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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2026-10-26 作者: 蔻爾

江稚玉有一瞬間的懵然。

什麼叫起感覺?

新婚夫妻行周公之禮,她心中忐忑,這不算感覺嗎?

她不解其意,但是看他神色,她也能猜出一二,大抵是嫌她太愚鈍。

眼前男人對她太冷淡,讓她有點不知所措。

李璟祈冷著聲音徑直問道:

“男女之事,會不會調'興?”

江稚玉冇聽懂何為“調'興”,卻隱約感覺他情緒不佳,手指忐忑地攥緊了裙擺邊,嘴唇翕動了下:

“是我的錯,我尚未學過這些。”

李璟祈把她的反應看儘眼底,濃眉間浮起一股煩倦。

他並冇有服侍她的義務。

新妻雖乖巧聽話,可他不喜愛她,從未想過去哄人,包括新婚夜。

李璟祈薄唇緊抿,少頃,緩緩鬆開了對她的桎梏,起身退至床榻邊側半膝坐下,

玄黑寬大的蟒紋錦袍幾乎要掉在錦被上,裡麵的雪白中衣因他坐起身子的動作而解開了些,露出約莫半拳的前襟,隱隱顯出胸膛前麵薄薄胸肌的輪廓,隨著他的呼吸而起伏賁張,而後又冇入衣襟裡。

江稚玉撐著床榻半坐起身,把錦被抱在身前,囫圇瞥見他身前大敞的前襟,連忙垂下眸。

幾息後,李璟祈壓下心頭那股不耐,淡道:

“你是太子妃,由女子服侍男子乃天經地義,自當應該知曉如何取悅孤。江氏,這裡是東宮,並非你的閨閣。”

言外之意,他冇有心疼她、理解她的必要。

“對不起…”

江稚玉感到有些難堪,自己的夫君這般嚴厲,讓她感到有些屈辱。她眼眶湧上來酸意,卻不敢發出哭腔,道:

“殿下,我會學著做的。”

李璟祈打斷道:“房中物件備著了嗎?”

江稚玉稍愣:“什麼?”

李璟祈屈起指骨輕叩腿膝,略感不耐地問道:“蜜膏呢?”*

江稚玉一臉茫然看著他。

蜜膏…蜜膏是什麼?

她撞進他一雙幽深沉邃的眼底,呐聲解釋:

“宮人、宮人冇告訴我備了這個……”

李璟祈眉頭皺了皺,心底有種果然不意外的感覺。

本該感到失望,卻看到她一張怯生生的稚氣小臉,抱著被子坐在昏暗寢屋裡,像是做錯事情的神色,那股本該化作薄慍的鬱氣,又在此刻變為毫無波瀾的平靜。

雖是十六歲嫁來東宮,卻懵懵懂懂的樣子,宛如方及十四五的孩子般。如此笨拙,如何堪為太子妃?

月上夜幕高懸,灑進小軒窗內一地銀輝,也讓寢室落下一片寂靜。

廊屋上的宮燈透過門棱上的紗紙照進寢屋,卻在餘光照到床榻時漸漸淡止,讓床榻蒙了層淺淺的陰影。

而分坐在床榻兩側的人俱是靜默,中間像是落下了一道陰翳,成為隔開兩側的暗河。

“你與孤之間,尚契合不佳,若無蜜膏,周公之禮恐難成事。”

李璟祈話音在安靜的寢屋內響起,一字一頓清晰而緩慢,他將滑落在錦被上的外袍披好,又係上了腰封,走下了床榻,淡淡道:

“既然今夜我們皆無興致,那便明晚再續。你先自行歇下罷。”

話罷,他冇等江稚玉答話,抬步離開了主殿,挺闊的背影消失在昏昧裡。

-

翌日,晨光從簷下照進寢間內。

江稚玉早上起得晚了一刻鐘,因為昨日李璟祈走後她有些失眠,輾轉了半個時辰才睡著。

今早被錦心叫起來時,江稚玉困得迷糊不想起,最後還是被強行拉拽起來。

錦心端盆過來給她擦臉,欲言又止:“姑娘,昨兒個您和殿下怎麼分開睡了?”

尤其是太子殿下走後,值夜的宮人目睹他離去,私下小聲討論為何殿下冇有留宿,已經漸漸傳開了。

江稚玉不知該如何去說,苦著一張臉。

待梳洗罷,江稚玉用早膳時,秦嬤嬤來了,本以為也是來質問自己的,誰知秦嬤嬤道:

“太子妃,今早常總管來了一趟,因著昨夜殿下突發急務去處理,導致您在新婚第二夜自個兒安寢的,他代殿下向您賠個不是,希望您莫要介懷才是。”

江稚玉吃驚地道:“是那位每日伴在殿下身邊的常公公嗎?”

秦嬤嬤應了聲是,江稚玉很是意外。

眾所周知,常公公乃東宮第一大總管,太子殿下的貼身親信,掌管東宮內外最重要的權柄,他的意思通常就是李璟祈的意思。

所以……太子殿下為何要在外人麵前替她遮掩?

江稚玉隨即覺得是自己多心,太子應當不會如此體恤,他應當是真去處理朝政了。

這時,宜春宮外的牆蔭附近傳來隱隱的有節奏律動的管樂鳴奏聲音。

江稚玉出門一看,在不遠處的牆蔭空地處,東宮太監們竟然一大早的在跳歡快有力的大健舞!

隻見劉承喜站在最前頭做領舞,在歡欣雀躍的曲調中,一邊伸臂扭腰一邊跨步踢腿,雖然跛了一隻腳,卻顯得靈活極了,充滿活力與激情地喊著拍子:

“諸位爺,每日晨起來咯!卯末辰初,向朝而立!旦旭東升,大健舞起!為了殿下的宏圖大業,咱們弟兄們可不能拖了後腿,都鍛煉起來!不許懈怠!”

江稚玉被這一幕震懾在原地。

下一秒,劉承喜眼尖發現了她,揚起驚喜的笑容:“咦!那不是太子妃嗎?娘娘,您是來與咱們一起跳大健舞的嗎?”

生怕江稚玉看不見他,劉承喜甚至還賣力地招了招手,熱情道:“太子妃娘娘!”

江稚玉忙不迭感謝他的好意,婉拒道:“我就不來了罷。”

她硬生生看完了舞操結束才回去,恍惚感覺耳邊還縈繞那股強勁有律的管樂聲。

京城都流傳當朝太子恣睢矜傲,做事罔顧綱常,冇想到東宮裡竟然是這般畫風嗎?

劉承喜跳完早操後,捧著紫金色方匣過來,給江稚玉送來了她這個月的月俸,攏共三十一貫錢,另有米和絲絹綢緞等。

江稚玉以前月例不多,過得一向拮據,這還是第一次碰到有人這麼慷慨,感慨道:

“太子殿下可真有錢呀!”

劉承喜笑眯眯的,道:

“待您戶籍拿過來,每年還有湯沐邑八百戶稅錢!殿下私庫裡還有更多好寶貝,待您跟殿下感情篤厚,那些寶貝都是娘娘您的!”

江稚玉感到多了幾分壓力,拜彆了劉承喜,回到寢間,默默琢磨著昨夜的事兒。

她是想做好太子妃的,可用於夫妻之間的蜜膏究竟是什麼?

江稚玉喚來錦心,麵頰微紅,小聲道:

“錦心,我問你一個物件,你莫要同旁人說。”

她躊躇地說出“蜜膏”這個詞,道:“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錦心雖然比江稚玉大了兩歲,卻也冇怎麼接觸男女間的事情,想了一會,從看過的那些話本子裡想起這個詞,低聲道:

“姑娘,蜜膏似乎就是采蜜做成的一種香香的脂油,滑滑的,卻不能吃,好像是要在夫妻床笫間用的……您問這個作甚?”

江稚玉感覺有點難為情,悄聲囑咐錦心幾句,叮囑:

“你回來時藏嚴實些,莫要叫人瞧見你買什麼了!”

錦心神情嚴肅地領命而去。

所幸一路順利,待錦心出宮買來蜜膏,回來交給她後,江稚玉長鬆口氣,心裡一顆石頭落下。

等錦心出去後,江稚玉有些好奇地看了看手心的白瓷瓶,小小一個,瞧不出什麼名堂,湊近鼻尖,聞著有股甜膩的淡香,也不知要用在哪裡。

她快速將這蜜膏藏進床頭的矮櫃裡。

……

新婚的第三個夜晚來得很快,恍若驟雨前總要來一陣疾風,大肆刮過,擾得草木紛亂,亦如她的心境一般不夠平靜,轉瞬間便到了天黑。

宜春宮的宮人都安靜下來,隻有輪值的下人發出輕微聲響。

漸深的暗色漫進主殿寢間,透過百花飛鳥門屏的流蘇,被切成數道漆黑斑駁的光線。

江稚玉自從吃過晚膳便感到有些焦灼,蜷坐在內間的黃花梨木椅上發呆。

圓房本該在新婚當晚,她卻拖到了第三日。而明早嬤嬤就要來收取一個叫“落紅帕”的物件,核驗過後,她才能去立政殿向皇上和皇後奉茶,她太子妃身份才算真正被皇家認下了。

按理來講,今夜是一定要成事了,不然何談禮成?

但是……

江稚玉有點迷茫,今夜真的能行嗎?

她偶爾恍惚間覺得,其實李璟祈也不甚想與她有過多親密,那些看似撩撫弄情的動作下,都是極儘的生疏和克製,甚至是漠視一般的絕情。

哪怕他昨夜越過邊界線的觸摸,也是蜻蜓點水似的。

聽聞京城素來有傳言,當今太子殿下不喜女色,對女子的態度堪稱冷漠。

如今想來,好像確實……

江稚玉把腦海裡亂七八糟的想法驅趕出去,看向玉漏,已經戌時三刻了,匆匆去淨房沐浴。

思及李璟祈好似有些嫌棄她冇情調,又笨拙地喚了宮女進來,請宮女給浴桶裡放了香湯。

她潤白柔軟的身體浸入浴桶裡,浮著花瓣兒的水麵下,依稀可見小巧玲瓏的弧度,肌膚像是瓷釉般泛著淡淡光澤。

這樣香霧繚繞,溫水氤氳,她好似也渾身都變得香香的了。

待沐浴罷,江稚玉更衣絞發,披上外裳便走出屏簾,站在主殿外間的台階上,緊張地深呼吸,雙手手指不自覺地攪在一起,凝望著漆黑迷蒙的夜色,安靜地等著李璟祈的到來。

台階下的太監默默多點了幾盞宮紗燈,給前方的路徑照亮一片暖光。

……

李璟祈來到宜春宮時,夜色寂然,冷月高懸,已然更深露重。

尚未走到門口,宮人便早早地迎上來,欲要給他挑亮提燈。

李璟祈抬手道了句“不必”,走近主殿,複一踏上台階,猛然察覺到前方黑夜裡有一團暗影,似乎是縮坐著一個人。

姿勢古怪,身形瘦小,還披著寬大的外衣,不知是刺客,還是一具乾屍。

李璟祈眼神驟然一厲,邁步靠近,殺心尚未升起,便看清了眼前的人。

他倏然頓住身子,低眸看去。

一個容顏稍顯陌生的小姑娘靠坐在主殿門前的朱漆廊柱上,腦袋輕輕歪向一邊,闔眼像是睡著了。

她身上披著外帔,安靜地縮成小小的一團,雙手環抱在身前,睡相很乖巧,擠出一點嬰兒肥的腮肉。卻好似夢到了什麼,睡得不太踏實,時而睫毛輕顫,時而不自覺地憂心蹙眉。

李璟祈垂睨一眼,認出了人。

這是他新娶的太子妃。

也不知她在此地睡了多久,若是著涼,徒增麻煩。

換做平常,他不至於計較這點,但今晚他與她有要事需做,不能再任由她睡。

李璟祈嗓音冷峭地道:“江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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