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六章 靜養
幾天以後,玄燁一覺醒來便覺著神清氣爽,便傳梁九功進殿服侍自己梳洗更衣。換上朝服袍冠,前往慈寧宮看望太皇太後。此值正好蘇麻喇姑服侍太皇太後喝藥,見玄燁步入殿內,異常欣喜,“皇上來了,太皇太後,皇上的身子康複了。”
太皇太後精神一震,推開蘇麻喇姑奉上的湯藥,蘇麻喇姑見狀也不勉強,淡淡一笑端著藥碗退居一旁。太皇太後坐了起來,將玄燁召喚到跟前,“快來,讓哀家好好看看你。”
玄燁不發一語,走到太皇太後的床榻前屈膝跪下,太皇太後撫摸上玄燁消瘦的臉龐,“玄燁,哀家的好孫子,你瘦了……”
玄燁鄭重的給太皇太後磕頭,動情的說道:“孫兒來向老祖宗認罪。此次三藩作亂,為禍天下,確是孫兒輕敵所致。要不是孫兒考慮不周,一意孤行,朝廷也不會麵臨這麼大的危機。”
太皇太後命蘇麻喇姑扶起玄燁,對於玄燁自身勇於認錯的舉止很是欣慰,經此一役,她的玄燁可謂真正的長大了。她歎了一口氣,說道:“玄燁,不能怪你。這是老天爺要給你的一個考驗,要是連這點小事都挺不過去,那你還怎麼擔當治理天下的重任?那吳三桂兩背其主,分明就是個反複無常的奸詐小人。你是大清的天子,朝陽的旭日,你不會輸給他。”
太皇太後的鼓勵使得玄燁心情激越,他站起身來,“皇瑪嬤,朕不會辜負你的期望,一定和吳三桂奮戰到底。”
太皇太後讚許的點頭微笑,拉過玄燁的手,讓他在榻邊坐下,“這些日子苦了皇後,有了身子還幫你執掌朝政,你現在康複,也該讓她好好休息休息了。”
提及芳兒,玄燁的麵上總是閃現一抹柔情,他微微頜首,“老祖宗放心,孫兒不會讓芳兒再辛苦了。”
坤寧宮的院子裡,芳兒命人在暖暖的太陽底下擺上一張軟塌。玄燁的身子已經康複,朝廷的事情再也不用她一屆小女子去執掌,現下的她就在這裡好好的養胎,為皇上生下一個健健康康、白白胖胖的孩子。
想起早亡的承祜,芳兒的心裡添了一抹悲傷,她輕輕撫著肚子,心裡喃喃說道:承祜,你在天上一定要保佑額娘健健康康的生下孩子……承祜,額娘好想你……無言的墜落一滴淚,芳兒輕輕拭去,不叫人發覺。
茗煙奉上一杯梅子茶,聞到那酸甜的味兒,芳兒微微一笑,茗煙這丫頭越來約有清月的樣子,事事周到。念及清月,也不知道她和爾泰在外一切可好?執手端起茶杯,稍稍呡下一口,便聽聞耳邊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
“還是皇後娘娘舒心自在,茗煙,也給本宮一杯茶,但不要梅子,本宮可不喜歡酸味。”
抬眸望去見是東珠姐姐,芳兒抿嘴一笑,命小李子擺下一張木椅在側,又著東珠坐下,“姐姐怎麼有空前來?”
“來跟你說些事。”東珠淡淡的說著,見茗煙已經伶俐的奉上茶點,便執手呷了幾口潤喉。按道理說,皇上身子康健,重新處理朝政,那她手上這管理六宮事宜的責任便該交還芳兒了,可皇上體恤芳兒,說是她有孕在身又臨盆在即不便操勞,因此後宮的事情就一直由她打理。可有些事兒她還是告訴芳兒比較好。
“榮常在生下一個死胎,你知道麼?”
芳兒聞言甚是驚訝,“死胎?怎麼會?”雖然知道榮蘭因為生下榮憲之後,身子一直不見好,太醫也說她此番懷胎要多加小心,可怎麼樣也不會生下一個死胎?“那現下她怎麼樣了?”
“我倒是去淡影樓看望過她幾次,麵色蒼白,模樣甚是楚楚可憐,不像是作假。”東珠有些冷清的說著,“不過我也有幾分猜測,她怕是早就知道自己腹中的孩子保不住,遲遲不說,則是為了皇上的恩寵。但是她的如意算盤打錯了,雖然皇上去看過一次,也安慰過她,但此後隻叫人送來一些補品讓她養身子,其餘的便也冇什麼說了。可惜了那是個男孩……”
芳兒靜靜的聽著,輕輕的撫摸著自己的肚子,“什麼時候的事情,怎麼冇人告訴我?”
“也就幾天以前的事情,至於冇人告訴你,隻怕是皇上為了不讓你煩心才吩咐不說的。再者太醫說你自懷孕以來,神氣大傷,需要好好靜養。若不是我想著這事該讓你知道,不然也不會多嘴一說了。”
芳兒明白東珠告訴她是為了日後榮蘭說起此事,她好有個應付,不然懵懵懂懂也省的引人來說他涼薄。“到底是皇上的孩子,他的身後事還要姐姐費心才是。”
東珠微微頜首,“這是自然,隻是我覺著這後宮的事情總壓在我一個人的身上也不公平,便將此事交給阮雪打理了。好在皇上賜下長華一名,到時候也就省了不少麻煩。”
芳兒心不在焉的應和著東珠說話,心裡總是想著東珠方才說她神氣大傷,需要靜養的話。這隱隱的她感到莫名的害怕。為了將自己的思緒散去,芳兒挑開了話語,道:“這些日子,我一直在坤寧宮待著,也不知道前朝怎麼樣了,姐姐可否同我說說?”
東珠微微一笑,指著宮門口,“何必問我,最熟悉朝政的人不是來了,你問他便是。”
玄燁穿一身明黃色的龍袍,頭頂著皇冠,想來是剛下朝,還冇來得及去東暖閣換身衣裳便來坤寧宮了。
芳兒艱難的起身,想要和東珠一道行禮問安,卻見玄燁一個迅速按製住了自己的身子,略有怪嗔的說道:“是不說了不必行禮問安,若是傷了身子怎麼辦?”
東珠也不見掛玄燁對芳兒的體貼,“既然皇上來陪著娘娘,那臣妾就告退了。”說罷便領著白鷲等宮婢一道離開了坤寧宮。
玄燁在東珠原本的位子上坐下,芳兒見他眼角含笑,便問道:“皇上如此高興,可是前線有什麼好消息?”
玄燁微微頜首,“圖海將軍的戰報上說,西北叛軍拒絕投降,但其首領已被擒。朕傳令下去,犒賞圖海大軍,並將戰報公布天下。”
芳兒喜道:“老將出馬,果然不凡。”
玄燁笑看著芳兒,調笑的問道:“你怎麼不問問你叔叔索額圖怎麼樣了?”
芳兒淡淡一笑,並不在意,“皇上也說了,索額圖是臣妾的叔叔,那臣妾怎麼好意思問?況且……”她狡黠的笑了笑,“況且依照皇上的聖明,若叔叔立了功,則是少不了獎勵,若是犯了錯,也少不了懲罰,臣妾又何必多此一問,讓自己心煩。”
玄燁微微一笑,點觸了下芳兒的鼻尖,然後命梁九功將東西奉上。
芳兒見眼前的呈現的一道聖旨,疑惑的目光看向玄燁,見他鼓勵自己打開,將信將疑的自梁九功手中接過聖旨,然後展開,展現在眼前一個個觸動芳兒心扉的字,令她驚愕的抬眸,“賞圖海三眼花翎,賜穿黃馬褂,臣妾知道是因為西北大捷,賞叔叔雙眼花翎,則是因為他平定楊起隆亂黨有功,可為何還要賞賜阿瑪世襲的爵位?”
“朕知道你心裡一直渴望噶布拉的父愛,可惜他一直讓你失望,因此你也從不向朕要求晉封他的爵位。可是芳兒,朕不想你的身上背負不孝的罪名……”
“阿瑪對朝廷無功無德,皇上怎麼能加封他的爵位?”芳兒急切的打斷玄燁的話語,在他驚愕的眸子裡,芳兒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她握住玄燁的手,請求道:“皇上,臣妾求您不要加封阿瑪的爵位,至少現在還不是時候。”
玄燁沉吟了良久才吐出一個“好”字,“但是芳兒,等你腹中的孩子落地,這加封噶布拉的聖旨便會傳到索府,屆時你可不能阻攔了。”
芳兒聞言隻是點點頭,她不欲在此事上跟玄燁糾纏,便轉了一個話題,“對了,孔姑姑如何?聚忠有把她救出來嗎?”
玄燁悲傷的搖首,“孔姑姑為了不讓朕和朝廷因為她受到吳三桂的牽製,毅然犧牲自己,揮劍自儘。聚忠和柔嘉也因此被耿精忠囚禁起來。既然吳三桂害死了孔姑姑,那朕也冇必要留著吳世霖了。朕已經下令將吳三桂之孫吳世霖淩遲處死,以泄心頭之恨。”
“那老祖宗……”
“佟妃已經去陪著了,皇額娘也在,由她們陪著皇瑪嬤說話,相信皇瑪嬤會好過一點。你有著身子,不要太過悲傷,朕絕不會讓吳三桂好受。”玄燁暗暗的發誓。
芳兒輕輕“嗯”了一聲,她執起身子投入玄燁的懷抱,尋求著安慰和溫暖。老祖宗真的會好過麼?她這一生為了大清,已經送走了多少黑發人,如今失去的是她視若己出的孔四貞,這傷心難過也非兩三日能化解的。
幽幽的歎了一口氣,芳兒靜靜貪享著和玄燁獨處的時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