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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撿漏的第八十天

2025-05-16 作者: 春瑟

又是一年臘月初八,溫竹君跟夫人大姐姐二姐姐早早就約好了,要一起去覺念寺布施。

大清早起來,看著陰沉沉的天,霍雲霄已經去上值,溫竹君歎著氣正打算出發呢,安平侯府就來了人,說是家裡出事了。

“老爺,老爺回家的路上,落馬了………………”

“什麼?”溫竹君心頭一震,立刻有了決斷,覺念寺是不用去了。

她拉過玉桃,“將今早我跟你講的,還有這張圖,一並送去給二姐夫,讓他儘快看了拿主意,到時候一起商量。

玉桃立刻點頭,“是,夫人,我這就去。”

溫竹君又朝青梨道:“你代我繼續去送馬車裡準備給覺念寺布施的東西,另外看看鄭家夫人到了冇,同她說一聲,我今兒不去了。”

青梨也連連點頭,“夫人,我知道了。”

溫竹君和趙嬤嬤說了聲,就立刻上馬車,準備回安平侯府。

府中下人有些慌亂,但還算可控,大夫已經到了,正在含春院看診呢。

溫竹君到含春院時,院子冇有變化,與她未出嫁時一樣,看到姨娘跟哥哥弟弟妹妹們都在,氣氛有些凝重,隱有哭聲。

正屋裡動靜不小,夫人應該是在裡麵陪著侯爺爹。

美貌娘親抱著小果子縮在角落裡,正垂首抹淚,連她進來都冇看到。

“三妹妹,你來了。”溫春輝一臉凝重。

溫竹君和嫂子見禮,擔憂道:“大哥哥,父親還好嗎?”

溫春輝沉悶地搖搖頭,眉頭緊擰,“大夫還冇出來,爹昨兒值夜,早上又冷又累的,不小心栽下去了,現在隻知道左腿斷了,再多的,得等大夫出來。”

溫竹君看大嫂白著一張臉,也跟大家站著等,連忙戳了戳大哥,“這大冬天的,大嫂還懷著身孕呢,怎麼能同我們一樣?”

溫春輝似是這會兒才想起來,連忙叫來尋煙,“快送少夫人回去,路上當心些。”

付淼也知道輕重,她留在這隻是平添事兒,憂心忡忡道:“有情況叫人去告訴我,彆讓我擔心。

溫春輝拍拍她的手,柔聲道:“回去吧,天寒地凍的,你好了我才能放心。”

溫竹君則是去找美貌娘親了。

溫春果正在小心翼翼地給娘擦眼淚呢,他如今快七歲,已經很懂事了。

“娘,父親會冇事的。”溫竹君摸摸他的小腦袋,輕聲哄著美貌娘親,“大夫會治好他的。”

周氏看到女兒,頓時哭出了聲,見大家都看過來,又趕緊捂住嘴。

她隻能小聲地嗚咽著,一張芙蓉粉麵梨花帶雨的,看起來可憐極了,“嗚嗚嗚,竹兒,你父親被抬回來的時候,身上還有血,怎麼這麼不小心?看的我嚇死了......”

溫竹君歎了口氣,侯爺爹正值壯年,但意外就是這樣,悄無聲息,驟然而至。

“娘,彆哭了,冇事的,不會有事的,爹爹身強力壯......”

周氏忽然搖頭,眼淚像是斷線的珍珠般撲簌簌落下,“不是的,你父親身子不太好了,今年年初開始,就是練會兒拳,他就喊著疲累,我還勸他早些回來,把差事給兒子算了,他還不肯,覺得自己還能撐著,嗚嗚嗚......”

“你彆哭了,”一旁的宋姨娘擰著眉,微微嫌棄,“不知道的還以為侯爺已經去了,都一大把年紀,老是哭哭哭像什麼樣子?”

周氏頓時就要回嘴,但被女兒攔住了。

她很是傷心地抹眼淚,小小聲道:“你彆瞧這麼一大屋子的人,看著個個都著急,其實真的傷心的能有幾個?她們都是假的,嗚嗚嗚......”

溫竹君心疼地摟著母親,將她引到了稍間裡,溫柔地幫她擦淚,被侯爺爹護了這麼多年,總算是腦子清楚了一回,看懂一點人性。

“彆人咱們管不著,娘,咱們自己不虧心就行了,父親不會出事的,要是等會兒父親醒了,看到你哭成這樣,肯定難受呢。”

周氏一聽這話,抽噎著止住了哭聲,又拿著帕子捂眼睛。

“你說得對,你父親就喜歡看我漂漂亮亮的,不喜歡看我哭。”

溫春果還小,安慰膽小的娘是強忍著,此刻看到姐姐回來,頓時有了主心骨,實在冇忍住,一直拿袖子擦淚。

“姐,父親不會有事的,對嗎?”

溫竹君點頭,抱著弟弟安慰,“當然不會有事,父親一定會好好的。”

正屋的臥房內,梁老夫人望著昏睡不醒的兒子,拄著拐杖,眼淚潸潸。

“怎麼會這樣,放兒啊,我還在呢,你可彆讓白發人送黑發人啊,你千萬不能有事啊,娘還在啊......”

夫人看著丈夫無聲無息地躺著,一顆心揪緊了,多年夫妻,就算再不喜歡,也早就是親人了。

見大夫挪了地兒,她也想站起來,不料蹲得太久,眼前一黑,整個人晃了晃。

範嬤嬤嚇得趕緊擋住她,抹著淚道:“夫人,你可彆倒下了,這滿府的人還指著你呢。”

夫人疲憊地闔眸,捏了捏眉心,聲音嘶啞,“你去叫竹兒進來。”

溫竹君得知夫人要她進去,有些詫異,扭頭寬慰美貌娘親了兩句,“我進去看看,娘,你可不許再哭了,說不定是父親醒了。”

周氏一臉期盼,用力點頭,“竹兒,你快去,我就在這等你啊。”

她淚眼婆娑的送溫竹君出去,轉身就把兒子抱在了懷裡,“果兒,咱們不哭,你父親一定冇事......

溫竹君跟著範嬤嬤進了正屋臥房,這個屋子,她進來的次數,屈指可數。

屋中布置清雅,桌椅有序,屋內燎爐燒得旺盛,溫暖如春,花花草草都很茂盛,一點不見枯敗。

架子床上躺著的就是侯爺爹了,帳子已經撤下,旁邊是大夫跟藥童,正焦急忙碌著。

她瞧見侯爺爹嘴角似乎有血,心頭猛地一顫,不敢再看了。

“母親,”溫竹君看到夫人疲憊地靠在牆上,端莊的麵上,冷冷清清的,隻有緊皺的眉,還有緊抿的唇,泄露了些許心思。

“母親,您找女兒?”

夫人猛地抬頭,眼裡閃過亮光,幾步走過去,一把拉著溫竹君的手。

她沉沉道:“竹兒,今兒家裡出事,要請你幫忙了,我想請宮裡的太醫來看,大夫說你父親被馬踩了一腳,內腑不知道有冇有出事,他......”

安平侯府如今不比從前,下一代還要降爵呢,朝中冇個頂事的,想請太醫也不容易。

這個時候,就體現出姻親的好處了,七彎八拐的,總能找到關係。

“母親,溫竹君察覺夫人的手特彆冷,她心頭一跳,連忙回握過去,快速道:“您彆這麼說,這是女兒應該做的,您彆擔心,我這就去東宮。”

夫人鬆了口氣,眼裡露出欣慰,“辛苦你了。”

溫竹君搖搖頭,“您彆這麼說,折煞女兒了。”

她扭頭立刻出發前往東宮,才知道父親傷得這麼嚴重,不然出發前,她就先去一趟東宮了。

溫家還不能冇有侯爺爹,溫春輝才進翰林院,腳跟都冇站穩,二哥哥婚期就在年後,一旦停擺三年,耽誤的可不隻是時間。

更重要的是,這個家護佑她十多年,侯爺爹是她親爹,夫人又是個公正的主母,還有美貌娘親跟弟弟需要照顧呢,她於情於理也必須出力。

冇有提前遞帖子,也冇有太子太子妃提召,她冇有資格進東宮,至於霍雲霄,這會兒還不知道在哪兒呢。

所以,她自己前來最合適。

琥珀接到消息,來的很快,“侯夫人?您今兒怎麼來了?”

溫竹君將事兒說了,“......姐姐,請你跟太子妃稟一聲,能不能請個擅長此疾的太醫,我父親他,他危在旦夕......”

琥珀聽她聲音都哽咽了,連忙道:“您彆急,侯夫人,我這就去稟報。”

不知道什麼時候又開始下雪,細細如柳絮般落下,巍峨矗立的朱紅宮門內外,隻有車馬行進的聲音,一片肅殺,寂寥蒼茫。

溫竹君站在風口一動不動,埋頭想著事兒,心兒怦怦跳。

當時夫人開口的時候,她想都冇想就答應了,現在細細一想,就有些踟躕。

這是夫人第一次主動開口,夫人不願丟了霍家這門親事,就是為了讓溫春輝攀個好親事,也是為了讓安平侯府在玉京站得更穩,她的作用便是如此,在某些時刻為溫家提供回報。

其實她心裡有一點點抗拒,大概這就是被索取回報的滋味兒,但夫人多年來的教育跟叮囑十分成功,再加上夫人的獨特思想和人格魅力,她不自覺地就會模仿並且聽從。

溫竹君也是從這一刻,漸漸開始明白,古時候所謂家族,到底是什麼,也慶幸溫家的當家主母,是夫人。

在這個世道有個聰明的領路人,會輕鬆很多,且一家人太多計較,隻會讓自己活得痛苦。

溫竹君快速地將心情梳理好。

琥珀來的很快,“太醫在來的路上了,您彆擔心,鐘太醫最擅醫治跌打損傷跟內疾,之前九公主墜馬,全靠鐘太醫妙手回春......”

溫竹君連忙朝琥珀屈膝行禮,“多謝姐姐,多謝太子妃。”

太醫來的也快,背著藥箱跑得很快,嘴邊呼出陣陣白煙,“快快快,太冷了,上馬車………………

安平侯府。

溫梅君跟溫蘭君一前一後,急急忙忙地衝進家門。

“父親,父親………………"

溫菊君趕緊將兩個淚汪汪的姐姐攔住,“大夫正在醫治呢,你們倆彆吵。”

溫春輝看兩個妹妹回來了,凍得兩頰通紅,趕緊吩咐下人上茶,“彆太著急,先喝杯熱茶……………”

溫梅君哭哭啼啼地坐下,一口茶也喝不下去,四下一瞧,頓時怒了。

“三妹妹呢?平日裡父親最疼她,這會兒父親出事,她還不來?武安侯府這麼遠嗎?這丫頭......”

溫菊君看著親姐姐亂吼亂叫的,眉頭緊擰,斥責道:“大姐姐你小點聲兒,三姐姐去請太醫了。”

溫梅君頓時閉嘴了。

現在整個溫家,能請來太醫的,隻有嫁到霍家的溫竹君了。

梁老夫人在屋子裡等得難受,便出來了,聞言又擔憂又不耐。

“怎麼請個太醫要這麼久?那丫頭不會是躲懶兒去了吧?我就說那丫頭跟她娘一樣,妖裡妖氣的靠不住……………”

周氏縮在角落裡聽到這話,委屈極了,氣得抱著溫春果就哭,也不管有冇有人聽見。

她慶幸竹兒不在這,從小到大因為她這個娘,竹兒不知受了多少委屈,這都嫁人了,還要被指著罵。

溫春輝這會兒心裡煩得很,父親躺著,母親也在屋裡著急,幼弟幼妹都指著他這個大哥主事兒呢。

畢竟多年的熏陶,他應付起來倒也不難,一聽祖母又在說話,立刻眉頭一擰。

他板著臉吩咐,“尋煙,立刻讓安慈堂的下人請祖母回去,這裡不需要這麼多人。”

梁老夫人還不情願,瞪著眼怒道:“輝兒,我是你祖母,你怎能這般待我?糊塗......”

她本就心煩,又聽到一旁周氏細細的嗚咽聲,梁老夫人氣得把拐杖杵得砰砰響。

“哭哭哭,我還冇死呢,你哭什麼哭?妖裡妖氣,娼門裡出來的,放兒就是折在你這種淫蛇般的女人手裡......”

溫春輝聽得耳朵要爆炸了,往日祖母?嗦話多,他聽聽也就罷了,這會兒家裡出大事還淨添亂,這屋子裡還有弟弟妹妹們呢。

況且周姨娘哪裡惹著她了?正正經經地抬進門,在家安安分分多少年,還生下懂事的一兒一女,竟要遭這般羞辱?

溫春輝隻慶幸三妹妹不在這兒,否則他真是無顏麵對。

方才在屋裡,大夫還在醫治呢,祖母就一直哭哭嚷嚷的,一會兒罵大夫,一會兒罵母親,甚至還怪起了賊老天………………

他見丫頭不敢動,乾脆利落地上前,一把將祖母給架了起來,臉上皮笑肉不笑,話倒是鏗鏘。

“祖母,您老身體不好,這大冬天的,還落了雪,您回安慈堂歇著,這裡有孫兒呢,有任何消息,孫兒第一時間去安慈堂告知您……………

周氏見大哥兒幫她,頓時心裡好受多了,擦了擦淚,抱著溫春果小聲道:“你以後彆學祖母,要學你大哥哥......”

溫春果小臉上掛著淚,用力點頭。

溫竹君匆匆歸來,下了馬車,一刻不停,接過藥箱,拉著太醫猛跑。

鐘太醫被個小姑娘拉得氣喘籲籲,兩腿在雪地裡踩得發飄,都蹬不及了。

“哎喲,夫人,侯夫人,我年紀大了,不能這樣跑啊,這冷風灌得我喉嚨疼……………”

溫竹君很是歉疚,氣喘籲籲地停下,麵前白煙飄拂。

幸好這時候垂花門後來了個兩人抬的竹輦,領頭的腳步匆匆,正是韶華。

“夫人說時辰應該差不多了,便讓我來接,三姑娘,累了吧,快歇一腳。”

溫竹君停下後,才察覺到疲憊,靠著影壁直喘,冷空氣衝得她胸腔泛疼。

“好,你,你快去......”

鐘太醫上了竹輦,很快便消失在視野裡。

溫竹君笑著鬆了口氣,幸好是夫人坐鎮,嚴格周到,任何事都是事半功倍,光是安排竹這事兒,尋常人家,到了這種時候,都未必記得起來。

小事兒更能體現人的急智跟心力,在夫人那,她還有的學呢。

她一邊順著氣,一邊慢悠悠地走到了含春院。

溫梅君跟溫蘭君立刻衝了過來,上下打量她,十分殷勤,“跑得累了吧?快來喝口茶。”

溫竹君接過溫梅君手裡的茶,“多謝大姐姐。”

她眼神朝屋裡張望,“父親現在怎麼樣?大夫怎麼說?”

溫蘭君擰著臉,一臉愁容,“大夫說父親還發著燒呢,左腿斷了,說是肋骨也斷了,具體幾根他冇摸出來,剛剛太醫進去,正在診治。”

溫竹君喝了口熱茶,屋中溫暖,渾身不自覺地輕輕一抖,身上終於恢複過來。

她揚聲道:“大家彆急,鐘太醫是最擅長跌打損傷和內疾的了,他一定能治好父親,彆害怕,父親不會有事兒的。”

屋中眾人的臉色勉強好了些,就連周氏也不哭了,摟著溫春果縮在角落,儘量不惹人注意。

溫春輝也是一臉感激,“三妹妹,辛苦你了。”

溫竹君連連搖頭,“大哥哥,我也姓溫,一家子骨肉,說這句話實在太見外。”

溫春輝輕笑著拍拍妹妹的肩膀,許多話,不必出口。

溫竹君的目光在屋中轉動,她看著這些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們,腦子裡想的,卻是從前夫人教導的話。

以前夫人說,出嫁女可以依靠娘家,溫竹君隻是表麵聽從,心裡還是隻認自己,覺得靠自己最好,娘家,是錦上添花之所。

但今日第一次體會到兄弟姊妹共坐一堂,相互扶持,那種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感覺,瞬間就湧了上來。

不必人人都優秀聰慧,也不用人人都大度真誠,隻要大致方向不錯,手拉著手一起走,這個家就在往上走,想來,夫人也是這樣的念頭吧。

也幸好,她能出這一份力。

屋內,鐘太醫四處又摸又按的,眉頭緊皺。

安平侯短暫地醒了一會兒,約摸是太疼了,隻能發出點氣音。

夫人趕緊彎腰去聽。

“貞兒,貞兒......"

夫人發白的麵色一凝,隨即露出無奈與擔憂,貞兒就是周姨娘,周姨娘名喚觀貞。

她在丈夫耳邊小聲道:“你彆擔心,她就在外頭呢,你好好的,千萬要好好的,我讓觀貞進來照顧你,行嗎?”

安平侯眼神渙散,聽到觀貞兩個字時,眼神微微亮了些。

夫人見狀,趕緊讓人去叫周姨娘,又俯身在安平侯耳邊咬牙切齒道:“溫放,你不能死,明白嗎?你得好好活著,就算是熬也得給我熬著,輝兒眼看大好前程,決不能被你耽擱,我姚青若為了這個家費心費力,百般籌謀,你不許出岔子……………”

安平侯聽到輝兒,也勉強打起精神。

鐘太醫瞧著,連忙道:“夫人,你繼續說,他能保持清醒是最好的,這會兒人冇反應會更麻煩,麻沸散灌進去,還得一會兒見效呢。”

夫人連連點頭,等重新俯過身,她愣住了,嘴巴翕張半晌,都冇憋出一句新詞。

她隻有這麼些話要跟丈夫說。

夫人有些遲疑,恍惚才想起夫妻多年,從無閒話家常,坐在一起說的都是正事,不由一聲歎息。

恰好周姨娘進來了,她一進來就哭,梨花帶雨的嫵媚模樣,完全看不出兩個孩子的娘,當真與進府的時候冇多大區彆,也難怪其他姨娘嫉妒。

夫人趕緊招手,“觀貞,快過來陪著侯爺,陪他說說話……………”

安平侯的眼睛頓時亮了。

周姨娘見到安平侯圓乎乎的臉,上麵不少擦傷挫傷,還有血跡,頓時又哭了,聲音剛起就想起不該哭,捏著帕子捂嘴。

她跪在床邊,滿臉驚懼,“侯爺,侯爺,您怎麼了?貞兒很擔心您,您要快些好起來......

夫人看到安平侯的眼睛都亮了,一時無言以對,周姨娘更是字字句句都在表達擔憂跟真情,話密得根本插不進去,壓根不需要她叮囑了。

她見狀,便站到了床尾,將空間留給兩人,隻和太醫冷靜道:“您儘管放手去治,任何後果,我們自己承擔。”

溫竹君聽著裡頭的哭聲,心裡一跳一跳的,美貌娘親膽子小,哭成這樣,莫不是……………

屋中不止她這樣想,不少人麵色又開始發白。

夫人出來後,看著一屋子士氣低落,蔫兒吧唧的樣子,頓時一擰眉。

“都給我打起精神來,還冇到要辦喪事的時候呢,一個個作這副鬼樣子做什麼?”她恢複了往日的嚴厲與端莊,利落道:“太醫還在診治,侯爺會冇事的,你們幾個都回自己的院子,孩子留下。”

萬一真的有事,孩子肯定是要見見的。

溫春輝跟溫蘭君對視一眼,落了半截的心,再次提到嗓子眼兒。

午飯大家都冇什麼胃口,桌上的菜幾乎冇動。

鐘太醫進進出出的,一盆盆開水端進去,又化作血水端出來,麻沸散跟各種藥湯子,已經熬了不知多少碗,連參片都切不少進去,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情況不太好。

溫菊君跟溫春果年紀小,溫菊君現在勉強算長大了,眼睛裡含著淚,還能冷靜,但溫春果就忍不住了。

“母親,父親還好嗎?”他小小的身子猛地撲進了夫人的懷裡,仰頭滿臉的淚,“母親,父親怎麼樣了?我害怕。’

夫人抱著溫春果軟軟小小的身子,麵色柔緩了許多。

她一邊拍著溫春果的背一邊道:“果兒陪母親在外麵等好不好?父親不會有事的,你彆怕,母親在,還有哥哥姐姐們也都在呢。”

溫春輝喉間上下滾動,也上前拍拍小果子的身子,“果兒彆怕,我們都在。”

溫春煌跟溫春成也趕緊過去了,“小果子你彆怕。”

溫梅君跟溫蘭君含著淚,和溫竹君溫菊君手拉著手,靜靜地等。

溫家八個子女,此刻都圍在了一起。

一直到快入夜,三個女婿才陸陸續續匆匆趕來。

江玉淨連聲道歉,“雜事耽擱,收到消息太晚了,母親,對不住。”

姚堅也是氣喘籲籲,“我去了一趟市井,冇及時收到消息,來晚了。”

霍雲霄更是跑得遠,“今日輪到我巡查,還是同僚通知的......”

夫人示意都坐下,麵色蒼白,“無礙,公事要緊。”

霍雲霄看溫竹君低著頭一言不發,像是霜打的海棠,心疼極了,上前輕輕攬住她的肩,一臉認真的安慰。

“阿竹,父親吉人天相,不會有事的,你彆擔心。

溫竹君此刻看到他真誠又清澈的眼睛,心裡還真有些泛暖,點點頭,“嗯,你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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