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內心獨白
阿樂笑盈盈的說道:“這怎麼能行,上大夫喚您乾爹,我一個下人罷了,怎麼可以稱呼你許鼎伯呢,不可不可。”許鼎擺了擺手:“這就是蘇唯,不,是上大夫看的起我,才稱為我為乾爹罷了,還是叫我許鼎伯吧,這聽起來也親切些。”
阿樂看向蘇唯,似是在征求蘇唯的意見:“那你就叫許鼎伯吧,在這梅宮中應當是我最大了,不必在意這些禮節。”隨即轉頭看向許鼎:“乾爹你這就不需要稱呼我為上大夫了,還是叫我蘇唯吧,雖說這宮中是規矩多,但這是梅宮,我做主,就還是叫我蘇唯。”
許鼎點了點頭,於是蘇唯便帶著許鼎到大廳用膳,這蘇唯為給許鼎接風,命廚房準備了許多菜色,這之前也不了解許鼎的喜好,也隻能自己猜測了。
“我們這也相處了一個月了,卻還不了解你喜好,你可不要嫌棄,這以後我定會摸清你的心頭好。”
許鼎看著眼前一大桌子菜:“你這孩子,我就是個粗人,吃什麼都是可以的,這準備了這麼多,那能夠吃的完。”
“這就是給你接風洗塵,還有,你是我乾爹啊,我怎麼能夠虧待你,咱是一家人,不說那兩家話。”
於是兩人便吃著這一大桌子的菜,其樂融融的,雖這餐桌上隻有兩人,卻依然能夠感受到這和家一般的溫暖的情愫在其中流淌。
兩人用完膳後,蘇唯便帶著許鼎到庭院中散步,走到庭院中的小池塘旁邊,兩人就站在池塘旁邊,盯著這魚兒在這池塘中自由的遊淌,蘇唯見此有些傷感的說道:“這若是做一條魚,應當就冇有如此多的煩惱吧,能夠每日如此的滿足,有吃有喝,也有同個物種的同伴們再身邊陪伴。”
許鼎則搖了搖頭:“雖說我這讀過的書不多,但走過的路卻比你多了幾十載,這人都是有喜怒哀樂,或許有些人的日子是辛苦了些,但為魚肉,便是任人刀俎,有好的一麵便也有壞的一麵,或許這魚都不知這歡樂喜悲,能為人,應當感到慶幸才是,有自己的情感也能夠做許多自己心中所思所想,無論結果如何,都不會白白走這一遭。”
“如我,雖說我這年事已高,但我卻依然開船,這大約是我唯一的興趣了吧,雖說我的兒子妻子相繼死去,我傷痛欲絕,卻從未有過離開這個世界的想法,因為我知道,他們都是眷念這個世界上的一點一滴的,而我也不後悔作為一個人來到這個世界,擁有這喜怒哀樂,那都是我們在這世界上鎖得到的財富才是。”
蘇唯聽了心中有些微微蕩起的波瀾:“或許是這樣吧,到如今,我還是會想躲避,應當說是我還未曾有這個足以抵擋這世界紛擾的抵抗力吧,本以為信誓旦旦,遇到了卻有些退縮。”
說完,蘇唯苦笑了起來,好似是突然驚覺一般:“這,乾爹,你喜歡掌舵,我卻把你帶入了宮中,我本以為這是對你好,卻其實隻是站在我的立場上去考慮,卻忘記從你的角度上去思考這件事情,讓你為了我拋棄了喜歡如此多年的興趣,如果,你想回去,我絕對不會攔你的,你也該是去追逐你自己最喜歡的事物才是。”
蘇唯眼色突然有些暗淡下來:“何況,將你帶入這宮中,這以後若是我對蘇湣不利,必定會傷及我身邊的人,這也必定包括你,對不起,我竟冇有思及此,這一方麵是想將你接到宮中享清福,這一方麵也是有私心,方便與德順客棧之間的傳信。”
蘇唯突然仰頭看著天空:“而我當初信誓旦旦一定會報仇雪恨,這前兩日我還與阿樂說我即使記憶起過去,也不會忘卻我身上的使命,而如今我的記憶還未記起,卻對蘇湣有著不可言喻的情愫在其中發酵,我覺得我實在是可笑。”
蘇唯說完轉頭抓住許鼎的肩膀,眼神中絲毫未減哀愁,卻多了一份堅定:“這要不,你就在宮中多住幾日,過幾日,我便讓人將你送回楚城,那本也是你的故土,都是你所熟悉的景色、人、事物。還是回去吧,這以後你想做什麼也都是可以的。”
“我也並未是冇有思量,或者權衡過便入了宮的,我這一生也是足夠了,喜怒哀樂,都夠了,這掌舵確實是我為數不多的興趣,還是我可以以之謀生的手段,我是該慶幸的,而如今我已然冇有了親人,而老天卻在我即將要白發之時,將你送到了我的身邊,我應當是該感恩的,而你現如今就是我唯一的親人了,這呆在你身邊比任何事情可都重要多了。”
許鼎本是一個憨厚老實的小百姓罷了,並未是宮中工於心計或者是隱藏在麵具下的人,他的眼神中的真誠讓蘇唯無法忽視,許鼎言語中是滿滿的真情流露:“如今能夠呆在你身邊陪著你便是我最想做的事情了,隻要不趕我走,我便會一直都待在你身邊的,死,我並不怕,隻要你想,下刀山上火海我都不怕的。”
這豁達的言語從許鼎口中說出,蘇唯倒是有些驚喜的,這從一個大約年齡是自己兩倍的人口中說出,倒是彆有一番滋味在心頭。蘇唯的心裡有些驚喜也十分溫暖,自己該是有多大的榮幸才能夠得到如此大的寵愛。
蘇唯有些惆悵也有些感歎:“我真不知道我說過多少感謝的話了,再多說就該顯得我矯情了吧。真的,是做好了決定了嗎?”
許鼎毫無遲疑的點了點頭,蘇唯忍不住自己心中的波濤洶湧,但還是克製住了想要擁住許鼎的衝動,這自己怎麼越來越似個女子,動不動就動情,感情流淌。
兩人之間突然間冇有了對話,隻是默默的看著這在池塘中遊淌的小魚,兩人之間無言卻冇有絲毫的尷尬,而是和諧和舒服。
許鼎好似是猶豫了挺久,才問道:“你這來到宮中才兩三天,便不如之前在楚城時候那般堅定了,是為何?能否給我說說看。”
蘇唯歎了一口氣:“這和你說也無妨。”蘇唯走到石桌旁走下,許鼎也跟著蘇唯的腳步,在他的旁邊石椅上坐下,等待著蘇唯說。
蘇唯散去腦中的雜亂說道:“蘇湣著實是對我的故土我的親人百姓做了許多無法挽救的錯事,這些事情已經不可能在我腦中消散了,我冇有之前的記憶,但卻已經將蘇湣安放在那個被判死刑的框架之中,我曾是多麼的信誓旦旦,一定要一雪前恥,報仇雪恨。”
蘇唯低垂著頭:“阿樂告訴我在之前我同蘇湣之間是相愛的,說我們之間有著深厚的感情,而過去的我竟貪戀蘇湣的感情而將這兒多無辜的百姓,無辜生命的流逝都拋在腦後,隻為了在蘇唯的身邊,在我的故土,我應當是被憎恨的,被拋棄的,我就如同一個叛國賊一般,放棄了百姓也放棄了自己身為一個韓國人身上所擔負的責任。”
身邊的人是許鼎,蘇唯似乎冇有了芥蒂,將心中壓住了許久的話都全盤托出了,蘇唯雙手撫上腦袋:“我本以為我所有的憤怒所有的憎恨是深入骨髓的,當阿樂曾勸我放棄,我冇有絲毫猶豫便拒絕了,他應當是怕我痛苦也怕我會因此便會死在這秦國中,而我卻不以為然。”
蘇唯看向許鼎,眼中的空洞是心如止水一般的,讓人心疼,而許鼎一動不動,冇有任何動作,隻是靜靜的繼續聽著蘇唯的話。
“但我卻現在才慢慢理解阿樂的話,我曾經應當是十分愛蘇湣的,我並非是個傻子,而是被愛情衝昏了頭腦,而如今,即使我失去了記憶,對蘇湣也是憎恨入心,卻依然會被蘇湣吸引,她身上的閃光點應當冇有幾人可以企及,她真的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但是我不行,我怎麼能夠如此,我怎麼能夠再重蹈覆轍呢?若是再重蹈覆轍,不是辜負了老天再一次給我重生的機會嗎。我為我心中偶爾的動搖感到羞愧感到痛苦,我真的害怕,會支撐不下去,我這仇還冇報,可能就會被自己折磨死吧。”
許鼎撫上蘇唯的背:“雖說我隻是個草民,根本就不懂宮中的規矩也不懂貴族之間來來去去之間隱藏著什麼。若是放在我的眼中,便是這仇怨與愛恨之間的交織,其實,你不應當將此都攬在你的身上,已經死去的無辜百姓,許多人失去至親這都是已經既定的事實,他們是這戰爭中的犧牲品,最為無辜。”
“但是這戰爭怎麼可能冇有死亡,冇有傷害呢。這冤冤相報何時了,即使你報仇了又能有什麼用呢,這死去的百姓也不會再重生,若是你當真殺害了秦王,這韓國與秦國又怎能匹敵,即使是你死了,這秦國人也會把這箭頭指向韓國的子子孫孫的,這就隻能一直循環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