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撿漏第九天
今兒溫竹君還要做個新花樣,玉桃跟燕子跟在一旁幫忙打蛋清,熬鮮牛乳。
前些日子她讓人在廚房院外的角落,用黃泥堆了個窯出來,已經烘乾了,用那些乾果和蜂蜜蔗糖配奶油做些甜口小餅乾。
打發的奶油跟蛋黃也可以做蛋糕胚,正好有了桃子和桑葚,放在蛋糕上,簡直絕配。
彆看讀書人表麵光風霽月,實際上,男人才是最愛比較的,一點吃的就能比上半天。
不然,溫春輝也不會老是特意來拜托她了。
做蛋糕不是什麼難事,但絕對耗費人力,最耗費的就是胳膊。
玉桃跟燕子已經累得手都抬不起來了。
兩人一臉痛苦地蹲在黃泥窯旁邊,一邊休息一邊咽口水,小餅乾實在是太香了。
尋常人家可不會這麼弄,又是牛乳又是雞蛋,還有一堆貴重東西,麻煩又耗費,柴火都要用許多。
尤其是蜂蜜和蔗糖,看三姑娘一次就加一整罐的蜂蜜,玉桃見柳玉娘嘴角都抽搐了。
溫竹君問了下時辰,午初已過,廚房也要開始忙午食了。
好在她手腳快,幫忙的人也多,事兒基本已經完成,最後擺盤就行。
她將桃子和桑葚還有剩下的奶油用東西包好,放進井水裡鎮著。
吃完午食冇休息多久,外院就來人,說是大哥哥的朋友都到了。
溫竹君收拾齊整就趕去廚房,拿出了一屜精致昂貴的琉璃盞,直接扣在蛋糕胚上麵挖,除去邊邊角角,隻得了六盞,還很薄,不到小拇指高。
冇辦法,原材料真的挺耗費,灶上蜂蜜都已經被她用完了。
至於剩下的奶油,在每個琉璃盞的蛋糕上擠厚厚的一層,隨後在奶油上加井水鎮過的粉嫩桃子丁和紫紅桑葚。
最後成型,廚房裡的人都一臉驚奇地看著,果真漂亮極了,聞起來香甜無比,肯定還很好吃。
把殘次品挑掉,綠豆糕跟紅豆餅撿了兩碟子,小餅乾刻意散亂地裝在一個天青色粗口大肚的瓷罐裡,從中每一樣又多撿出一碟子,裝進小食盒中。
溫竹君望著廚房裡一雙雙期待的眼睛,笑道:“這些剩下的,大家夥自己分分,也辛苦各位幫忙,大家合作愉快。”
柳玉娘都習慣三姑娘奇奇怪怪的話了,“三姑娘,合作愉快,合作愉快。”
還是三姑娘有人情味些,其他兩位姑娘來,就跟仙女駕到似的,鼻孔朝天,身邊丫頭也不好惹。
三姑娘還是大方人,今兒這些點心,耗費可不少呢,剩下的邊角料正好大家夥分了,被這香氣給勾了一上午,總算能解解饞。
尋煙老遠就看到三姑娘過來,連忙一挑簾子進屋,“三姑娘的點心來了。”
溫竹君抬手輕輕撫了下鬢角,隨後正色,大方踏步邁過門檻。
屋中布置清雅,角落博山爐裡的香氣嫋嫋。
一個身量高挑的青年站了起來,身穿湖藍直裰,微瘦,額頭飽滿,眼神清明,一身正氣,氣質與夫人有些像,沉穩大方。
他看向眾人,笑道:“我這三妹妹心靈手巧,做的點心一絕,你們有口福了。”
眾人站起身,紛紛拱手道謝。
有幾道目光看過來,不乏驚豔之色。
詩社裡本就有認識溫竹君的,大家習以為常地坐好。
溫竹君進來後,眉眼低垂,一副順從乖巧的模樣。
她趁機在眾人腰間掃了一圈,果然瞧見了石青色絡子,還有一抹隱晦的目光。
溫竹君並未抬頭,而是目光刻意停頓了一瞬,讓對方既能察覺又不顯眼。
見大家都落座,她也在一座兩扇雲鍛繡百鳥的屏風後坐下。
這是她給溫春輝做點心,討來的一點好處。
當然,在這之前,她在溫春輝麵前的人設,就是個求知若渴、對外麵世界很好奇的小姑娘,好幾次找大哥哥問問題,溫春輝對這個妹妹,很有些好感。
後來幾次證明,溫竹君來了,不僅帶來可口的點心,而且安安靜靜,就隻是坐著聽大家暢所欲言。
詩社散了後,也會找他問幾個不解的問題,很好學,也很聰慧,他就習慣了。
幾次過後,他的朋友也習慣了,夫人也默許了這並不太合理的事兒。
玉桃睜大雙眼,直勾勾地盯著屏風另一邊模糊朦朧的身影,想辨彆出哪個是萬公子。
她確定後,便去扯姑娘的衣袖,小心指給她看。
溫竹君的目光循著她的手看去,一個頎長模糊的身影落入眼中,哪怕隔著屏風,也能隱約看出是個文人。
她百般計劃,當然不是無的放矢。
她並不愛做家務,不過既然要做,那就要做得有價值,比如進這個詩社。
大宅院裡能出去的時間很少,就連受儘寵愛的溫梅君,想單獨出去玩兒的機會,也少得可憐。
溫竹君想自己出去就很難很難了。
哪怕是在現代社會,女人也總有一句安慰,嫁人就是二次投胎,有人一登展翅高飛,有人如斷線紙鳶。
既然反抗不了,盲婚啞嫁也讓她恐懼,那不如自己物色一個,萬一大家都能滿意,自己也不討厭呢?
溫竹君微微抬眸,能感受到有人從屏風另一邊看過來,應該就是萬梓?了。
偶爾的麵對麵中,他看過來的目光清澈濕漉,猶如莽撞的小鹿,甚至能從他眼裡的慌亂,瞧見一顆撲嗵亂跳的心。
經過幾次有意無意地試探,溫竹君知道,這位萬公子的父親是個六品官兒,母親是小官之女。
家世雖不顯,但溫春輝對他評價不錯,說是很有才學,人也爭氣,科舉有望。
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偶然聽聞萬公子房中已有一個通房。
不過,這對溫竹君來說,不算大事,人品最重嘛。
她本就隻談生存,不談情愛。
大哥哥詩社的朋友,出身高貴的不少。
溫竹君的身份,對下綽綽有餘,對上不尷不尬,好些都配不上,配得上的,要麼家中實在寒微,連白麵窮書生都比不上。
要麼就是有缺陷,長相先不提,其中有兩個,個子還冇溫竹君高呢,簡直可怕。
一群男人圍在一起,寒暄了一會兒,一個個小餅乾嚼得嘎嘣響,畫麵頗有幾分滑稽。
溫竹君適時地開口,“諸位,琉璃盞裡的蛋糕,可要儘早吃,如今春日暖煦,容易影響口感。”
溫春輝早就看到了,隻是可惜,這琉璃盞才六個,三妹妹不是小氣的人,想來這東西不易得。
他站起來,笑著道:“今日多了幾位新朋友,這新品自然要新朋友嘗,剩下的那兩盞,我便不吃了,你們四個不如猜拳。”
萬梓?的聲音響起,“這早春的桃子金貴,看著便爽口,真是破費了。”
大家都紛紛應聲,其實詩社裡冇幾個缺錢,能讓大家都附和,可見萬梓?人緣不錯。
溫竹君靜悄悄的,聽眾人慷慨激昂談論國家大事,從國家大事聊到詩詞歌賦,又聊到邊疆戰事,每一個都儘抒己見,不時還有人插一句,說點心好吃。
等到口乾舌燥的時候,溫竹君便讓玉桃將自己曬製的花茶送上,大家都覺十分清爽。
等到陽光西斜,詩社便要散了。
溫春輝將萬梓?留下,說是有兩句話要說,大家也不以為意。
溫竹君等人都出去後,冇有猶豫,起身出了屏風,反正都是熟人了。
她笑著盈盈一禮,“大哥哥,萬公子。”
溫春輝點點頭,“竹君,今兒多謝你了。”
溫竹君抿唇一笑,“大哥哥,我還要多謝你幫忙留萬公子呢。”
萬梓?見佳人在側,笑臉盈盈,不由麵色窘迫,臉頰泛紅,“冇有冇有,舉手之勞。”
溫竹君捧出一疊紙,笑道:“我練的字都在這了,缺點頗多,萬公子,不知你還帶冇帶字帖?”
萬梓?接過的一刹那,不小心碰到一點微涼的指尖,頓時渾身一個戰栗。
目光忍不住落在溫竹君清麗如仙的臉上,似乎覺得唐突,又趕緊挪開,玉白修長的指緊緊攥著腰間的絡子。
“帶了的,望姑娘不嫌棄。”
溫竹君搖頭,目光誠懇,“萬公子的字,連大哥哥都誇讚過,我怎會嫌棄?”
溫春輝也笑,“仲宣莫要菲薄,你這手字十分出彩,我妹妹好學,喜歡也不奇怪。”
萬梓?有些拘束的將字帖拿出來,柔聲道:“姑娘若需要,我一定儘心。”
溫竹君也不多言,道謝後,將小食盒遞過去,笑得明媚,“一點心意,萬公子莫要推辭。”
整個過程,她都十分大方坦然,出門後,也冇有回過一次頭。
萬梓?失魂落魄地出侯府,上了馬車後,他急忙打開食盒,卻發現裡麵隻有一碟點心,再無其他,不由有些失望。
想起上次的絡子,有一根穗子掛在了食盒外,今日想來,倒像是不經意掉進去的,而他今日居然還特意戴在了腰間。
萬梓?的臉頓時如火燒滾,連忙將絡子給扯下了。
他這樣實在唐突,像個不知禮數的狂徒,也不知三姑娘是否就此厭惡他了。
想起溫竹君那張貌若梨花,月畫煙描的臉,杏眼如水,醉魂酥骨,他靠著車廂,情不自禁有些微微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