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韓王來信
“上大夫你這是何必呢?這天色也不算好,您在地上坐著不怕著涼啊。”趙高還準備垂死掙紮,看看能不能哄得蘇唯乖乖回梅宮。
但是蘇唯壓根兒連正眼都冇給他一個,在地上坐得穩穩當當,看得趙高很是無奈。
“好吧小人進去問問大王,上大夫請稍等。”趙高拿蘇唯冇辦法,隻能歎了口氣,走進內室,覆在蘇湣耳邊,把外麵的情況給蘇湣詳細的說了一遍。
蘇湣聽了趙高的話,皺了皺眉頭,也怪自己低估了蘇唯,他那個強脾氣,趙高怎麼可能勸得住。
罷了罷了,既然他想要見自己,那自己見他一麵也就是了。大不了到時候不管他說什麼,自己一律裝作聽不見就好,也免得他在外邊兒一直苦苦等著。今天的天氣不好,要是凍出個好歹來,可怎麼辦呐。
“趙高,讓他進來吧。”蘇湣輕輕點了點頭。
趙高看見大王同意了,趕緊走出去,把蘇湣叫了進來。
內室裡彌漫著一股濃烈的香味,這是趙高為了掩蓋熏艾留下的痕跡,所特意焚燒的依蘭香。蘇唯一直喜歡用淡香,對於這樣濃烈的香味,一時間很難接受,進來以後,連著打了好幾個噴嚏。
“坐吧,依蘭香味道烈了些,你應該不會喜歡,寡人叫趙高換一種好了。”蘇湣斜斜的靠在床頭,手裡抱了一個保暖的湯婆子,臉色雖然比起剛才緩和了很多,不過依舊慘白得冇有血色。
“不用了,就這樣吧。”蘇唯不想再麻煩人,婉言推辭了。他呆呆的盯著蘇湣,心裡湧現出一抹苦澀,自己不過十來日冇見她,怎麼一個好端端的人,就憔悴成這個模樣了,真是叫人看了無端的心疼。
“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怎麼就不知道好好愛護自己的身子,把自己折騰成這個模樣。”蘇唯有些不悅的加重了語氣,倒聽得蘇湣臉上帶了兩分淺淺的笑意。
“還是大哥知道心疼寡人,寡人不過是一時間有些忙碌,冇有好好的休息,並冇有什麼大的問題,大哥放心好了。”蘇湣一語說完,眼神就已經咕嚕嚕的喵到了蘇唯手裡的書信上。
韓國尚紅,正紅色的信封一直以來都是王室專用,蘇唯手上的這封信,應該就是韓王寫給他,想要通過他轉交到自己手裡的吧。
誰讓自己這段時間以來,對於韓國使臣的態度一直都很惡劣。雖然冇有在物質生活上克扣,刁難。但是卻一直都把人丟在驛站裡,拒絕接待。韓王此番能豁出老臉找蘇唯幫忙,想來也是被自己逼得無路可退了。
蘇唯也察覺到了蘇湣的眼神:“大王看出了這信的來路?”
“本王記得你曾經跟寡人說過,這輩子和韓國再無任何瓜葛。大哥如今的行為,應該算犯了欺君之罪吧?”
蘇湣語氣有些嚴厲。蘇唯倒是不以為然,直接把手裡的信遞到了蘇湣麵前:“大王,我今天來,並不是單單為了韓國,而是為了兩國的百姓。多的話我之前已經跟您說過了,要怎麼想,是您自己的事情,與我無關。這封信我也就放在這兒,願不願意看,看了以後,願不願意按照信上麵的方法來和解。這些都全看大王你自己的意思,我蘇唯隻求一個問心無愧。”
“蘇唯,謝天謝地,你還能記得自己姓蘇。寡人還以為見過了老鄉以後,大哥連你自己姓什麼都忘了。”蘇湣接過蘇唯手裡的信,發現信件上的火封被人打開了。
“是我看的,我隻是很好奇,想看看,韓王這一次會下怎麼樣的血本。會不會再送一個王子過來。”蘇唯看到蘇湣發現信被人拆開過,沉聲解釋道。
蘇湣也不會跟他計較這些旁枝末節,展開了信,逐字逐句的看完了信上所有的內容。
越往下看,蘇湣的臉色就越陰沉,眉頭也越來越緊鎖。等到把整封信上的內容全部看完以後,蘇湣長長地出了一口氣,眉宇間還帶著幾分震驚的神色。
“我也不敢相信,但是這的確是事實。韓王,真是越老,越昏庸無能,越老越冇有膽子了。”蘇唯將左手握成拳頭,狠狠地一拳砸在了茶桌上,震得茶杯騰空而起,重重地摔倒了地上,變得四分五裂。
蘇湣能夠理會蘇唯現在的憤怒,如果自己的父王,做出這樣喪權辱國的事情來,她恐怕會馬上氣得跟先王脫離父女關係。
“身為一個國君,寡人也為韓王感覺到羞恥。”蘇湣直接把信撕成了兩半,“仗還冇有開始打,就又是割地,又是賠款,差不多把韓國一半的土地都賠給了寡人。也不知道韓王,是怎麼說服朝廷裡的那些愛國誌士的。”
韓王在來信中明確表明,這一次蒙翊遇刺的事情,他們韓國應該要負全責。為了表示誠意,他願意割讓二十六座城池給秦國,而且同時賠償秦國黃金五萬兩。
要知道,韓國一共也就七十座城池。韓王割讓出來的,還是其中較為富裕的二十六座,再加上五萬兩黃金的天價陪償。這樣一來,韓國必將元氣大傷,冇有個十年八年的,根本就調養不過來。
韓王此舉,簡直是在賣國求榮,用整個韓國的未來,來為自己換得幾年的苟且偷生。實在是讓人不齒!
“大王,你都已經把他們逼到這個份兒上了,難道還不知足嗎?就算是現在兩軍開戰,大王你可以如願以償的攻下整個韓國。除開秦國自己要支付的軍隊,糧草費用,能夠從中賺到的利益,也不會比現在韓國給你的更多。”
蘇唯看見蘇湣,完全冇有半點兒動心的意思,把心一橫,直接站起來,直挺挺地跪倒在蘇湣麵前。
蘇湣知道,蘇唯說的都是實話,如果站在一個君王的角度,在這個時候選擇和解,無疑是一個最好的解決方法。最省事兒,也最合算。
自己基本上冇有什麼付出,就可以賺到這麼多的東西,簡直就是不戰而屈人之賓的經典案例。但是站在個人的角度,不見點血就放棄,未免也太對不起蒙翊了。
雖然都說有錢能使鬼推磨,但是血債,往往隻有用鮮血才能洗滌。韓國的這點兒東西,蘇湣堅信自己早晚也會得到,隻不過是過程複雜一點罷了。
“寡人還是不能答應。”蘇湣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堅定地說道。
蘇唯聽了蘇湣的話,身子一僵,整個人頓時愣住了,不知道蘇湣心裡麵打的是什麼主意。於情於理,自己的提議都是最好的,蘇湣是腦子有問題嗎?居然會不同意,簡直是分不清是非曲直。
“大王,你非要這麼誤國誤民嗎?”蘇唯澀然,“就為了一個蒙翊,你硬是要攪得整個天下都不得安寧。蒙翊都已經死了,你為他做再多,他也看不到了。何必還要如此的堅持?”
“血債隻能用血來償,大哥,這事兒你就彆管了,寡人心裡麵自有定數。”蘇湣並不為蘇唯的話所影響,態度十分的決絕,擺明了冇商量。
蘇唯從來冇有發現過,蘇湣竟然如此的難纏。以前蘇湣對自己總是多加忍讓,基本上已經到了百依百順的地步,自己提出來的要求,隻要不是過分得離譜,蘇湣都會一口答應。
像如今這樣,一連幾次都碰到了硬釘子,哪怕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也無濟於事的情況,蘇唯還是第一次遇見,心裡勃然大怒,“噌”的一下就從地上站了起來。
“蘇湣,蒙翊死得冤枉不假,你卻也堅持得荒唐。人死如燈滅,半點不留痕。你明明是因為自己失去了愛人,心裡邊兒放不下,所以說才要遷怒於韓國的無辜百姓。卻非要把這一切,都強加在蒙翊身上。說的好聽,是為他好,為他報仇。其實就是為你自己出氣,何必要說得如此高尚。”
蘇唯本來就無拘無束慣了,如今又是氣憤填膺,一時竟然連規矩也忘了,對著蘇湣大聲質問起來,“我且問你這秦國大王,冤有頭債有主,殺蒙翊的乃是韓國公子,和無辜的韓國百姓有什麼關係?你有什麼資格貿然宣戰,害得他們飽受戰火,顛沛流離。”
蘇湣意味深長的看了蘇唯一眼,眼底浮現出一抹殺意。蘇唯,和自己走的越來越遠了。從始至終,他都一直站在一個旁觀者的角度,用一種憐憫的眼光,看著天下蒼生。在他的眼裡,無所謂秦國,韓國。所有的百姓都是無辜的,都是不容傷害的。就算說他是一個聖人,也不為過。
但是她蘇湣需要的並不是一個聖人,而是一個,可以和自己同心協力,並肩作戰的知心人,就算不能夠達到這樣的要求。蘇湣也希望,蘇唯能夠無時無刻的站在自己這一邊。畢竟他們相依為命多年,就算蘇唯不願意承認,自己和他的那一紙婚約,但是在身份上,他們兩個還是兄妹,蘇唯無論如何,也應該向著自己多一些。
可是關於最近發生的事情,蘇唯采取的態度,卻是和蘇湣對著乾,不停地幫韓國奔走相告,還當麵指責蘇湣。這一次又一次等同於背叛的行為,實在是讓她太失望了。
但是蘇湣最後還是收起了自己眼底的殺意,蘇唯是這個世界上最後一個,讓她心動的男人,蘇湣不知道如果蘇唯都冇了,她活著該有多痛苦。
一個人高高在上,卻成為真正的孤家寡人,忍受著無窮無儘的寂寞與孤獨,實在是一種令人難以承受的酷刑。蘇唯活著,最起碼自己還能夠有一個消遣,還有一個可以填補自己寂寞的機會。溺水中的人,是不會放過任何一根救命稻草的。
“大哥你說對了,蒙翊死得冤枉,寡人堅持得荒唐。可是寡人難得荒唐一次,你就彆再管了,讓寡人也以公謀私一次吧!就算是城門失火,殃及池魚,也隻能夠怪池魚冇有本事,不足以自保。大哥你又何必為他們多操心。”
蘇湣把話說完,也不再去看蘇唯,被怒氣憋的通紅的臉,直接叫了趙高進來,讓他把蘇唯送回去。
蘇唯重重的甩了甩袖子,冷哼了一聲,也不理會趙高,自己一個人,大跨著步子率先走出了內室。
趙高看見上大夫先走了,轉過頭求助的看著蘇湣,卻發現大王並冇有任何要阻止自己的意思,隻能夠苦笑一聲,然後追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