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Day6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陳曼鶯雍容的臉上表情一硬,但還是用和善得語氣道,“陳年舊事,多說無益。再說,你就隻顧著和頌白的情義,不把小禮當弟弟?”
不提謝嘉禮還好,一提,喬眠也不想手機那邊的人誤會。
早先礙於謝阿姨舊情、謝頌白未成年時期被逼出國、第三者身份上位種種舊事,這群一同長大的發小原本打心底排斥陳曼鶯母子。
可長久相處下來,謝嘉禮品性端正,全然冇有陳曼鶯兩麵三刀的做派,幾人對他的態度才漸漸軟化。
同父異母的兄弟隔閡真實存在,旁人不便多言,他們始終把握分寸。
陳曼鶯這話無疑是想利用喬眠和謝嘉禮交好的關係,將她拉入自己的陣營,謝頌白的對立麵。
好看的唇角浮起一抹嘲笑,喬眠直言:“不問出處這句話隻有你聽進去了。”
冇和她多說,她繞過人徑直往裡走。
不管身後的人喋喋不休,喬眠走出兩步才發現電話不知何時掛斷了。
正要再撥回去,母親明昱出現在門口。
“喬喬。”
回撥的動作一頓,喬眠站定,仰頭看來。
這麼多年,她早就習慣被父母冷落,被拿錢打發。也在和父親決裂後徹底減少聯係。可她不懂,她都如他們的願遠離了,為什麼母親總是不厭其煩地找各種理由、騙她,讓她回家。
質問的話都止步於明昱那張憔悴病態的臉,最後化成一縷無奈。
再抬腳,喬眠還是朝她走去,“您還感冒著呢,就出來。”
明昱笑著挽著她的手臂,“我閨女回來,我不得來接。”
她道歉:“今天乖一點,你要什麼媽媽都答應你,好不好?”
喬眠不太感興趣,從小到大這種哄人的話已經聽過太多遍。
母女倆走入中小花園。
兩側草木繁茂,修剪齊整的綠植層層鋪開,繁花點綴,喧鬨的人聲從不遠處傳來。
此番前來慶生的客人不少,為避免被偷拍傳上網,她們特意選了小路。
明昱說:“剛看陳曼鶯也在,你們說什麼?”
喬眠:“閒扯。”
涉及彆人家隱私,明昱壓低聲音:“前些時日,你謝爺爺住院,她三天兩頭帶著嘉禮去,聽說鬨得很不愉快。”
這話還要追溯到謝阿姨離世、陳曼鶯帶著謝嘉禮踏進謝家之時。
當初,謝老爺子看透兒子執迷不悟,唯恐父子情分斷送,當即立下白紙黑字的規矩:
若二人成婚,陳曼鶯自願放棄謝家家產,謝嘉禮終生不得入職謝氏集團。
陳曼鶯為表自己並不是貪圖財產的忠心,咬牙簽下,想著來日方長,日後定有機會讓老爺子收回成命。
不想,機會冇有,謝老爺子本就是說一不二的性子,老了脾氣更甚。估計陳曼鶯是在他們兩人身上半點好討不到,這才將矛頭對準給謝頌白選妻這事上。
濃密睫毛吹落的陰影蓋去眼中情緒。
喬眠:“我知道。”
彆人家的事無關緊要,明昱把話說回來:“你看你禮物都送到,明明記得你爸爸生日還裝不記得,還要我找借口框你回來。”
“等會大合照的時候笑一笑,跟你爸爸親密點,私下父女倆吵吵鬨鬨的怎麼樣都行,彆在外人麵前露怯,讓彆人看笑話,你看謝家……”
一聽禮物送到,喬眠便知道是謝頌白的手筆,冇多說,也不想聽豪門裡麵嚼的舌根。
“我回房了!”
“誒!”
趁著有人過來寒暄,喬眠先跑上樓,逃避了母親要帶她去見父親的尷尬場麵。
等到時候拍照的時候出現一下就可以了,這種逢場作戲的虛偽場麵她早應付得得心應手,早出現不會有什麼事半功倍的效果,反而還會被七八姑八大姨拉著說著不感興趣的話題。
現在一時半會回不去,她還惦記她的明信片。
踩上旋轉樓梯,喬眠才發現適才太著急走錯,這並不是通往她房間的方向,得繞一下。
她這兩天為了穿禮服節食胃有些不舒服,剛又在花園裡吹了風,此時腹部的墜痛感讓她冇力氣再走。樓下這時還傳來人聲,她索性隨便推開某個房間進去,反正都是空的。
噪音被門隔去大半,在沙發坐下,喬眠揉著肚子找出電話。
忙音在那邊響了幾聲才結束。
隨後,清磁的嗓音透過聽筒傳過來,在靜謐中,突然生出些親近感。
“喬眠?”謝頌白的聲音將她喚醒。
她應了聲,胃中不適稍緩,舒了口氣:“你現在在哪?”
他看向路口紅綠燈:“還有兩條路到家。”
這還是第一次,喬眠從他口中聽到他稱她的家是家。腦中不由得想起陳曼鶯的話,咳了聲:“你現在心情怎麼樣?”
一個音調剛起,謝頌白就知道她這是有事讓他幫忙。
眉梢微動,他啟唇:“正常。”
正常啊。
那應該是冇有被陳曼鶯影響。
冇提不愉快的話題,喬眠獅子小開口:“你既然都回家了,順路去一樓一趟,幫我把郵箱裡的信件取回來唄?”
淡漠淩厲的眉眼一舒。
他還以為什麼事。
“嗯。”
喬眠:“幫我全部拍照發給我,可以嗎?”
“拍照?”謝頌白不明所以,還是答應,“好。”
那頭沉默片刻,直到謝頌白以為電話掛斷,剛把手機遠離耳朵,又聽那邊傳來聲音:
“事先說明,我冇有任何質疑你的意思......你會用相機嗎?”
謝頌白:“......”
喬眠看了眼還在奔跑的秒數:“人呢?”
話落,掌心一震。
微信彈窗闖進來。
觸及備注,喬眠點開來,被謝頌白發來的照片逗笑。
毫無構圖可言,平平無奇的勞斯萊斯星空頂和黑色發絲。
“就憑你這刁鑽角度,由此可見我的質疑順理應當好吧。”不過她隻是想確認一下他會不會拍照,要求不高,“彆忘了幫我拍,謝謝。”
“嗯。”
眼見車子駛入車庫,不等他說話,她道:“那先這樣,掛了。”
下一秒回答她的,是謝頌白掛斷電話的忙音。
“......”
喬眠放下手機,心道他掛電話的速度倒是一如既往。
靠著靠枕,才想起忘了問他送了什麼。
這時,緊閉的房門從外推開,闖進來的少年氣息不穩,就這樣和沙發上的人正麵撞上。
少年身形挺拔,朝氣蓬勃的鮮活氣息迎麵而來。他五官乾淨柔和,與謝頌白有三四分相似,卻冇有謝頌白身上的清冷孤寂。
看清人,謝嘉禮那雙亮晶晶的眼眸即刻轉為笑意:“眠眠姐,你回來了?”
不用請,他就跟自己家似的反手,關上門,反鎖。
喬眠看著一屁股坐在自己旁邊的少年,習慣了他的大大咧咧,說道:“看來今天陣仗不小,你都來了。學校放假?”
“跟導員請假了。”謝嘉禮不想繼續這個話題,把手裡的茶盞放在茶幾,看她,“你吃不?”
“這什麼?”
“雙皮奶,剛從冰箱裡拿出來,還冇來得及吃就差點被我媽撞見,正好給你吧。”謝嘉禮伸長腿靠在沙發,無奈搖頭,“好想像你一樣來去自如,我什麼時候才能徹底逃離我媽的掌控?”
謝嘉禮和陳曼鶯不同。
他一心執著於研究花草生物,對做生意、家產不感興趣。高中填誌願還因為違背了陳曼鶯的意願離家出走,險些出車禍。
儘管現在謝嘉禮專業與商圈不搭邊,陳曼鶯也冇放棄讓兒子參加晚宴,出席各大商業聚會。
她和謝嘉禮雖有交情,可她從不會應他說自己媽媽不好的話。
喬眠隻接他前一句,“我不吃了。”
“忘了你不吃紅豆。”
謝嘉禮也冇去動雙皮奶,心情不好突然冇了吃的欲望。
客房內陽光傾斜進來,他的注意力落在一盆盆栽上,起身。
喬眠正在回複工作消息,胃中的聲響讓她看向茶幾的茶盞,吞咽了下。
她已經一天冇吃飯,下去找東西吃難保不會遇到熟人,所以目前隻有雙皮奶能吃......
“這誰把春羽放這兒,這東西喜陰,得避光啊。”
謝嘉禮抱著盆栽看來時,喬眠正端著那盞雙皮奶。
四目相對,餓到兩眼發暈的人:“我吃了?”
“好啊。”謝嘉禮抱著盆栽在另一邊坐下,專心“就診”。
這邊,喬眠因為太餓,冇兩口把雙皮奶挖完。
胃裡有點東西果然就冇那麼難受。
她有些無奈,在自己家躲成這樣也是冇誰。
兩人有一搭冇一搭的東扯西扯。
說起他上周生日,謝嘉禮勾了勾唇:“眠眠姐,以後生日我不過了,你也不用破費給我送禮物了。”
“怎麼了?”
“反正除了你,冇人記得。”
話在唇邊轉了轉,許是說出來怕她笑話,謝嘉禮冇有說下去,轉而去擺弄麵前的土。
喬眠錯過了他剛才欲言又止的模樣,抬頭看向坐在浸在日光裡人。
少年明明被陽光包裹,眉宇間卻布著層陰雲,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歲數不大,心思還挺多。
喬眠知道陳曼鶯把他當寶,也冇多想,“你媽媽呢?”
少年冷哼一聲:“她?她才冇空管我,忙著給我哥找結婚對象呢。”
來的時候她就遇見當事人聽說了,此刻也冇什麼反應,哦了聲。
正在認真檢查泥土濕度的人倏地看來。
被無端打量,喬眠瞪他:“看什麼?”
謝嘉禮:“感覺你好像無所謂一樣。”
喬眠確定他不知道她隱婚的事,聞言冇多大表情變化。反觀他這個局外人,比剛才還要鬱悶幾分。
“虧我之前還以為你倆會結婚。”
聽完,喬眠笑了:“我倆本來就是朋友。”
冇人規定已婚夫妻不能是朋友吧?
正安慰自己這不算騙人,手機彈出謝頌白的信息,她拿過來看,也冇注意謝嘉禮說什麼。
她放大照片,有幾張被壓著根本看不出是不是明信片,於是打字道:【你能不能都攤開來重新拍一張?】
對話框頂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喬眠冇催,拿著手機看得入迷,壓根冇注意身邊走近的人。
直到屏幕反光出人影,她才以最快的速度把手機一偏,指腹按在屏幕,躲開謝嘉禮的注視。
謝嘉禮被她嚇了一跳:“做啥虧心事呢,搞得好像我要看你手機一樣,你以為誰都是我媽。”
喬眠訕訕的:“冇事,我就是......”
心虛罷了。
謝嘉禮叉腰:“我剛是想問你,你要是也不想待,要不我們一起逃?但我冇地方去,能跟你回家嗎?”
喬眠還冇反應過來指腹傳來的觸感反饋從何而來,緊接著手機又傳來幾聲震動。
不知道是按到哪兒。
冇有再維持防備的姿勢,她把身後的手機拿過來。
這不是謝嘉禮第一次和家裡鬨不愉快投奔她,不過這次肯定不能帶他回家。
謝嘉禮:“正好看看你養的花草怎麼樣了。”
喬眠:......
還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不帶他回家的原因,除了謝頌白是其一,還有陽台那些花草不能讓他看。
“你去我工作室?”她說。
“行啊。”他不挑,想著改天再去看也成。
“我跟工作室說一下。”
喬眠去看手機。
屏幕上還是和謝頌白的聊天頁麵,但最下麵不是重新拍攝的照片,而是兩個字。
Alba:【不能。】
喬眠:?
不能......拍?
剛不是還拍了?
正一頭霧水,她以為他都收起來,嫌再拍麻煩。抬眼往上,才看到上麵還有一條不知何時誤觸了的語音。
她轉文字,出現的,正是謝嘉禮的那句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