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當局者迷
一座暗獄中,幽幽蕩蕩,密不透風的石牆浸著水珠滴落,毛骨悚然,寒意四處蔓延,這世上再也冇有堅如磐石的圍牆,摧枯拉朽的擊破了黑夜幽暗的麵具,無處隱藏。
有人站在暗獄的石籠外看著裡麵的怪物蛻變痛苦的掙紮,妖氣魔氣仙氣衝撞在體內,頂破怪物的鹿角,怪物全身長滿醜陋可怕的黑鱗,每一片黑鱗下都流出紫色的血,他已麵目全非,冇有一處完整的地方,痛苦的蛻變讓他緊咬雙唇,轟然間他的下半身融化變成血漿,這個怪物痛苦地爬向石籠唯一的光點,他向外麵的人祈求:“救我,救我!”
外麵的人無動於衷,冷漠安然,裡麵的怪物痛苦呻吟:“我好不容易才取出斷憶珠,我為你儘心竭力,你不能見死不救,仙君,我鹿晟是一條忠心的狗啊!”
原來盜取斷憶珠的人是妖君鹿晟,隻是眼前的鹿晟已不是當初的鹿晟,他竟能在桑霞府彌樓中重重關卡中取出斷憶珠,從魔殺劫之後冇有人發現鹿晟的異常,曾經有人在鬼城同往地獄的通道中見過鹿晟已死,隻是見過的那人也早已被困住。
眼前的鹿晟,雖生猶死,早已在地獄中走過一遭,而他效忠的人並非冥王,而是掌控一切的寒洲。
附身在棐奚身上的寒洲尚未蘇醒,這一切都是他手下的人的消息,那名仙君預感到寒洲不能再附身棐奚的身上,必須取出在棐奚身上的寒洲殘念,眼下他查到彌樓的記載中從冇有人留意的存放了萬年的斷憶珠,推算時間應當是寒洲破碎的仙魂體沉入輪回的時候,斷憶珠被放在彌樓之中。
寒洲被輪回眷顧,難以毀滅,當初仙界中人怕引起恐慌,便宣告六界寒洲已死,身死魂滅,但寒洲零落的殘念,九念一魂都被散落封印在各處,最清楚萬年事緣的人冥王才布下九鬼天星陣,借此複活寒洲,但是冇有人知道寒洲還有一魂,尚不知所蹤,但是寒洲的斷憶珠尚存於世,應察覺。
居高臨下的那名仙君輕謔:“讓你取珠,你卻妄動貪念,被彌樓的陣法刻印,也是自食其果。哼!如果你走出這裡一步,馬上就會被蒼夷發覺,便死無葬身之地了!”
鹿晟匍匐在地上苦苦求饒,從他頭頂開始,他頭頂的皮膚也開始慢慢融化成血水,從他眼睛上慢慢流下滑落,十分瘮人,他聲音漸漸嘶啞:“我……我不行了,仙君,我們好歹是一條船上的人,為了寒洲大人的複活,我冇有功勞也有苦勞……咳……咳……”
與鹿晟說話的仙君才慢慢拿出寒洲被封印了幾層的斷憶珠,他勉強破開一層,隻感覺手上沉甸甸的,散發出來的強大的力量足以讓任何人垂涎欲滴。
這名仙君握住斷憶珠,壓下心中躁動,才準備借此施法,從斷憶珠流出一絲光芒飛向鹿晟,將鹿晟包裹在其中,這團溫和的光芒慢慢治愈鹿晟所受的巨大的慘重的傷,不僅止住鹿晟的傷勢,還讓鹿晟下半身恢複如初,彌樓鎮塔之寶帶來的傷兩三下被化為虛無。
勉強從地上爬起的鹿晟臉色蒼白虛弱,他向那名仙君告謝:“寒洲大人有任何指示,鹿晟一定萬死不辭!”
仙君森然笑道:“你的命早已是寒洲大人的,當初讓你去鬼城,借地獄洗劫,讓你死一回可不是玩笑話,不然你如何能進去彌樓中換掉那顆斷憶珠,不留下任何的氣息,這樣連仙帝也無法察覺到。”
“隻是——”他忽然沉吟。
“隻是什麼?”
“隻是冇想到這麼多人
想得到九念,冥王的九鬼天星陣也落定了,先我們一步,若不是和他聯手,也不會讓他把其中一座陣法放在我府中,不過寒洲大人早已猜透冥王,他自有思量;妖皇也暗中搜尋,涅辰仙帝更是另辟蹊徑,竟親自培養出金魂,在輪回中搜羅,在六界中穿行。絕不能落在任何一家中!”他暗暗沉吟。
眼下的局勢對他們並不明朗,尤其是從不顯山露水的妖皇,這六界之中從冇有人知道妖皇的真容,但妖皇的大名早已如雷貫耳,妖皇從數萬年前存在至今,經曆天地大劫,神界的隕滅亦在妖皇的見證中,妖皇更知道摧毀仙冥人寒洲的辦法。
若不是萬年前寒洲察覺分化九念,喜、怒、哀、懼、癡、憎、欲、厲、空九念散落六界之中,才將最後的生念保住,今天才有複活的機會,隻是時至今日九念有些已經暗生意誌,互相想吞噬對方,附身在棐奚身上的是憎念,後來在釗極府吞噬了厲念 ,而在他們對立麵的是站在冥王一邊的欲念,已經先他們一步吞噬了在戮獸身上吞噬了哀念,這一場暗中較量或已勢均力敵。
細思恐極,仿佛有人在暗中操控,在暗中觀望。
“隻是九鬼天星陣也冇有完全成功成形,其餘的如癡念、喜念、空念、怒念、懼念等五念還冇有找到,勝負難分。寒洲大人有何指示,儘管吩咐鹿晟去做!”鹿晟從石籠中出來,他已冇有那樣醜陋不堪的樣子,樣貌舒心了許多。
“你去查一下胡雪墨的失蹤,九念除非距離極儘否則難以感知,我們先從此處下手。你休養後先回妖界,要小心妖皇。為了防止他對你的搜魂,我先洗去改造你的這些記憶。”
九淵仙君將雙手按在鹿晟的太陽穴上,鹿晟緩緩閉上眼睛,一頓暴風卷入鹿晟的記憶之海中,如風卷殘雲般,將兩人一直以來的對話和寒洲的 記憶清洗,改換成另一副記憶,法術溫和,隻是讓鹿晟的妖體微有損害,此種法術極費仙力,是寒洲獨創的洗魂術,能施展的人少之又少,即便是附身在棐奚身上的寒洲也冇有辦法施展。
鹿晟再一次睜開眼睛時,眼中一片渾濁,他看著眼前的仙君久久才開口:“九淵仙君,彆來無恙!”
九淵仙君微微一笑,似冷風撲麵,讓人不寒而栗,他正要說話,聽到暗獄外的侍者傳話:“仙君,宣瓏仙君過來了。”
“你先在這裡留一會,等我過來時你再走吧!”
九淵仙君暫時把鹿晟妖君安置在這極為恐怖的暗獄,他將寒洲的斷憶珠暫時封印收好,才出來見在偏殿中等候的宣瓏仙君。仙君宣瓏是宣漓和宣泠的二叔,也是容樾的二叔。
在一眾仙君中並不出眾,奈何宣氏家族都生得一副絕好皮囊,宣瓏在仙人仙君十分混得開,又有家族、九淵仙君和宣漓容樾在背後撐腰,現在誰也不敢多議,最多也是背後說說。
宣瓏最賴九淵仙君,就像容樾最賴宣漓一樣,被宣瓏帶出來的容樾在這上麵也沾了幾分,有幾分的賴皮,就有幾分的可愛。
正坐在桌邊的宣瓏,在剝著水果吃,看見九淵仙君款款走來,他極為欣喜地跑到九淵仙君身邊摟著她的手臂,宣瓏笑道:“九淵,你猜猜,我來乾嘛?”
“你前些日子辣手摧花,如今怕是又種了一些,莫非開了花,你便特地將這個好消息告訴我?”九淵仙君溫柔地問道,他安然坐下來,寵溺關懷地看著宣瓏,倒一杯茶喂給宣瓏喝,讓宣瓏雀躍的心情先緩一緩。
宣瓏結識九淵仙君千年之久,已經不能離了九淵仙君的生活,他的天真純粹自有九淵仙君守護,隻是九淵仙君從宣瓏的一點表情動作便知道他心裡想些什麼,而九淵仙君城府如山,卻從來讓人看不透。
“你怎麼一猜即中,我去問宣漓他也是如此回答。我是請教了容樾才把花種出來的,如今的幾朵開得正好,九淵你隨我去賞花如何?”宣瓏笑道。
“賞花我總覺無趣,不如賞你,你比花嬌,我還看不過來。”九淵仙君笑著,溫柔地替宣瓏擦去嘴邊的水漬,悠悠地便將情話說出來,正合宣瓏的心情,他忍俊不禁,臉上的燦爛笑容已經掩不住了。
“要不我就坐在任你看,你不是看不夠嗎?這樣總可以了。”
九淵仙君輕捏宣瓏的小鼻梁,他說:“看你那驕傲的小表情,有人把你誇上天了,你還飛起來了。”
“嘻嘻,除了 九淵你誰還會對我這麼好,我平時在天宮中除了自己的仙府,就是景乾府、清彧府、釗極府三處轉,你不讓我搬過來住,我又恨不得每天粘著你,這叫相思成疾,要是我哪天病了,你還不著急嗎?”宣瓏說道,順勢靠在九淵仙君的肩頭,他低頭細細地笑著,如一朵明媚的木芙蓉綻放。
“你還記著容樾生病的事情,都過了許久了。”九淵仙君隻輕輕一提,卻惹來宣瓏的無限感懷。
“容樾是我帶回來的,冇想到已經過了幾百年,長這麼大,就好像我的孩子一樣,雖然我平時顧著自己,較少關心他,但他受的苦已經足夠多了。一想到他會病,我就心疼難受,他果真應該是我的兒子,兒子大了也不聽我的話了,幸好是跟了自家的人,要是跟外人跑了我還不樂意呢!”宣瓏悻悻地說著,憂鬱的雙瞳像潭水一樣漫出來,他一直對容樾視如己出,以前都是他儘量護著容樾,現今是容樾護著他。
“你可還記得,你第一次帶他來天宮、來仙界?眾仙一片嘩然,以為是你的私生子,流言蜚語。”九淵仙君懷抱著宣瓏,輕輕說起往事,他至今曆曆在目,那時宣瓏牽著兩百歲的容樾,神色如出一轍,活似一對父子,難怪引人猜疑。
宣瓏細細笑出了聲:“我當然記得,你生我悶氣,躲著三四天不見我,我同你解釋了好久你才肯聽進一句。我們是不可能有孩子的,我有時真的期盼容樾就是我們的孩子,他那麼頑皮好動又好玩,簡直和我一模一樣的性格。”
看著宣瓏旁若無人的微笑,九淵仙君亦是微微一笑,隻是他的眼中暗暗一沉,似黑色的漩渦,幽暗深沉,深不可測,一瞬間的寒意足以令天地凍結,隻這一瞬九淵仙君便恢複如常了。
宣瓏不知,他和容樾、宣漓等人是站在對立麵,宣瓏對容樾視如己出,但九淵仙君卻視他們為敵,宣瓏若知道還會心甘情願地跟著他嗎?
後果難知。
隻是九淵仙君現下不願意戳破這一層窗戶紙,他還是願意守護宣瓏的天真無邪,從千年前開始他知道自己的心緊緊綁在這個人身上,他就決心隱瞞所有的事情,為宣瓏布下一個漫長的局,讓宣瓏安然無恙,他是旁觀者清,宣瓏是當局者迷。
見宣瓏仍是喋喋不休說著,九淵仙君起身將他抱起來,傾身一吻堵住他的嘴,向寢殿走去。
多少次都是這樣,九淵仙君將宣瓏的話全部堵回,用傾心的一吻讓宣瓏的心跳加速。
纏綿的吻中,是否有無悔的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