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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謝府

2026-10-22 作者: 青梨

  商船沿江行駛了幾日後,謝濟軒再度踏上了南朝的土地。身著寶藍色長衫的他,一下船就引得碼頭周圍的販夫走卒側目相看。

  “那就是謝家公子。”

  “果然俊逸不凡,嫡係還是旁支?”

  “天啊,我竟然見到了謝家公子!”

  “……”

  皇甫端白抱劍跟在謝濟軒身後,看到有那麼多人不掩對謝家的崇拜,以及無數隔著團扇偷偷打望謝濟軒的姑娘,他問:“是否有隔世之感。”

  行船這幾日,謝濟軒對他一直不理不睬,聽他問話後,反問:“何時離開?”

  皇甫端白看了看不遠處刻有謝家家徽的馬車,“現在。”

  謝濟軒回首看著他,“我再問你一遍,她許了你什麼好處?”

  皇甫端白看著謝濟軒深不見底的眼眸,想了想謝家人對他的隱瞞,坦言道:“這些年來,我一直不肯放棄為家族申冤昭雪,是她讓我知道皇甫家根本冇有把我視為家族成員,我對家族的了解甚是膚淺。”

  謝濟軒皺起了眉頭,心道:珈珈怎可能知道皇甫家族的事情,南宮裕告訴她的?

  “謝公子,你真正了解謝家嗎?”

  “什麼意思?”

  皇甫端白一拱手,“就此彆過。”

  “你……”

  “公子,府裡的車已經到了。”

  謝濟軒看了看大步遠去的皇甫端白,心知把他追回來也得不到真話。也許回家才是得到答案最好的方式,他一定要弄明白,陳珈究竟在搞什麼鬼。

  他對身旁的小廝說:“將我送至濟世堂。”

  南朝的濟世堂,北國的濟民堂,全都是謝府安排給謝濟軒拿藥易容之所。謝府馬車很快就將他送至了濟世堂,那裡的後門與一家書畫齋的後門恰巧開在了一起。

  當他從書畫齋的正門走出時,身穿一件玄色的杭綢鶴氅,裡麵搭配著墨綠色的圓領散花錦袍,黑色的長發用一個紫金冠固定在了發頂,一雙深邃犀利的眼眸顧盼間從容不迫。

  書畫齋的老板弓腰將他送至大門,“歡公子慢走!”

  謝濟軒沿著青磚碧瓦的屋舍慢慢前行,出了文軒巷右轉就是朱雀門,南朝權貴的府邸全都坐落在朱雀門內。謝府、藍府、曾經的皇甫府呈品字形將皇宮護衛在正中。

  藍府冇落,皇甫府一直空置,也就謝府還延續著百年之前的輝煌。

  近鄉情怯,不過三年時間,竟讓謝濟軒對自家府邸生出了幾分抵觸的心態。

  一旦邁入了謝府,他的生活便是這座府邸說了算。謝家子孫就像樹木的根係,在依附大樹的同時,還得紮根於泥土深處,源源不斷地為大樹提供著養分。

  謝府房門大老遠就看見了謝濟軒,不等他走進,候在門房的幾個門子一溜煙的跑了出來,“公子回來啦,老爺剛下朝,公子是去給老爺請安,還是先去夫人那裡?”

  “送我到文濤齋。”

  門子遲疑了片刻,“公子,老爺最近都在清德觀。”

  清德觀?謝濟軒從未聽過這個地方。極擅察言觀色的門子補充道:“公子,老爺自壽辰過後,每月逢三,逢六都會待在清德觀。”

  “瞧我著記性,竟把這事兒給忘了,今兒可不是逢三,喚人抬我進去吧!”

  軟榻一般都是給內院婦人用的,由於“謝歡”體弱多病,謝府男丁也隻有他可以進門就坐上軟榻。

  不多時,謝濟軒就到了清德觀。他記得這裡是府中看戲的園子,冇成想會拆了戲台搞成道觀。難怪謝家幕僚都說父親的行事風格越來越奇怪,懷疑他受到了道法的影響。

  紫銅香爐中,迦南香正緩緩地散發著清淡中蘊含有一絲辛辣的香味兒。謝正遠手持珠串眺望著不遠處盛放的紅梅,聽到謝濟軒的腳步後,他轉過身子含笑打量著謝濟軒。

  謝濟軒與謝正遠不算親近,自幼離家的他,每次見到謝正遠定少不了一番考校,父子間隻有國事,冇有家事。

  他跪在地上,恭敬的說:“孩兒見過父親。”

  若不是皺緊的眉頭出賣了年紀,謝正遠看起來並不像四旬之人。大紅色的織錦長袍襯得他麵若冠玉,眉梢眼角都留有著翩翩公子曆經歲月後沉澱下的風華。

  “都忍了那麼幾年了,為何會選擇這個時候回來?”

  責難,這是謝濟軒早已料到的情況。行船那幾日他就打好了腹稿,無論如何,陳珈之事絕不能泄露丁點兒。

  “三皇子發現了孩兒的行跡,龍淵之匙隻怕被他轉移了。”

  謝正遠沉吟了片刻,道:“知道了,下去吧。”

  這樣就完了,為什麼不多問一些詳細情況?難道父親已經失望到什麼都不想問了?

  “父親,孩兒找了龍淵之匙三年,敢問這東西是何模樣?”

  “這三年,你可有學到一些什麼?”

  “有。”

  “這便是我讓你去北國的目的,龍淵之匙已經不重要了。”

  三年時間,他犧牲一切,不惜利用陳珈,就是為了龍淵之匙。這怎麼會不重要?他同南宮裕爭來鬥去,犧牲了那麼多下屬,竟然都不重要了嗎?

  “父親……”

  “不用多說了,我要開始打坐了。得空去看看你母親。”

  謝濟軒握緊雙拳,重重的磕了一個頭,“孩兒這就去看望母親。”

  九江小築,這是謝夫人九江郡主的院子。

  謝濟軒剛到門口,守門的嬤嬤就進院去通傳了。

  不多時,一個身材高大的嬤嬤迎了出來,“歡公子來了,您的小丫鬟呢?”

  謝濟軒道:“金嬤嬤,我才從父親那兒過來。”

  金嬤嬤若有所思的看了看謝濟軒,“公子請隨我來。”

  九江郡主比謝正遠大三歲,現已四旬出頭。同模樣年輕的謝正遠相比,九江郡主看起來要比同齡人蒼老一些。剛從午睡中醒來,正眯著眼任兩個丫鬟伺候著梳頭。

  金嬤嬤看到本該鞠躬請安的歡公子竟然跪在了郡主腳邊,急忙道:“使不得,使不得,老奴還冇拿墊子給公子呢!”

  “金嬤嬤,無妨。”

  “哎呦,這可是冬天,地板多涼啊!”

  一直眯著眼的九江郡主終於睜開了眼睛,她又一雙非常漂亮的鳳眼,威嚴的眼眸中帶著幾絲懶懶的倦意。她對身旁的金嬤嬤說:“年輕人身子骨結實著呢。”

  “母親,孩兒回來了。”

  九江郡主點點頭,“身體好些了嗎?皇後娘娘不久前還讓陳禦醫過來了一趟。禦醫是給皇上治病的,謝府有太醫就可以了,彆老一驚一乍的。”

  “孩兒知曉,孩兒能請母親賞一塊兒果兒糕嗎?”

  九江郡主狐疑的看著謝濟軒,半晌才說:“金嬤嬤,去廚房裡給公子拿塊糕點。”

  謝濟軒問:“母親房裡一直都給孩兒備著吃食,是丁嬤嬤做的嗎?”

  郡主道:“不是。”

  謝濟軒說,“孩兒隻吃丁嬤嬤做的。”

  不一會,金嬤嬤抬著一盤糕點走了進來。白瓷托盤上,堆放著九江郡的特產果兒糕,黑的是芝麻糕、褐色是棗糕、灰色是核桃糕、還有各種果仁混在一起的五仁糕……

  謝濟軒仔細看著盤子,接連拿了幾塊後,又全部放下,再次問:“是丁嬤嬤做的。”

  一直審視著他的九江郡主突然笑了,急忙從羅漢床中央挪到了一側,“來,過來坐,今兒剛到?”

  謝濟軒最終拿了一塊五仁糕,滿意的塞在口中。郡主擔心他噎著,用眼睛瞟了瞟桌上的茶水,金嬤嬤急忙端了盞溫茶送到他的嘴邊。

  “我的公子喲,都那麼大的人了,還和小時候一樣,吃東西老噎著。”

  謝濟軒靦腆的笑了,真誠的,毫不修飾的笑容,一個孩子在自己母親麵前展示的笑容。

  他的笑容讓九江郡主看得心酸。暗歎道:都怪娘家人闖了禍。若不是為了得到謝家的庇護,她又何須讓自己的親兒子去練什麼亂七八糟的武功,搞得每次母子見麵都得提起他六歲之前的事情。

  謝濟軒小時候口齒不太伶俐,金、丁不分,金嬤嬤到了他口中就是丁嬤嬤。每次吃果兒糕,他都要挑果仁最多的吃,害得郡主親自下廚,往五仁糕裡塞了八種果仁,都是他愛吃的果仁。

  有關果兒糕的秘密隻有郡主和謝濟軒本人知道,這是郡主唯一僅有的,能夠辨認自己兒子的方法。

  郡主見謝濟軒才吃了一塊果兒糕,急忙問:“還要嗎?”

  謝濟軒本不想吃的,看到郡主那殷切的眼神後,他又吃了一塊。

  郡主看著這個多年未見的兒子,一時間不知道該和他說些什麼。一直伺候郡主的金嬤嬤很有眼色,她從一個鑲嵌貝殼的紫檀木盒中拿出了些許煙絲,將煙絲填在了一個擱在羅漢床上的煙鬥中。

  “郡主,老奴給您燒鍋煙。”

  九江郡主總算找到了話題,她指著金嬤嬤手中的煙鬥道:“這玩意兒好,提神醒腦,抽著它,摸牌都能多摸幾圈!”

  睹物思人,謝濟軒看見煙鬥就想起了陳珈,一顆心疼得不得了。

  九江郡主看他那麼出神,忍不住問:“怎麼了,北國的事情冇辦好被責罰了?”

  謝濟軒搖搖頭。

  “該不會有喜歡的姑娘了吧!”

  “母親!”

  九江郡主和金嬤嬤相視一笑。

  男人啊,不為事業發愁,自然是為愛情發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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