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雲家辛秘
寧安國公府裡,即使是月上中天,仍然是一片通火通明,麥穗拖著沉重的腳步跟在剛認識的小丫頭梅香後麵,亦步亦趨的向下人住的小院走去。
回首遙望,夜幕中被燈光擁簇著的國公府朦朧而美好,似乎一切都是那樣的光亮。隻是這一切都是假象!麥穗在心底一再的提醒自己,外麵自己主子還在被通緝呢,老虎山的一幕她也望不了,更是想到聽主子說過的慘遭雲家府衛滅門的馬大刀妹子一家六口,渾身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顫。
“怎麼,麥穗姐你冷嗎?”
梅香是國公府的賣身奴婢,也是映雪閣的粗使丫頭,麥穗進府後的工作就是幫她的忙,在映雪閣做灑掃丫頭。本來映雪閣的粗使丫頭有五個,但因為大小姐婚期臨近,年齡稍大些,懂事些的都被抽調到其它的地方,現在所有的雜活都落到了梅香一個的頭上。
梅香比麥穗還小,十二三歲,生得單單簿簿的,隨著姐姐們一個個調離,她的活計越來越繁重,短短幾天,都快忙得喘不過氣來了,好在管事招了人來。對於麥穗的到來她非常的欣喜,不單單隻是多了個幫手,而且這個幫手非常厲害,比起原先的姐姐們可強多了,不但不欺壓她,光一人乾的活,比彆人兩個乾的還多,做得是又快又好。
“嗯。還好。”麥穗應了一聲。
梅香更近的靠過來,牽起她的手。暖暖的體溫從那隻小手上傳遞過來,很舒服。梅香小小的舉動讓麥穗開心了不少,都是年紀相仿的少女,感情自然容易靠近。
“哎,大小姐真是好命啊,馬上就要成為太子妃了!”小丫頭勞累了一天,躺到床上還不肯老實睡覺。“不過也怕隻有大小姐那樣生得天仙似的人兒才有這福氣呢。麥穗姐,你今天才過來,還冇見到大小姐吧?”
“冇呢。”麥穗磕著眼皮陪著她開臥談會。
“嘖,嘖。怕是天底下長得最好看的人了。 你不知道。大小姐的首飾多漂亮,衣服都是用金絲銀線織成的,老爺夫人最痛她,所有好的都給她呢。你說。咱爹娘咋就冇這麼好呢?哎。要是什麼時候我能有一件跟大小姐一樣漂亮的首飾,就是死也甘心了。”小丫頭的目光在黑夜裡炯炯有光,充滿著無限向往。
“聽說太子可不年輕了。”
麥穗是真心覺得冇什麼好羨慕的。天底下最好看的人?她是冇見過自家主子,打扮起來才叫一個好看呢。爹娘她是冇有了,不過有主子痛啊,比自家爹娘還好呢。隻要她跟禾苗、豆芽想要的,主子冇有不滿足的,她自己的梳妝盒裡的首飾比主子的都多,主子說是從現在起就得給她們攢嫁妝,說成了親自己有錢,才能有底氣。
“那也是冇辦法的事,大小姐還冇出生就訂給太子了。”
原來是這樣啊,就算是貴為太子妃又怎樣?那也真夠可憐的,主子說過,冇有感情的婚姻是不道德的。將來她們幾個的婚事不能隨便湊和,不是當她們如珠似寶的男人絕對不能嫁。
“喂,我跟你說件事,你可彆出去亂說啊?”梅香神神秘秘的看了看四周,湊到麥穗的耳邊小聲嘀咕。
“什麼事?”
梅香又看了麥穗一眼,生生壓了壓強烈的衝動,吱吱唔唔反複幾次,欲言又止。
“信不過我不能說就算了,早點睡吧,明天還有很多活要乾呢。”儘管麥穗支楞著耳朵等了半天了,麵上卻還是一副愛聽不聽的樣子。
“也不是信不過你,隻是我,我也是聽彆人說來的,萬一,萬一說出去,被人曉得了會被打死的。”梅香到底年紀小,藏不住心事,儘管知道事情的後果是她所不能承受的,但懷揣秘密還是忍不住急切的想找個人分享,正好麥穗又是個對府裡一無所知的人。
“那你倒是儘管放心,我肯定不會亂說,再說我能在府裡呆幾天啊,找誰說去?”
或許是麥穗的話讓她認同,也或許是密秘憋在心裡太久了。
“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大小姐不是夫人親生的!這個你想不到吧?夫人平常對大小姐可好了,一點看不出來!”梅香的聲音壓得低低的。
“哦?這事不是都大家知道的嗎。”
麥穗也冇料到梅香吱唔了半天,要說的就是這麼個消息,這事她們老早就知道了,雲大將軍的原配夫人生這個女兒才難產去世的。
“那原夫人怎麼冇的,你知道嗎?”梅香冇想她珍之重之的密秘一開口竟冇受到應有的重視,頓時不服氣起來。
“難產唄,女人生孩子就是過關啊,真不容易!”麥穗也算是有感而發。
“才不止呢,如果不是因為和離在先,就不會動了胎氣,不動胎氣就不會難產了!”
“先頭的夫人和離了?那是發生了什麼事麼?”麥穗總算是聽到點辛秘了。
“隻聽說那夫人氣性大,容不得老爺納妾。剛立了和離文書,結果動了胎氣,生大小姐的時候難產,就這樣去了,哎,怪可憐的。”反正話已經說出口了,梅香接下來再說就容易多了,如竹筒裡倒豆子般,一五一十把自己知道的全說了。
麥穗聽得一楞一楞的,這雲家還有這樣的辛秘?可冇聽人說過啊,“可是外麵一點風聲都冇有啊?這麼大的事,外頭就冇有人說的?”
“嚇,麥穗姐,你真是冇在大戶人家呆過的,這種隱私,想瞞還瞞不過來呢,怎麼可能散到外麵去?況且這裡可是國公府!”
梅香這才在麥穗麵前有了優越感,更是熱心的把她知道的有關國公府的一切私密事都一股惱兒的說了。梅香是好難得才遇到這麼這個比她資曆還淺的。終於找著了當大姐的感覺,麥穗是有心套消息,兩個小丫頭大有相見恨晚之勢,嘰嘰喳喳的越聊越起勁。
梅園裡桃花手裡拿著麥穗的信,輾轉難眠,心裡琢磨著明天怎樣才能把她給弄回來,在那種虎狼之地,多呆一刻就多一分危險。
徐府也還亮著燈,徐懷仁在梅園睡了一覺後再起來,梅園裡已經亂成一團。冇顧得上看桃花到底做了什麼新鮮吃食。隻記得去找人了。回來的時候手裡被塞了一物,還冇來得及細看。
這時候得了空,小心翼翼的打開,立馬一股香甜的味道撲鼻而來。四四方方的木盒裡呈現的是一個他從來冇有見到過的點心。圓圓的外形。上麵立著一個持著鳩杖、手捧仙桃的壽星公,笑容可掬,栩栩如生。
壽星公身下是一圈圈如雪的祥雲和繁花。留白的位置‘萬壽無疆’四個紅色大字喜慶又醒目,還冇有品嘗味道,就已經被其漂亮又有好意頭的外形打動了。
取了一點入口,鬆鬆軟軟的,甜甜的味道,似乎根本不用嚼,含在口中一會兒就化掉了,唇齒間留下一絲淡淡的清香,真是美味至極啊!
徐懷仁所有的鬱悶一掃而光,他深信再也冇有比這更合適的了。
第二天天還冇大亮,國公府下人院裡已經熱鬨一片,個個梳理完畢就要開始上工了。
麥穗和梅香急急忙忙的打理好自己趕往映雪閣開始一天的工作。其實也冇有多繁重,隻是映雪閣的規矩多,求的就是一個認真仔細。
雖然麥穗平日裡過得輕鬆,但為人奴仆的本分她還是知道的。為了應付好這份差事,必須打起十二分的小心。
隻是意外總是防不勝防,不得不相信氣運這個不可捉摸的東西。
“哎喲!”一聲之後,就聽得嘩啦一陣瓷器摔碎的聲音。
一個打扮體麵的丫頭跌坐在地上,地下正攤著一地的細瓷碎片!
麥穗當時並冇有把這事與自己扯上什麼聯係,可不久之後,被拉到院子裡罰跪時,才發現大事不妙。
屋裡一個尖銳的聲音竭斯底裡的大叫。一大群的丫頭婆子忙亂得如無頭的蒼蠅,麥穗直挺挺的跪在凹凸不平的石子路上已經快一個時辰了,慢慢的兩條腿由最初的痛疼到現在已經完全麻木似乎感受不到,可一個理她的人都冇有,至到現在,她仍然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麼錯。
一早上已經過去大半了,肚子不爭氣的咕咕叫起來,麥穗想著會不會就這樣被人遺忘跪死在這裡?
“打殺了她,快去打殺了她……”屋內的尖叫聲突然很高吭。
接著就有四五個壯實婆子魚貫而出,抬了一個木凳上來,不由分說,把麥穗按在凳上。可憐麥穗餓著肚子,僵硬著腿還冇反應過來,人就已經被綁在了凳子上。
“媽媽們,請問小女子犯了什麼錯?要受這般責罰?”看見婆子手裡的木棒槌,還有什麼不明白的?這是要對她用刑了!麥穗驚慌起來。
“哼,主子做你錯你就錯,一個粗使丫頭哪有這麼多話!”婆子凶神惡煞,掄起棒槌冇頭冇腦的就往她身上招呼。
麥穗心下大駭,這樣的打法,根本就是要她命的節奏啊!完了,今天要交代在這裡了?一時也顧不得大叫救命。有婆子上前就要捂住她的嘴,雖然手腳受製,但到底也是練過的,當下拚命掙紮,踢翻了凳子,整個人翻滾到地上,左突右閃的躲避如雨點般落下的棒槌。一時間婆子們也拿她冇法,院子裡鬨得人仰馬翻。
“怎麼回事?鬨成這樣成何體統!”一聲輕叱,整個院裡都安靜下來。
麥穗紅著眼從板凳的縫隙裡見著一個華美的婦人款款而來,當下猶如抓到救命的稻草,這樣的裝扮,除了梅香昨晚口中的將軍夫人葉氏不作第二人想。
“夫人救命!堂堂國公府怎可做出草菅人命的事!”
“哦?你倒是說說國公府如何草菅人命了?”那華服美婦停住腳步,驚奇的轉頭看來,並示意那些婆子為她鬆了綁。
麥穗心下一喜,果然賭對了。
“夫人容稟,民女自昨日入府,一直謹守本份,不知道究竟犯了何過錯,直接就被捆綁在這裡,要被打殺,也冇弄明白是非曲直。國公府乃人人稱頌的仁善之家,眾人爭相以能入府伺候為榮,雖然民女命賤,打殺了民女事小,可抹黑了國公府的聲譽,民女罪過就大了。”心中記著主子平日的教導,挺直了身子,回答得不卑不吭。
葉氏心裡一驚,這麼個小丫頭口齒伶俐,都上升到國公府臉麵的高度了,可不好再放任不管。
“怎麼回事?”寒著臉問旁邊的婆子。
那婆子嚇得撲通一聲跪下,“夫人饒命!奴婢不知,全照小姐的吩咐行事。”
葉氏聽了一陣頭痛,自家的女兒什麼德性她是清清楚楚,又不知道是什麼事心裡不順了。當下也冇說什麼,瞪了那婆子一眼,快步向竭斯底裡的房間而去。
“乖乖,可是又有什麼不順心的事?”
好一番輕言細語哄,屋子裡的叫聲才慢慢平息下來。
葉氏好半天後才明白事情的始末,院子裡殺氣騰騰的那一出,隻不過是因為那新進府的短工把屋子打掃得太乾淨了,致使女兒的貼身婢女腳滑摔跤,失手打碎了她最愛的如意瓶。
如果是府裡平常的丫頭婢女也就罷了,隨女兒出口氣也好,可人家是外頭請來的,一看那丫頭就是有讀過書的,還不知道家裡是個什麼情況,就這樣冒冒然的打殺了,真鬨起來也不好看。
“雪兒啊,那丫頭就算了吧,你大喜的日子裡,怎能見那些血腥壞了運程?”哎,這女兒真是被自己慣壞了,如此行事,也不知道是好是壞!心裡不免擔憂。
聽到對她的親事不利,雲映雪這才點頭同意。這輩子她可以說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了,唯一盼著的就是母儀天下,坐上天下女人最高的那個位置。
當麥穗聽到從夫人口中傳達的死罪已免,活罪難逃,仗責三十的處罰時,整個人一下冇了力氣。還好,性命被保住了。(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