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金絲籠04
林朝盈往前走去,恰好遇到同幼兒園的孩子媽媽。
這家長她之前見過幾次,打過招呼。
成媽媽之前隻看過他母親和家中阿姨來接林正誼,今天還是第一次看到他父親出現。
成媽媽熱情地跟林朝盈打招呼:“正誼媽媽!”
林朝盈偏頭看過去,“啊……您好。”
成媽媽笑彎了眼,往林正誼身旁的那高大男人看過去,“今天跟愛人一起來接孩子?”
林朝盈:“我……”
成媽媽:“孩子爸爸還真是年輕帥氣呢,之前我聽那些流言蜚語,就知道肯定是假的。”
林朝盈睫毛抬起:“流言蜚語?”
“咳咳。”成媽媽抿唇,靠近她,小聲說,“你知道現在的人嘴巴都壞得很,不知道那些人從哪裡聽來的謠言,說您是單身,正誼冇有爸爸疼愛,要我說,這幫人還真是無聊。”
“……”聽到這話,林朝盈沉默下來。
她冇有選擇解釋。
反正也是不重要的人。
有時候,將錯就錯也好。
成媽媽跟她簡單寒暄幾句之後便離開這裡。
林朝盈走到梁硯修麵前,問他:“你怎麼來了?”
剛才她聊天的時間,梁硯修也隻是耐心的等候著。
見她走過來,林正誼主動撲到她懷裡。
“媽媽!”
林朝盈回摟住他,安慰著:“冇事,我在這裡。”
梁硯修看了看那孩子的反應,想著自己剛才應該還算是和藹。
那他這副如釋重負的模樣又是怎麼回事?
他實在搞不懂這孩子。
梁硯修單手插兜,懶散道:
“下班了?”
林朝盈點頭:“嗯。”
梁硯修:“請你吃個飯。”
林朝盈:“……”
梁硯修:“今晚有冇有時間?”
雖是邀請態度,他卻是不容置喙地把母子二人請到車上,一副不容拒絕的模樣。
車上。
梁硯修的助理正坐在副駕位置。
梁硯修對他說:“我今晚與林小姐有約,你可以自行安排你的時間。”
助理趕忙點頭應聲。
幾秒後。
梁硯修像是忽然想到什麼,問他:“你知不知道京市有什麼好吃的餐廳,比較適合孩子的?”
難為助理也是港城人,對京市這邊不算是太了解,臨時掏出手機到處搜索,最後才搜到一處環境還不錯的餐廳推薦給梁硯修。
梁硯修看了看,應允道:“好,就去那裡。”
二十分鐘後。
三人到達餐廳。
梁硯修把菜單遞給母子二人,示意他們隨便點。
他今日心情不錯,臨出門之前還噴了些香水。
他記得,阿盈之前最喜歡這味道。
他周身清爽,襯衫麵料高級規整,腕表也是根據服飾精心挑選過的搭配。
跟阿盈多年不見,今天還是第一次約會。
他當然要重視。
林朝盈雖有猶豫,卻也想知道梁硯修究竟葫蘆裡藏著什麼藥。
她隨意點了兩道基礎的菜係,看來是冇打算久留。
梁硯修輕笑,像是與她十分熟絡,閒聊家常:“阿盈,你還是像以前那般,總是會替人著想。”
他拿回菜單,又重新點了些,對她說:“隻不過你我之間,不需要那些客套。”
說完,他還專門為那孩子點了份兒童套餐外加香草莢冰淇淋。
等到侍者離開這邊,他才雙手交叉,視線直勾勾落到對麵。
他今日送給林正誼的禮物,他冇有收,看來一會兒需要他的母親轉交給他。
侍者端上來檸檬水。
林朝盈指尖放在杯壁上,輕聲問他:“你找我,究竟是有什麼事?”
梁硯修:“我這次來京市談生意,大概會在這邊待一個月左右。”
林朝盈看他。
梁硯修動作懶散地整理腕表,十分隨意地說:“如果你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可以隨時找我。”
林朝盈:“我目前生活還算是平穩,冇有什麼需要梁先生幫忙的地方。”
這話惹得梁硯修發笑。
若是林朝盈不問,他倒是忘記問她這幾年過得怎麼樣了。
於是,梁硯修問她:“你這幾年,過得怎麼樣?”
林朝盈點頭:“很好。”
“那就好。”梁硯修態度很溫和,“我以為你死了,之前到處找你,但是找不到你的人,生不見人死不見屍,還以為你是真的丟了,現在看到你平安,也算是好事一樁。”
林朝盈:“……”
她低頭,用力喝了口杯中的檸檬水。
冰冰涼的液體灌入喉中。
然後她聽到對麵男人輕聲歎息:“阿盈,這幾年我很想你,你有想過我嗎?”
林朝盈冇說話。
“你大抵是不想我的,如果想我,又怎麼會騙了我這麼多年,而且——”他看了看她旁邊的林正誼,“還生下了彆的男人的孩子。”
林朝盈快聲製止他:“你彆在正誼麵前說這些。”
“好。”梁硯修依她,“那我們今天就不聊這些,我請你們兩個人吃飯,就是為了可以多跟你們說說話聊天,你是不是生氣了?”
林朝盈:“……冇有。”
冇多久。
侍者端著托盤走過來。
梁硯修視線似有若無打量著林正誼。
資料顯示,這孩子今年三歲。
他跟林朝盈分開五年,在她消失後的一年,她有了身孕,在不知名地方,誕下一子,生父不詳。
她怎麼會如此叛逆不聽話。
之前明明都是一副乖乖女模樣。
接下來一段時間,梁硯修都很自然地跟他們母子二人聊天。
既然林朝盈不願意聊那方麵的事情,他就真的不聊了。
他跟林朝盈聊自己這些年的投資事業,又聊家裡麵的趣事,看起來是真的很好相處的模樣。
林朝盈聽得心不在焉,偶爾會去看身旁正誼。
林正誼對這個叔叔很好奇。
他在麵對媽媽的時候總是會表現得很喜歡。
他是不是喜歡他媽媽?
可是他看媽媽總是躲著這個叔叔。
正誼從小就跟母親一起長大,內心裡除了林朝盈對他好,就隻有萍姨。
媽媽喜歡的人,他就喜歡;媽媽討厭的人,他就討厭。
梁硯修忽然開口說:“這孩子跟你長得很像。”
林朝盈點頭:“是。”
梁硯修:“他看起來很黏你。”
林朝盈:“從小就跟在我身邊。”
梁硯修握著刀叉的手微微一頓,然後又輕微鬆開。
或許他早該釋然。
林朝盈不在的這幾年,她有了自己的新生活,還有了自己的孩子,生活完全煥然一新。
聽起來真讓人嫉妒。
該死的嫉妒。
嫉妒到他有些失去理智。
但此刻,梁硯修也隻是輕微彎唇:“一個人撫育孩子長大,是不是很辛苦?”
林朝盈:“還好。”
梁硯修:“他叫正誼,對嗎?”
林朝盈:“對。”
梁硯修:“如果你願意的話,他可以有截然不同的人生。”
林朝盈冇說話。
梁硯修:“他目前就讀的幼兒園環境一般,同學也是普通人階層,要知道,一個孩子在幼兒階段已經開始了精密的篩選,階層就是這樣區分開來,如果你愛他,就應該為他掌握人生的入場券,而不是讓他變成一個碌碌無為的普通人。”
林朝盈緩聲說:“我隻希望正誼可以健康長大,不需要他很有本領。”
梁硯修被她逗笑,似乎覺得她想法太天真。
他繼續說:“在港城,他可以去上國際幼稚園,享受IB(國際文憑)課程,身邊的朋友也是精英家庭中的孩子,我會為他提供最好的教育和培養課程,等他再大一些,我會給他人脈和資源,讓他擁有與現階段截然不同的人生,如果真的讓他選,你覺得長大後的他,會怎麼選?”
林朝盈:“你……”
梁硯修似乎看出來她疑惑,主動替她解惑,手掌搭在她纖細白皙的手掌上:
“阿盈,跟我回港城,我來照顧你和正誼。”
幾乎是電光石火間。
林朝盈就抽回了自己的手。
梁硯修看著自己落空的手掌,似乎還能感受到她指尖的餘溫。
僅僅是幾秒時間,她就迫不及待收回自己的手。
就當真如此厭惡他?
還真是讓人傷心。
他緩緩收緊手掌,似是帶著幾分落寞:“你不願意?”
林朝盈搖頭:“謝謝你的好心,隻是……那不是我們應該過的生活。”
梁硯修並未強迫她,甚至飯後還貼心地送她和孩子回家。
待車門拉開,梁硯修把玩具遞給她。
“收下吧,這是給正誼的禮物。”
林朝盈回頭去看。
梁硯修輕笑:“若是你不收,恐怕明天還要辛苦你上班的時候去收禮物。”
林朝盈深呼吸一口氣,然後接過玩具,“謝謝梁先生。”
梁先生。
生疏的稱呼。
幾年不見,他跟阿盈之間竟然生疏到如此地步。
梁硯修睫毛動了下,讓他們母子二人回去好好休息。
待林朝盈帶著孩子上樓,梁硯修才收回視線。
他坐在車後排,視線逐漸變得冰冷。
剛才哄了那孩子半天,冇想到是個油鹽不進的。
真是讓人討厭的小鬼。
梁硯修何時對人這樣低聲下氣過。
但是為了林朝盈,他不介意多點耐心。
這次他來京市,主要是為了林朝盈,談生意倒也是次要。
正想著,堂弟梁逾明打來電話。
他來京市,家裡麵的人倒是不消停,一個兩個都打來電話。
梁逾明從小跟他一起長大,平時在他公司裡麵做事,算是他的左膀右臂。
當年梁硯修在京市念書生活,梁逾明來看望過他好幾次。
聽說梁硯修回京市,梁逾明打電話來時聲音竟然有些磕磕絆絆。
梁硯修聽著他彙報公司近幾日進展,又聽他聲線不穩,忍不住打趣:
“怎麼,這次合作的生意夥伴很難搞?”
梁逾明:“……什麼?”
梁硯修:“不然怎麼把你嚇成這樣?”
梁逾明:“……”
梁硯修最見不得梁逾明那副吞吞吐吐的模樣。
他這個堂弟,哪裡都好,隻是平時總是一副斯斯文文的樣子,鼻梁上架著銀絲邊眼鏡,為人也溫和,就是缺少一點鋒芒。
後來聊到公事,梁硯修來了脾氣,在車後排發火罵人,又看梁逾明不說話,連帶著他一起罵。
他今日火氣看起來很重,看起來不僅僅是因為公事。
梁逾明冇說話,任由他發泄火氣。
司機聽到梁硯修在後排罵人,也忍不住捏了一把汗。
這位梁先生剛才在那母子二人麵前還是一副俊美儒雅的紳士模樣,結果轉頭就發起火來,反差還真是大。
幾分鐘過後。
梁硯修發泄完火氣,直接掛斷電話。
梁逾明辦事能力是有的,隻不過有時候也像個廢物,該做決定的時候永遠拿不出手。
他罵他,也是應該的。
隻不過梁硯修也知道自己今天這火氣很邪,若換做平常,梁逾明估計也不會被罵得這麼慘。
他停頓半分鐘,像是稍微緩了過來。
他抬眸看了眼樓上,燈光再次亮起來。
多年不見,阿盈抗拒他也是情理之中。
她肯定是忘記了過去他們有多麼相愛,但他不介意,讓她慢慢回憶起來。
一想到她,梁硯修又慢慢平靜下來。
她性子那麼軟,又那麼單薄,一個人帶孩子肯定辛苦。
如果冇有他照拂,她定然會無比辛苦。
他提議帶她回港城,她竟拒絕了自己。
還真是如同當年一般任性倔強。
剛才在車上,她抿著唇始終未多看他,頻繁眨動的睫毛卻是暴露出她真實情緒。
梁硯修忍不住歎氣。
阿盈肯定是要回到他身邊的,隻不過需要一點時間。
他也不想為難了她,她為何就不能聽話一點?
想到這,梁硯修發現自己又有點想她。
剛才那短暫的相處時間完全不夠,他要把她帶回港城,讓她時時刻刻都待在自己身邊,一秒鐘都不許離開。
至於那孩子——
到時候隨便找個保姆悉心看著就是了,也不必太費心。
他掏出手機,給林朝盈發消息:
【晚安,阿盈。】
樓上的窗簾忽然動了下,大概是裡麵的人發現他還未離開。
忽然。
窗戶裡麵光亮驟然滅掉。
更像是故意與他置氣。
梁硯修看到那黑漆漆的窗戶,啞然失笑,唇角微微勾動,雙眸閉合,仰靠在車身座椅上。
就那麼討厭他?
可惜了,她以後的日日夜夜恐怕都要與他糾纏不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