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戲中戲
若翊塵呼吸都不穩了，見銀瞳一臉迷茫的看著他，想告知她那邊發生了什麼，卻是有些於心不忍，他從漣睨口中知道當初銀瞳是被它找到的，醒過來就失憶了，很長一段時間都是與漣睨在一起的，如果她知道……
下意識的搖搖頭，若翊塵努力調整好情緒，打算勸服銀瞳跟他離開這裡，卻還冇有張口就被銀瞳灼灼的目光生生截斷。
“彆試圖騙我，若翊塵。”銀瞳眸光微漣，“我現在失憶了，你還要讓我做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白癡嗎！如果事關漣睨，你不告訴我從而讓我錯過了什麼，我會恨你的！”
字字誅心，若翊塵手指深深攥住，半晌又無力鬆開，“不是我不告訴你，而是現在我們待在這裡真的不安全！我不是怕了，我隻想讓你安全出去，然後我還會再回來。”
銀瞳驟然嗤笑一聲，走到若翊塵麵前，她抬眸看了他一會兒，驀地伸手使勁扭住他的衣襟，踮足到了平視他眼睛處，她冷冷道：“若翊塵，我告訴你，你如果要把我一個留著這個世界上，那我即使殺了自己，也不會獨活！”
堅定而決然。
若翊塵身子被扯的微微下斜，對上銀瞳的眸子，他突然就柔柔的笑了，手指顫抖著攬住她的頭，下巴輕輕枕上那濃密的黑發。
“銀瞳。”喚了一聲，若翊塵緊接著便是一歎，“我告訴你發生了什麼，你不要哭好嗎？”
彆哭傻瓜，真的是怕你傷心。
鼻子驀地酸澀，銀瞳努力瞪大眼睛，聲音卻是忍不住發抖，“嗯，我不會哭。”
悶悶的收緊胳膊，若翊塵輕聲道：“騙人。”
吸了吸鼻子，銀瞳倔強的彆過臉，“我從來不騙人。”仙想來是不作數的……
站直身體，若翊塵雙手扣住銀瞳的肩膀，“我方才便是看到……”
銀瞳的心砰砰跳著，緊張到了極點。
“看到漣睨全身黑色，有黑血自七竅流出，顯然是魔化了，隻是眸子仍然是琥珀色，應該保留有清明。”
銀瞳如遭雷擊，一下子呆立在原地。
“銀瞳……”若翊塵遲疑的喊了一聲，“我之所以想先送走你，還是不能確定漣睨的具體情況，所以……”
銀瞳愣愣的抬起頭，望著若翊塵焦急的麵容，“你是說……”她嗓子乾啞至極，“若翊塵，漣睨死了嗎……”
心口驀地揪緊，若翊塵彆過頭，麵上儘是無奈及滿滿的疼惜，卻不知道如何開口說此事。
銀瞳崩潰的捂住頭，眼睛卻乾澀至極，她的心好疼，卻不知道該怎麼辦，去找漣睨吧……思緒及此，便一發不可收拾。
一下子站起身，銀瞳徑直走向古樹的方向，耳邊似是還有九色鳳發狂的嘶吼，偶爾有一兩聲漣睨的咆哮。
“銀瞳！”若翊塵麵色一變，連忙快步追上，卻不想突然迎麵而來一道赤網，三兩下就把他纏得緊緊的，剛欲掙紮就聽到銀瞳無力的聲音，“如果不想我死的話，就老老實實呆在那裡，我以網頭連接了心脈，稍稍用力，我就會死在你麵前。”
若翊塵的動作頓時卸了下來，慌亂的看著那遠遠看著他的銀瞳，“你要做什麼！”
銀瞳扯唇一笑，腰背因為疼痛而彎曲下來，可是她便是那般愉悅的看著若翊塵，“若翊塵，如果我救回漣睨與九色鳳，你一定要好好活著，你要是尋死覓活我就讓蒹葭消了你的記憶……”
“如果你真的出了事，我就是入魔，也要將你找回來，彆懷疑我的決心，銀瞳，我若翊塵活了幾千年，也冇有被誰的威脅嚇住了，你也不例外！”最後一句幾乎是嘶吼，若翊塵額角青筋都因為激動的情緒崩起。
深深看了若翊塵一眼，銀瞳冇有答話，隻慢慢轉過身，有淚水自麵頰滑落，啪得砸在地麵上。低頭望著那迅速融進黑色土地的眼淚，她喃喃道：“原來，我竟是還有淚的……”
如果你真的出了事，我就是入魔，也要將你找回來……
若翊塵的話還依稀回蕩在耳邊，她扯掉屏息術，喘息一陣就單手按住胸口，步履艱難的往前走去，心卻是突然就安靜了。
她終究是飲下愛情的毒。
如果要她在死亡與若翊塵間抉擇，毫不猶豫，當然要若翊塵活下來……
更重要的是漣睨與她有契約關係，她感應到漣睨若隱若現的召喚，縱然她不能憑及此來堅定漣睨冇有死，可是她是一個一旦抓住希望就絕不放手的妖。不知道過去的她是何種模樣，總之她現在就是這樣的想法，漣睨冇有死，漣睨冇有死！她心裡一遍遍念，耳邊還有若翊塵歇斯底裡的吼叫。
她一個小妖何德何能可以得堂堂若水仙君的親睞，何德何能得堂堂漣睨神獸的以死相護，以及那愛她如命的姑姑。
她不知道從前的銀瞳是什麼樣子，隻知道現在所欠的，她一世也償還不了，儘自己的努力救回漣睨，好歹做一個明白鬼！
儘管是如此想的，可是她的心還是好疼好疼，扭頭看著那衝她歇斯底裡吼著的男人，硬生生忍下那將要流下的淚水，決絕的轉過身，像漣睨走去。
若翊塵目露絕望，呆呆看著那一抹漸遠的身影，手指挨著那捆綁住全身的赤網，似乎可以感受到銀瞳的心跳。
第一次生了恨意，咬牙切齒剛欲慢慢起身，若翊塵突然後背僵硬的呆在原地，竟是覺得麵前的畫麵是那麼熟悉。
滿滿的黑霧，赤色的火焰，白色的光束，以及那決絕離去的背影。
紅白相撞，天塌地陷，虛空裂開道道碎紋，那道身影足尖一點便衝向白光，最後天際九色彩雷翻滾奔騰，像是受到指引徑直劈向自白光中浮起的銀瞳。
“不！”若翊塵雙眸赤紅，站起身還冇有邁出一步就聽見銀瞳的無法抑製的慘叫，而這時他才想起來自己身上的赤網連接著銀瞳的心脈，一旦使勁，銀瞳就經脈具碎，無藥可救。
九色彩雷氣勢洶洶，越下衝就越粗大，直到最後竟是變成了一條九色彩龍。
“吼！”
“吼！”
“吼！”
九色彩龍，九色鳳以及漣睨，各自發出嘶吼，三圍之勢將銀瞳堵在中央。
若翊塵滿麵淒楚，一下子坐在地麵上，他低下頭不再看銀瞳，周身儘是頹廢。
“冇救了……”他口中喃喃，整個人似乎隻剩下軀體，一雙眸子不知何時早已變作了藍色，黑發也變成了白色。若翊塵在這三千年來，隻這樣變換過兩次，上一次也是在煙漣鎮，隻不過是正常發怒，而這一次，他卻是五味雜陳，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害怕，卻不知道該怎麼做，誰來告訴他該怎麼做……
突然，他耳邊響起了一個清越的男子聲音，“若翊塵。”
先是一愣，緊接著便激動問道，“你是誰！可以辦法就銀瞳。”
那清越聲音想是來了興致，幽幽問道：“你怎麼知道是我有辦法，我要是說我隻是來玩的，你會怎樣，你想怎樣。”
“我便是想……”若翊塵麵色驟然冰冷，“我會找到你，然後銀瞳真的離開我，那我就殺了你！”
“……”清越聲音男子沉默了一會兒，才道：“銀瞳冇事的，你不用擔心，也不用尋死覓活。”
老臉一紅，若翊塵有些窘迫，他哪有尋死覓活，隻不過是一時激動罷了，不過，如果銀瞳真的死去了，他定是不會自己獨留於六界，他寧願死在自己手裡！
若翊塵隱隱感覺這個說話的卻不見的家夥定是知道些什麼，雖然以他的修為也看不出聲音發出的地方，但他就是在這個聲音上看到了希望。
“告訴我！”眉頭一皺，若翊塵眸子轉了一圈，於虛空中喊道。
“告訴你什麼～”聲音突然在若翊塵左耳邊響起，他甚至感受到輕柔的熱氣，指尖一顫，他屏住呼吸，等那個聲音在耳邊絮絮叨叨的說著。
“你又想知道什麼呢？我可不敢保證文對題啊！我可以給你說近一萬年來的風流韻事，或者明天會不會下雨，要麼……”
若翊塵不禁汗顏，這個家夥到底想做什麼，囉嗦病犯了嗎？再又終是忍不住打斷了他的幾句瘋言瘋語，“那個，我想知道怎麼能夠救她。”
“救～？”清越聲音拖得老長，“為什麼要救。”
麵色一變，若翊塵立在原地不敢動彈，事關銀瞳的生命安全，卻一直緊緊盯著四周，生怕那清越聲音突然變卦。
“麻煩你告訴我救銀瞳是辦法……”若翊塵剛剛說了一句，就被打斷。
“你這個家夥！”清越聲音帶著惱意，“都說了不用救，你自己看看那邊嘛！”
若翊塵聞聲回頭，正好看見銀瞳被一道柔柔白光籠罩起來，天際的九色彩雷竟是無聲無息的就煙消雲散。
銀瞳……癡癡的望著那個讓他心心念念的身影，若翊塵抬起左腳準備前進一步，卻聽到耳邊那個清越聲音吼道：“你這個白癡，赤網連有心脈，還不住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