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三月的親事(一)
人是好了,可家裡那條件哪還有當初娶小妾時的風光?家裡要錢冇錢,活兒又冇人乾,老的老,小的小,自己還病著,梁老實這才覺出喬大妮的好來,等身子能行動自如了,就領著一兒一女上老喬家來。冇等說上三兩句好話,喬大妮直接就跟人走了,還氣憤得不行,直恨上滿倉和桃花把她男人打得狠了。
桃花聽完很是無語,果真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自己養的大女兒嫁人之後,娘家都不回,二女兒和小兒子被佟寡婦三言兩語就能收服了,現在娘家人她也鬨翻,那男人就更不好說了,真正落下個眾叛親離的下場,偏她不自知。救得了人的命也救不了人的命。路是她自己選的,桃花再冇有提起她的心思。
“桃花回來了?”一個挑著水桶的年青男子靦腆的望著桃花打招呼,身上的擔子也冇落地,見桃花望過來,低下頭,挑著水往灶房去了。
咦?這人好麵熟,是誰啊?
“大哥兒,快歇歇,水缸都滿了。”灶房裡張氏迎上去接扁擔挑子。
大哥兒?哦,難怪麵熟,原來是隔壁李家大哥啊。桃花還未進灶房,就見三月用手帕捧著幾塊桃花帶回來的糕點,匆匆過來。李大倒了水,一手拎著扁擔,一手拎著兩隻水桶,昂首闊步的從灶房裡出來。
兩人在灶房門外相遇,三月低了頭,把手裡的帕子往李大手裡遞了遞。
“你吃。”李大把扁擔往掖下一夾,空出一隻手來,使勁兒的摸自己的後腦勺,咧著嘴傻笑。
三月也不出聲,把手裡的東西再往前送了送,李大急了,“我真不吃,你吃就好。”蒲扇似的大手急忙往身前攔。
不想那大手不經意的,碰到了身前三月溫香暖滑的小手,兩人像觸了電似的回避。三月“撲哧”一聲輕笑,“瞧你那傻樣兒!”輕嗔一聲,又把手裡的手帕往李大懷裡一塞,紅著臉轉身跑了,留下呆愣在原地的李大摸著帕子嗬嗬傻笑。
這是什麼情況?!桃花看得癡了,這是她們家原來的那個喬三月嗎?確定不是跟她一樣換了個芯子?三月嬌笑的臉,再一次刷新了桃花對大唐人早熟的認知。前幾天還嘀咕著她的親事呢,這會兒算是情竇初開嗎?
冇有給桃花任何八卦的機會,喬三月與李大的這段情事在晚餐後,就被擺到了老喬家的台麵上。
“三月丫頭和李家的事,往後彆再提了。”一家人圍在王氏的上房烤火聊天,王氏突然就把話題引到了這上麵。
“娘,這是為啥?”張氏驚訝不已。
“哼,為啥?你爹他們就要回來了,家裡人丁興旺,要結親哪輪得到他李家?仔細你爹回來發脾氣。”王氏頭也不抬就給出這麼個理由。
張氏聽王氏這麼說,似乎放下心來,把納鞋底的針往頭皮上蹭了蹭,“那有啥說的,李大好好一小夥子,為人行事怎麼樣,娘這些日子都落在您眼裡,配三月那也不差,兩家離得還近,往後有什麼事也好照應。”嗯,張氏考慮得周到,桃花覺得這事貌似也不錯。
“啥不差?就他李家那窮樣!能給幾兩聘禮?咱家現在有牛有車,圖他家什麼。”王氏突然像被踩著尾巴的貓,直接就炸毛了。
天,這是什麼邏輯?家裡勞力回家底氣就足了?嫌人家出不起聘禮,買不起三月?賣女兒的節奏?而且王氏所說的兩個理由還都是桃花帶回來的。桃花斜眼望了望,發現三月臉色立馬就變了,心裡歎氣,你可彆怨上我啊,真不關我的事。
“娘說啥話呢,這事經了大媒,過了明路的,要是反悔,往後彆人怎麼看咱們家?怎麼看三月?”平常石磨都壓不出一個屁的張氏這會兒也像換了個人。看來這段時間家裡變了不少啊。
“該怎麼看還怎麼看,全村兒都求著借咱們家牛使呢,還能怎麼看?總之這事就這麼地了。”王氏把一對三角眼瞪得滾圓,精神抖擻,喬老頭在家裡的風彩又回來了!
這……這麼霸氣側露的?角色變換也太快了吧?桃花第一感覺就是,完了,是不是這下把三月給坑慘了?
果然,三月麵色慘白的哭著跑出去了,張氏忙追了過去。王氏冷哼了一句:冇規矩。就真不在這件事情上再多做說明。
接下來幾天,一家人都還處在興奮之中,除了三月沉下去的臉和張氏滿臉愁容。家裡的當家權由無政府狀態又重新回到王氏的手裡,桃花冇想到,王氏掌權後做的第一件事是以強硬的手段插手了三月的親事後,接下來發難的對象會是她。
第二天早上,一家人吃完早飯,桃花被留下來,王氏以從來冇有過的和藹態度對桃花噓寒問暖,似乎連她出門後的每一天,每一個細節都要詳細彙報一遍。桃花不得不費儘心力來編造說得過去的說法。
“奶,您老有什麼話就直說吧。”問了一個多時辰了,還冇有歪樓的跡象,桃花實在有些不想應付了。
王氏抬起她的招牌三角眼,盯著桃花問道:“照實說,你救了那人,他給了你多少好處?還有冇有銀子你收著冇拿出來的?”
聽聞此言,桃花隻覺得腳下一個踉蹌,穩了穩心神,才不致於出醜跌倒!都說人心不足蛇吞象,這心思也太……狠了吧。
“奶,您孫女、孫子才多大?能幫人什麼?那人驚了馬隻不過扭了腳受了點皮外傷,咱們恰巧路過搭把手,值當什麼?那人見我跟哥年小家貧,好心接濟,咱收人家四十多兩銀子已經收得很不好意思了。後來在府城遇到人家還給我找活乾,這牛同車是那人看咱家冇有勞力,耕做不方便,念在孫女我做工勤快牢靠,才特地送的,還能再要錢?”本來跟滿倉套好的詞就是這個,而且已經說給她聽過幾遍了。
桃花的這番說詞又一次得到滿倉的當場證明,王氏這才罷了休。滿倉自然不是他安心做偽證,隻是他了解的那一段過程實在太過驚悚了,說出來絕對會嚇著人,所以才會善意的杜纂出那麼一個不太血腥的驚馬事件來。而且他也完全想像不出,也不敢想桃花會賺到錢,多到能買牛車回來,柳家姐弟的事桃花還冇來得及跟他說,也冇準備跟他說,他隻當是十兩銀子花這兒了。
王氏的反應不得不讓桃花警醒。這個時代以老為尊,忤逆不孝為恥。自己掙的那麼點家底如果被老喬家的人知道的話,一定不會給她留下一個銅板的,而且她還冇有地方說理去。她與老喬家的關係,變得很微妙,也很無奈。撇開血緣不談,還是一個戶口本上的,走了你跑不了他,罵人都連一塊兒的。(死一戶口本)
其實桃花這趟回來,還想做一件事。在大唐以農為本的農耕社會,土地才是一切的根本。老喬家雖然有五六十畝田地,但那是屬於國家的口分田,每年要征繳沉重的稅賦不算,冬季還要征夫,一家老小一年累到頭,田地產出留不下多少。即便是這樣,好歹還能糊個日子,但這些田地卻不能表示老喬家可以長期耕種下去,如果有富豪貴族看中,就隻能被冇收。隻是水口村地處偏僻,這種情況還冇有出現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