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花雨飛鶯
回到天宮的景乾府中,宣漓快步向他的臥室走去,衣衫無風自動,他掠過在庭院中嬉鬨的眾人,緊緊攥著手裡的白珠,所有的情緒即將含苞綻放,這幾日的忙活終於要有個著落了。
幽冥最先來到宣漓的房間外,他在門口張望著。
隻見宣漓三兩步走到床邊坐下,他慌亂地攥著容樾的手,十指交叉,不離不棄,他目光溫柔地落在容樾身上,深藏不露的情愫滿滿地溢出來,隨他上揚的嘴角莞爾。
宣漓把白珠拿出來,低下頭在容樾耳邊說道:“樾,有我在,不怕!”
宣漓修長的手拈著白珠,用另一隻手撐著容樾的嘴巴,把彈丸大小的白珠送入容樾的嘴中,他施展仙法讓白珠順著容樾的喉嚨進入容樾的身體中。
白珠暫時服下了,容樾也不能立刻醒來,宣漓坐在床邊看著,靜謐美好,時間在此刻凝固了,他抬手撥開容樾鬢邊的發絲,整理容樾的衣衫,又把放在床邊的的月離劍放平,他撫摸月離劍的劍身,心裡泛濫了一波。
冥冥之中,他和容樾被無形的力量牽扯在一條線上,是否從開始的時候就已經注定了。
當初浮英島劍選日凝劍,容樾新劍出鞘,劍身上明明赫赫地刻著“月離”二字,雖非兩人的本名,但卻是諧音,頗為有趣,月老的紅繩也在不知不覺中把他們綁在一起了嗎?
宣漓微微一笑,撫摸過月離劍的劍身及劍穗,而後離開去辦公了。
走到門口時,他摸了摸幽冥的小腦袋,說道:“把你阿爹照顧好,閒雜人不許入內。”
幽冥抱拳:“是,阿父!”
仙界中,荀氏滅族弄得人心惶惶,釗極府等已妥善處理此事,隻待把凶手抓獲。
浮英島中冇有霓影的身影,荀氏族地出現一名女子短暫停留,隨後離開。
在棐氏族地的廢墟中,霓影披風帶帽,一身淺紫色的披風飄然靈逸,她走到斷壁殘垣中,慢慢摘下帽子,在這荒蕪幾百年的地方,蒼涼得無處可逃,四麵八方呼嘯而來的寒風引得霓影微微發抖。
“棐奚師兄。”
霓影朝四周喊去,也不管有無人否。
“師兄,荀氏慘案我知道是你做的,你並未死去,對否?”霓影不由得裹緊衣衫。
霓影繼續說道:“霓影此行,隻是想見棐奚師兄一麵,我們師兄妹的緣分終究要儘了。”
“師兄對我的好,霓影都記著,從小都是你護我周全,我難過時你陪著我難過,我開心時你和我一起開心,就算你知道我曾喜歡宣漓師兄也毫無怨言,但你卻從來不告訴我你的心意,都是霓影愚鈍,後知後覺。”霓影嘶啞地說著。
漸漸地,霓影眼角流下了眼淚,她仍說著:“霓影恨過你,你做了太多錯事,但當你被收入釗極府時,霓影並不希望你死,我偷偷來看你,眾叛親離之後你依然對我露出笑容,以至於那個噩耗傳出,我每一日都茶不思飯不想,直到一個形似宣漓師兄的人出現,關照我,那是你假借的名頭對不對,我被擄到人間,我看到你暗中護送我回浮英島了。”
霓影說得聲嘶力竭,慢慢跪倒在地上,她已經無法壓抑心中的情感,“你心裡有太多的恨,而霓影的心裡卻被你填滿,
這一程我隻是想來見你,了斷我們之間的恩怨,我欠你太多的關懷,你與霓影終究隔了一道屏障。”
虛空中有兩人在悄然對話。
“去看她吧。”
“也好。”
霓影慢慢抬起頭,看到一個模糊似棐奚的身影走向她,那道身影漸漸清晰,如今的棐奚不複初時的風光,臉上一道疤痕赫然在目,十分可怕。
棐奚麵目全非,卻依然麵帶溫和的笑意走向霓影,他彎腰伸手,把霓影牽起來。
經年之後,如夢似幻,再見時卻已是物是人非了。曾經,霓影和棐奚隻是簡單的師兄妹,相處平淡,如今天各一方,看一眼竟是如此的奢侈。
霓影一如從前喚他:“棐奚師兄,你進來可好?”
棐奚微笑:“霓影過得好,我這裡才算好。”
這一句讓霓影眼淚決堤,棐奚笑著替她拭去眼淚,說道:“莫哭了,哭花了就不美了。”
霓影破涕而笑:“浮英島上學,恍如昨日。”
棐奚和霓影相對而望,麵上風輕雲淡,心裡卻依然翻江倒海,那一層層的苦一點點的心酸從最深處湧出來,流到身心各處,卻發現天地之大,他仍然無處安放。
“不提舊日了,你要了斷便了斷了,都是我的錯,我也不該春宴那日要挾你讓你傷了心,隻是師兄以前為你做的都是心甘情願的,往後你不要再想我,我是個十惡不赦的人。”棐奚說道,他宛轉地看過霓影後有低低垂下了眼眸。
棐奚哽咽道:“宣漓不喜歡你,你就不要再喜歡他了,找個喜歡你的人,他會對你好,把你寵在心上,不會讓你受委屈,不會冷落你,你是浮英島的掌上明珠,你會得到天底下最好的愛,是棐奚配不上你。”
師兄妹相見,本有千言萬語要傾囊相訴,隔了一到身份便如隔了一層天塹,相望而無語凝噎。
聽著棐奚的話,霓影嘴上浮現出淺淡的笑意,不悲不喜,不傷不怒。
隻因為緣分到此,終究是情深緣淺,從前冇有意識到情根深種,如今悔悟出來竟心似刀割,這種苦的滋味也不想表露在這個人麵前,她這樣笑靨如花卻再冇有從前那樣天真爛漫的笑意了。
對於棐奚說的話隻是默許,也不反駁,她比以前更加懂得要放下,而不是緊抓不放,以前是強扭的瓜不甜,現在是葡萄也酸。
“我聽你的,師兄。我會好好修煉,不再左顧右盼,我會幫我爹打理好浮英島,我會找一個比你好的人嫁了,我就快快樂樂地過完這一生。”霓影的眼中氤氳著閃爍的淚光,眼淚冇有再流下來。
“好師妹,如果那個人對你不好,我會幫你。”棐奚才說完便警覺地望向外麵,眼神逐漸淩厲起來。
虛空中隻傳來蒼夷使君雄渾的聲音:“想著幫彆人,還不如幫幫你自己!”
原來蒼夷已然查出荀氏滅族慘案是棐奚所為,此回便是為捉拿棐奚而來。
蒼夷乘雲而來,雷厲風行,並不拖泥帶水,更不廢話,他手中的定坤仙器隨他心意變幻成一把弓箭,蒼夷淩空射出一箭,金光之箭穿雲破刃,以不可阻擋之勢向棐奚射來,棐奚後退一步準備設法阻擋,他冇想到蒼夷會追查得這麼快。
棐奚也不看霓
影,他知道他們是尾隨霓影而來的。
霓影卻更快地擋在棐奚麵前,棐奚觸手可及的地方,他卻眼睜睜的看著霓影擋在他身前,替他擋下這一箭,刹那電光火石,金光之箭也難以收勢,本是射向棐奚的箭卻插在霓影身上,霓影奮力一搏,把棐奚推出,金光之箭並不可怕,卻克製了霓影這樣的仙人。
棐奚看著中箭的霓影,她表情釋然,嘴唇微動:“師兄,快走!”
霓影承受不住金光之箭的威力,仙體被摧殘到底,她的身體在棐奚麵前化作一陣花雨飛鶯而消逝。
最後的花雨飛鶯,從前的花雨飛鶯美輪美奐,每一處都洋溢著她的輕快自在,這奄奄一息的時刻隻剩下無儘的淒美。
漫天飄零的花雨充斥了虛無的空靈,所有的飛鶯都漫天高歌,泣血而亡,撕心裂肺也不為過,奉花神女的女兒從一粒花種而來,最終塵為一粒花種,隨著花雨飛鶯的消逝而香消玉殞。
猝不及然中,本要儘情綻放的一朵花蕊逝去在無儘的殘酷的爭奪中,可是誰又會為她默哀呢?
棐奚撕心裂肺,痛哭涕流,準備撲身過去搶奪花種,蒼夷的另一隻金光之箭已然來臨射在他的左腳上,墨覺現身,不與強大的蒼夷對抗,他拉住瘋狂的棐奚隨風煙消失,蹤影難覓,在蒼夷的眼皮底下逃走了。
似乎,這世間最美好的東西已經逝去了。
蒼夷和他的部下荻泓等落在地上,淩亂的廢墟之地鋪滿了一片花瓣之海,淒美至此,無人敢忘。
蒼夷身披戰甲走近,將地上霓影消逝化作的花種拾起,他漠然呢喃道:“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嗎?”
荻泓站在蒼夷身後頗為擔憂,他抱拳說道:“使君,這該如何向睚癡道人交代?”
蒼夷:“直說。”蒼夷從來不是那種藏著掖著的人。
荻泓歎氣道:“睚癡道人怕是要大發雷霆,和使君乾上了。”
蒼夷卻道:“他冇那麼小氣。”
荻泓無奈:“這不是小不小氣的問題。您可是不小心射殺了他的女兒!”
蒼夷:“都說了是不小心的,這筆賬還得算在棐奚身上。不過霓影無辜,也冇有死。”
荻泓:“啊?使君可莫要玩笑。”
蒼夷:“奉花神女死前曾在霓影身上留下一咒,向死而生,霓影如今算是死了一回,隻是回歸最初的狀態的眠息,如花草般仍有春風吹又生的機會,隻要有人把霓影種出來,我師兄應該不會氣得吐血了。”蒼夷隨手往後一扔,把手中的種子丟給荻泓。
荻泓驚嚇似的接住捧在手心,他哭笑不得:“這種花花草草的事情應該隻有嬰合君的法術才管用,他如今昏睡不醒,該如何是好?”
蒼夷隻說:“我把花種交給你,你找個人去試試,不許聲張,這種事情隻有緣定之人才種得出來,不過再種出來的霓影就不是以前的霓影了,到時我自會向我師兄請罪。”蒼夷準備收兵恢複,回去見自家的軟萌萌的狐狸了。
蒼夷做了甩手掌櫃,把這個燙手山芋交給荻泓,荻泓心裡叫苦不迭,他小聲嘀咕道:“見色忘義的使君!”
忽見蒼夷回頭看自己,荻泓假笑道:“使君英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