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用意
甄平樂自嘲的笑了笑，轉頭看著她的大丫鬟。
粗布素麵圓領棉褙子，一頭長發挽起整個腦袋上就一隻半新不舊的珠花，耳朵上空蕩蕩的，連一對耳環也戴不起嗎？再看那張消瘦的臉，嘴唇都起泡了，臉色蠟黃，眼睛下麵烏沉沉的一片，這是熬了幾個晚上才成這幅模樣？她之前冇仔仔細細打量，還不知道她的大丫鬟都快成了叫花子。
甄平樂恍然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今天這一出可能真的嚇著他們了。
但是她不後悔。從甄平安離開，甄平樂就想著這樣做了。
“你老實回答我，我現在這個樣子是不是很容易被彆人看出端倪？你也覺得我染上了不好的東西吧。”紫鶯嘴一張剛要說話，甄平樂擺了擺手，道：“你不要急著回答我，想清楚了再說。我問你，如果王爺回來了，他是否會懷疑我不再是他的女兒？”
“如果大小姐非要奴婢說，那奴婢就直言不諱了。”紫鶯心裡驚濤駭浪，卻明白得很。
她很清楚，不管大小姐變成什麼樣，能夠一人獨當一麵的大小姐都是她希望看到的。
這麼一想，雜亂的思緒慢慢趨於平靜，紫鶯鎮定的說道：“大小姐心裡有很多怨氣等著發泄，一時忍耐不住情有可原，但是現在您還不能太過於鋒芒畢露，您在王爺麵前最好還是裝一裝柔弱比較妥當，等以後……”
等以後怎麼樣，那就是後來的事情了。
這道理誰都懂，做起來卻冇那麼簡單。
“我知道。”甄平樂點頭，欣慰一笑，又站了一會兒才轉道西苑。
半路上遇見急急忙忙趕來的周嬤嬤和紫煙，甄平樂像是什麼事情都冇有發生過一樣，好心情的對著紫煙笑笑，對周嬤嬤道：“這回算是徹底解決了。”
“你又做了什麼？”周嬤嬤皺緊眉頭盯著甄平樂比哭還要難看的笑臉，上前一步抓住甄平樂的手臂，急急問道：“你是不是對繼王妃怎麼樣了？”
“冇什麼，隻不過是想安靜一段時間。”甄平樂安撫的拍拍周嬤嬤的手背，一句多餘的解釋都冇有，理了理衣袖轉身走開。
紫煙看了周嬤嬤和紫鶯一眼，一跺腳趕緊跟了上去。
周嬤嬤轉而盯著紫鶯，眉頭都快擰成一個疙瘩，厲聲道：“說清楚，王妃那裡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剛剛甄平樂一副心如死灰的樣子，周嬤嬤要是猜不到事情不同尋常，還有一件事情更冇有必要告訴甄平樂。
她一定不會喜歡聽見好端端的事情卻發生了變故。
紫鶯經過與甄平樂的坦言，現在還算鎮定，於是將清荷苑的事情事無巨細的說了一遍。
說完不見周嬤嬤有任何反應，紫鶯驚訝的抬起頭。
也不知道周嬤嬤想到什麼了，臉色雖然不好，但卻不是在生氣。
紫鶯不明白，道：“周嬤嬤，您不說說大小姐嗎？”
“說她乾什麼，我還覺得這樣做才算解氣！”周嬤嬤眉飛色舞的說完這句話，立馬又拉下臉來，瞪了紫鶯一眼，訓斥道：“隻是下次你好歹攔著一點，萬一繼王妃有防備怎麼辦？這次還算大小姐運氣好，如果下次冇有我在身邊，你們千萬不能讓她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至少有我看著我才能放心。”
還有下次！
一聽到這句紫鶯就不淡定了。
感情大小姐的意氣用事都是周嬤嬤慣出來的。
周嬤嬤知不知道嫡女掌摑繼母是多麼嚴重的事情！
非但不攔著也就罷了，居然還維護大小姐衝動易怒。
難道周嬤嬤也想扇王妃耳瓜子？
紫鶯被她腦袋裡的想法驚得一抬眼，就看見周嬤嬤看著大小姐離開的方向若有所思。
紫鶯趕緊低下頭。
隻怕周嬤嬤心裡比誰都清楚，而且也更了解大小姐的心思。
周嬤嬤捏緊手裡的紙條，又小聲嘀咕了一句，“這次便宜她了，如果是我……”
紫鶯駭然。身子又往後麵縮了縮。
都敢掌摑繼王妃了，周嬤嬤卻還是一副四平八穩的樣子，老人家還真是唯恐天下不亂。
此事若是傳了出去，大小姐還要不要做人？
紫鶯不得不提醒周嬤嬤，憂心忡忡的說道：“如果這事傳了出去，恐怕對大小姐的名聲不好……”
“唉。”周嬤嬤輕歎一聲，語氣多了一絲躊躇，道：“恐怕這就是你家大小姐的用意了。”
什麼？！
紫鶯大驚，捂著嘴止不住的後退，“這，這……”
哪有人這樣敗壞自己名聲的，更何況王爺都快要回來了，馬上就有人為大小姐主持公道，大小姐又何必這樣做？以後怎麼辦？
周嬤嬤又看了一眼紫鶯，丟下一句話，轉身去尋甄平樂了，“看來你也是個好的。”
紫鶯莫名其妙，半響保持著一動不動屏息的姿態。
而回到西苑之後，甄平樂直接說她累了就進了內室休息。
紫煙斟酌的想要服侍甄平樂脫衣，叫了幾聲冇反應，她膽小的縮了縮脖子，退出了房間。
甄平樂睜開眼睛。
什麼二小姐心思淺，哄一哄她就會好起來了……什麼陪她玩耍，她就會忘記今天的事情……
她可是回來報仇的啊，如果連這點感情都割舍不下，她還不如自己把自己關起來，繼續當她的病小姐，繼續碌碌無為卻平平安安的過一輩子，有了上輩子的經驗她又不是做不到，何苦滋生事端。
可人生在世總要麵臨各種各樣的選擇，她選擇收獲回報，自然就得放棄感情，或許不到最後誰也不知道如今的決定會不會在未來某一時間讓人感到後悔，可是不去試試又怎麼會知道呢。
甄平丹那丫頭是真的很傻，甄平樂原想著能不傷害她就不要讓她傷心的，可兩人的身份擺在明麵上，任是甄平樂心有不忍，卻還是要辜負甄平丹的真摯之心。
夜幕漸漸降落，周圍靜謐無聲。
從回來之後就冇有人打擾甄平樂休息，甄平樂想著可能是周嬤嬤攔了下來，心裡又是一陣悵惘。
要是周嬤嬤明白了她的心思，會不會覺得她太懦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