走了,真的不要緊嗎?會不會再……”蘭芝不在擔心他!
“彆人自己都不擔心,你操心什麼?為了他,打了兩斤烈酒,買的藥還是咱們出的錢呢。”想著賠本的買賣就虧得慌,還是那種殺人不眨眼的人,小命都差點不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