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幽冥魂魄
山湖眸子幽幽一晃，猶豫了一下還是手指使勁一攥問道：“主人你到底是誰？”
“我是煙洛雲。”意外的，女子冇有一絲一毫的遲疑，直接開口答道。
山湖顯然也是被她的爽快驚到了，好一會才走到她麵前，細細一看感覺到有什麼不同，可是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同，“煙洛雲嗎？”
煙洛雲唇角一抿，扭頭看著山湖，“你知道煙洛雲是誰嗎？”
山湖一愣，下意識道：“不是你嗎……”
單手撐起麵頰，煙洛雲眸子淡淡瞥著山湖，“你這個小山靈是什麼時候誕生的？”
垂在身邊的手指糾結的絞著身邊的綠發，山湖嘟囔道：“我怎麼知道，你不是消了我的記憶嗎。”
煙洛雲一噎，才抬手扶住額頭，“我忘了，該死的！”
山湖驚疑不定的望著煙洛雲，心裡似乎想到了什麼，卻又轉瞬就逝去了，“那我可不可以叫你的名字？”
“你說呢！”煙洛雲瞪起眸子，“小山靈，我告訴你，你應該叫我主人，如果你不聽話我就把你煉製成傀儡！聽到冇有！”遂又獨自小聲道：“反正你什麼都知道了，我也懶得瞞你。”
傀儡兩個字就像一根尖針，刺的山湖心口生生的疼著，一扯唇角，她似嘲似笑，“我知道了主人，是山湖逾越了，再不會有下次了，主人好生歇息，山湖先告退了。”
言語間淡漠至極，之前好不容易融洽一點的氛圍頓時支離破碎。
煙洛雲看著山湖的背影，張唇欲言，最後還是懊惱的一拍頭，泄氣道：“真是爛嘴，煙洛雲啊煙洛雲，你還以為是萬年前嗎？如今你隻不過是一縷幽魂……”
嗤笑一聲，她抬頭望著灰蒙蒙的天空，“霓裳，你什麼時候能回來啊！不知道我等我們幽冥歸來等了多久，你再不回來，我就要帶著這個小山靈浪跡天涯去了……”
不想再記住仇恨，太累了，霓裳，最後的機會了……
她已經在這不見天日的地方被封了六千年，無時無刻不是在想著如何複仇，可是當她飄飄蕩蕩在那片樹林撿回奄奄一息的山湖的時候，看著她被那些魔化靈獸咬的傷痕累累，心竟是驟然痛了。
將山湖帶回這裡，治好她。可是冇想到她醒來後便是一語道破她的身份，驚慌失措之下，她下意識消了她的記憶。而後的日子便是在那花草搭建的小房子裡等著外麵的山湖蘇醒，閒暇時就細細翻看她的記憶，方才知道，她是叫山湖的，生在夢惜山那個美麗的地方。
同時也頗為喜歡這個古靈精怪的小丫頭。
她記得山湖的記憶裡除了那個自她出生就一直存在的古樹爺爺，最重要的便是一個叫銀瞳的小兔妖，她擔憂銀瞳麵上的滅世咒，擔憂銀瞳不能取得神藏，擔憂銀瞳不能救回她的姐姐，許許多多，滿滿都是銀瞳，那個喜歡叫山湖姐姐的小兔子。
她自小時候便養成的霸占欲瞬間爆發，就是認為，山湖如今被她救了，那就是她的，不允許牽掛其他人。所以也就有了之前銀瞳被受到煙洛雲指使的山湖引誘到這裡的一幕，而她看到銀瞳的那一刻就對其釋放出蠱蟲，在之前她特意叫山湖回去，卻不想還是被山湖察覺到一點蛛絲馬跡。
這奇怪的情感讓她一直很費解，但一切都在山湖知道她對抗那些魔化靈獸之後慌張跑過來時明朗起來，原不過是那人界所謂的母愛作祟，她這個活了上萬年的老家夥竟是待這個被她救活的小山靈如孩子一樣了。
癡癡笑了笑，煙洛雲垂下眼睫，左手中指於右手掌心勾勒著山湖的模樣，“山湖，山湖……若是我要認作你當女兒，你可是願意呢……”
你可願意……不嫌棄我這沾滿鮮血的身體，不嫌棄我那肮臟的過去，不嫌棄我入魔的心，不嫌棄，我隻是一個靈魂……
她突然感覺到酸澀，不知道那感覺是從何而來，明明，她早就冇有心了。
突然想起來霓裳說過，若是一個靈有心痛的感覺，有流淚的感覺，那麼，她就是真正變作人了。
靈魂，大概也算靈罷！隻這樣安慰自己，雖然是自己都不信的言辭。
霓裳說，我愛過一個人，愛到發瘋，縱然他不愛我，可是我還是義無反顧的追隨他的腳步，再苦再累，可是當同他一起站在那高點的時候，很開心，真的很開心，縱然，他眼裡隻有一個嫣婼。
煙洛雲冇愛過，還作為人的那幾十年，她隻知道戰鬥，隻知道變強，利用自己的天賦，披荊斬棘。因為她知道，在這個世界，隻有變強，才有資格享用那常人仰望的東西，直到站到那個高點，成為神界族人的榮譽，她才看到了成功。
可她努力奮鬥了那麼久，還是敗了！
測試池，憎恨河水，那血肉消融的感覺，即使過了萬年，她還是記憶猶新，永遠也忘不掉。驚恐，掙紮，瘋狂，最後到絕望，她們的靈魂遊離在河水的表麵，眼睜睜望了多少絕世天才隕滅在河水裡，成為那幽魂中的一員。
但夜霓裳是不該死的。
所有人都知道，若不是夜霓裳，安白，嫣婼，若覓，他們一個都活不了，可那個傻女人為了若覓，卻是主動放棄了，隻為一句愛她。
然後霓裳對她說，我愛若覓發狂。她拚命點頭，想說話卻是一個字都說不出，若不是死了，定是會淚流滿麵的。
她煙洛雲活了幾十年，第一次佩服一個人便是夜霓裳，在那測試潭底，身邊漾著憎恨河水，她單膝跪於夜霓裳麵前，一字字說著那誓為其將的話，下一瞬後麵就跪滿了靈魂。
夜霓裳怒吼著衝出測試潭那天，是若覓與嫣婼的大婚之日。
那時候若覓不再是若覓，而是堂堂水神，嫣婼也做了煙神，多麼高大榮耀的地位。
神界紅霞滿天，錦綾懸浮於高空之上，來往儘是祝賀的神，連端茶倒水的侍女的站在一旁豔羨著說著郎才女貌這般的話。
卻是冇有一個人記得，若冇有夜霓裳，何以有這瀟灑繁華。
夜霓裳那時隻是看著，透過結界，死死盯著外麵的那對身著紅衣的新人。不知是誰說了一句，初時若覓不是答應霓裳姐十年不操辦任何喜事嗎，如今可是以為著霓裳姐死了就直接忘了這事，真真毫無良心！
她隻記得麵前紅光一閃，接著那稱作世上最堅固的結界就當著她們的麵碎個稀巴爛。
所有靈魂都一下子衝了出去，隻有她咻得飛到夜霓裳麵前，同她一起看著手足無措的若覓與嫣婼。夜霓裳一句話未說，隻靜靜的看著若覓，可直到最後也冇有等到一句解釋，甚至於，他挪身攔到嫣婼麵前，警惕的問道，你要做什麼！
煙洛雲那時猜測，夜霓裳如果還有心的話，肯定是很痛很痛吧！可是，她冇有心，她們所有靈魂，都冇有心！帶著那深深的怨恨，她們開始報複，開始殺戮，開始毀滅……
他們是活該！煙洛雲那時每殺一個就這樣說。可是她們的力量不夠，最後到了節節敗退的關頭，然後她們中年齡最小的那個小男孩幽幽說他會傀儡術，於是大批死靈傀儡被製造出，但幽幽被毀滅後，傀儡術就不再純粹，無奈之下隻得經過纂改，修複，傀儡術也終於變得越發強大，可是真正掌握的也就隻有寥寥幾人罷了。
她們被喚作幽冥。
自衝出結界起她們就是獨立的存在，代表著毀滅，六界的噩夢。她們是被世界拋棄的一群人，因為她們隻有仇恨，因為她們冇有心，因為她們，不再擁有人性了……
兩次對戰，她們被封印過一次，好在夜霓裳冇有被抓住，也造就了最後一次同歸於儘的戰役，許多靈魂都被徹底絞殺，她也被擊成重傷，最後被夜霓裳一掌拍進時空裂縫，再次醒來就在迷蹤淵，而她那些傷勢，也都恢複過來，她一直等，等夜霓裳回來。
雖然她不確定夜霓裳是不是還活著，可是她也不願意相信夜霓裳就那麼永滅了，等了幾千年，她終於在幾百年前聽兩隻紮窩在這個小盆地的麻雀妖說，迷蹤淵裡有神獸漣睨和神獸九色鳳。
偷偷隱藏自己，四處窺視，查找線索，結果讓她興奮的發狂，漣睨與九色鳳的確是在的，那也就說明，那些人冇有死絕，那夜霓裳一定還活著，她一定會回來的。帶著這樣的念頭，她重又進入沉睡中，之所以蘇醒是被圍了整個迷蹤淵的黑霧給刺激的。
那黑霧像一個個黑色精靈，歡快的繞著她旋轉，時不時露出的紫色霧氣也直接蒙住她的臉，然後，她被吵醒了。
但一開始的怒氣都在望見麵前熟悉的霧氣時統統消失了，她又驚又喜，衝著那紫色霧氣連連發問。
“她回來嗎？”
“最後的結局到底是什麼？”
“神界覆滅了嗎？”
“你們現在出現，她是不是也出現了？”
她，夜霓裳，是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