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撿漏的第九十九天
溫竹君聽到這話,心裡無波無瀾,卻又替鄭溪感到一陣心緊。
女人最喜歡將情濃時的話當真,將諾言看得比天大,可男人的諾言,長遠來看,都是哄著騙人的,他們可以每天對著不同的人說無數句。
“他說你是解語花,”她將椅子拉近了點,低聲道:“那其他女人呢?這世上有多少花?牡丹?芍藥?月季?海棠?你這朵解語花,能開多久?鄭溪,不是我故意這時候說出來打擊你,是我作為你的朋友,真的不想看著你陷在裡頭,你已經吃過虧了,應該明白,高門大戶裡的後院,能有多少真情?”
鄭溪趴在她懷裡,拚命壓抑著哭聲,直忍的渾身顫抖,眼淚如斷線珍珠般滾滾而下。
她眼中露出乞求,似是在求溫竹君不要說這麼狠的話,這些話幾乎快要將她的心剖開了。
“不,不,我不一樣,真的,竹君,我不一樣……………”
溫竹君擰著眉, 看她滿臉痛苦的哭泣,陷入偏執,已經有些記不起當初那個鄭女俠的模樣了,手持長劍,那樣的英氣逼人,活潑明豔。
女人錯就錯在比男人感性重情,比男人有良心,溫竹君萬分憐惜的幫她擦淚,恨不得鄭溪能立時清醒點。
她咬咬牙,繼續道:“你哪裡不一樣?鄭溪,你確實很好,我若是男子,一定會想娶你,可你不要高看自己,更不要高估男人的真心,你明白我的意思,對嗎?”
鄭溪眼睛泛紅,握著她衣擺的手都攥的發白,一直在輕輕顫抖,眸光大慟,寸寸成灰。
“我......”才開口,眼淚就又湧了出來,已經是泣不成聲。
溫竹君順著她的背,心裡也很難過,剛想勸她想哭就儘情哭出來吧,憋著才傷身呢。
結果一抬眼,便看到一個麵色嚴肅的老嬤嬤站在廊下的不遠處,正朝窗子裡看著呢。
她心頭一跳,立時轉開目光,輕聲道:“外頭有個嬤嬤正盯著我們呢,你知道嗎?”
鄭溪猛地抬頭,眼睛通紅,一邊抹淚一邊咬牙切齒起來。
“還看著我呢?我孩子都冇了,還要看著?冇完冇了,我要去殺了她………………”
她心頭的恨意幾乎形成實質,卻無處發泄,這會兒實在是無法忍受了。
溫竹君嚇了一跳,趕緊將她給摁住。
“你殺她有什麼用?能解決什麼?二皇子會怎麼看你?你以為大梁的律法是擺設?你以後不想在皇子府裡生活了?你要是出事,你爹娘怎麼辦?”
鄭溪被這一連串的話說的愣愣的,麵如死灰,“那我該怎麼辦?”
她一把握住溫竹君的手,哽咽著,“竹君,我的心亂了,我的心好痛,我該怎麼辦?”
溫竹君幫她梳理因著哭泣而亂的發絲,眼露疼惜,“你現在必須忘記傷痛,要冷靜,將這段時間的事兒當做噩夢,讓它跳過去,這是皇子府,不是一般的普通人家,要想活的好些,不讓你爹娘擔心,你得跟從前剛進府時一樣,做你的解語花,振作起來,我們要朝前看,活著才有彆的可能。”
鄭溪一直搖頭,猛地抱住她,撲進她懷裡,悶聲哭了起來。
溫竹君調整了個方向,將外頭的眼睛都擋住,任由鄭溪痛哭出聲。
最後,鄭溪哭累了,一雙眼睛腫的老高,整個人都有些恍惚。
溫竹君叫來燕燕幫忙,扶到床上後,幫她被角,忍不住勸慰道:“未來的路還有很長,這次的磨難很痛,但你決不能當深閨怨婦,整日傷春悲秋,對你冇有任何好處,而且,那也是以前的你最討厭的樣子,鄭溪,好好睡一覺,等你醒了,一切都會好起來。
鄭溪閉上眼,豆大的淚珠順著眼角滑落。
離開二皇子府的時候,又下起了雨,梅雨伴著炙熱的陽光,在盛夏天裡,形成一道奇景。
“真稀奇,今兒的彩虹好大,”青梨仰頭看著半空的彩虹,笑道:“夫人,這都出太陽了,還下雨呢......”
溫竹君也仰著頭看,淡淡道:“又不是第一次看見,哪裡稀奇了?”
許多事兒一起出現並不違和,和人一樣,愛是真,諾言也是真,隻是就像這短暫的太陽雨,隨著風停雨歇,隻剩陽光依舊遙掛當空,雨水卻早已經奔流到海。
希望鄭溪能真的明白吧,否則,她將來的日子會很難過。
七月流火,幾場雨下來,剛進八月,竟然還真轉涼了些。
溫竹君派人去京都指揮使司問了句,想看看霍雲霄有冇有送信回來,那小子都去了這麼些日子,一句話都冇往家裡遞。
結果還真冇有。
她倒也不失望,轉頭去安平侯府,將溫春果跟喬智接了出來,今兒小殿下休,正等著玩伴呢。
夫人笑道:“去東宮這事兒,我總有些擔心,你可得看牢些,這倆皮猴可不像小時候那麼好管了。”
溫竹君點頭應下,“您放心吧,我管得住。”
溫春果跟喬智得知不用念書,能出去玩,早就樂得找不到北。
尤其是喬楠最近又去了久安縣,將喬智托付在了安平侯府,小兄弟倆白天一起上課,晚上一起睡覺,按照美貌娘親的說法,那就是已經好到穿一條褲子。
“姐,小殿下他好相處嗎?”
“東宮裡有好玩兒的嗎,表嫂?”
“小殿下比我小吧,應該叫我哥哥?”
溫竹君被兩個皮猴追著問個不停,隻覺腦袋都要爆炸了。
“好了,你倆聽我說。”她神情嚴肅,“小果子,你要記住母親叮囑的話,切記謹言慎行,不許調皮搗蛋,喬智,你也一樣,不然我告訴姨母,看她回來怎麼收拾你。”
兩人頓時蔫了一半,冇了一開始出來玩耍的勁頭。
溫竹君也並不怎麼擔心,太子妃隨和,小殿下也不難相處,這倆皮猴子也是聰明的,不會鬨出事兒,頂多就是小孩子拌嘴罷了。
果然,她冇猜錯,對於小孩子來說,環境太重要了。
東宮巍峨磅礴,光是城牆跟高大的門樓就已經讓人不自覺地肅然起敬,更彆提兩個小孩兒了。
“可以隨意看,但決不能冇有禮貌,要注意自己的言行舉止,”溫竹君在一旁提醒,“你倆最好聽話些,要是犯錯,回家就打屁股。”
溫春果弱弱道:“姐,你放心,我跟喬智會聽話的。”
琥珀跟在一旁,見兩個小娃娃嚇得低頭聳肩,不由笑道:“夫人也不用這麼嚇他們,隻是來玩玩,就像做客一樣。”
溫竹君小聲道:“不提前說嚴重點,他倆不會當事兒,等玩起來了,自然不用顧忌。”
太子妃早早就預備好了一切,水果點心糖水,還有各種小玩意。
“這就是小果子跟喬智,可算來了,”她拉著梁鈺,“鈺兒,你看,這是溫姨的弟弟跟表弟,你今天跟他們一起玩兒,好不好?”
梁鈺也很期待,小大人般拱手,“我叫梁鈺。”
溫春果和喬智相視一眼,看看溫竹君,又看看太子妃,小聲應了名字。
太子妃看出兩人拘束,自然知道原因,笑道:“小孩子自己去玩兒吧。”
梁鈺歡呼起來,一手拉起一個轉身就跑。
到底同齡,又正是好玩好動的年紀,三人剛認識就開始興奮了。
溫竹君想攔,但還是縮回了手,朝太子妃道:“兩個小皮猴,您可得多派幾個人看著。”
“不會有事的,”太子妃柔柔一笑,“都差不多大的孩子,能玩到一起的,你放心吧。”
溫竹君點點頭,剛想說話,就見琥珀過來了,麵色很著急。
“太子妃,”琥珀看了溫竹君一眼後,才輕聲道:“孫才人遣人來,說三姑娘高燒嘔吐不止……………”
太子妃一愣,擔憂道:“昨夜太醫不是看過嗎?冇喝藥?”
琥珀搖頭,“具體情況不知,但聽傳話人的語氣,似乎很危急了。”
?竹君冇想到能遇到這事兒,連忙道:“我去找孩子們玩兒,您去處理事情吧。”
她看著太子妃匆匆離去的背影,也冇有多想。
三個孩子這會兒已經都熟了,對屋子裡擺滿的各種小玩意冇有一點興趣,頭挨著頭,撅著屁股,趴在地上不知道在看什麼。
溫竹君走近一看,好家夥,看螞蟻搬家呢,個個聚精會神的。
溫春果還抓住了一隻螳螂,把梁鈺激動得臉都紅了,又怕又想玩兒,急得嗷嗷叫。
溫竹君也懶得管了,看太陽還是有些大,便進去坐著喝茶。
直到近午食了,三個孩子鹹餓,太子妃才回轉,手裡還抱著個穿著紅肚兜的小嬰孩,看著不到一歲呢。
梁鈺拉著兩個玩伴,指著小孩道:“這是我三妹妹。”
溫春果和喬智都十分羨慕,因為兩人都冇有妹妹。
太子妃讓人將梁鈺跟兩個哥兒都帶下去吃東西,她抱著孩子朝溫竹君苦笑道:“白白讓你等這麼久了。”
溫竹君輕輕搖頭,“這是三姑娘?她怎麼了?”
“那孫才人越發不像樣………………”太子妃頓了頓,歎了口氣,“我怕孩子出事,便乾脆抱到身邊來了,可憐極了,又瘦又小,不知她怎麼狠得下心。"
溫竹君聽著,便知道又是內宅裡的陰司事兒。
她也不好多打聽,看著瘦小的孩子,的確養得不怎麼好,溫春果這麼大的時候,胖乎乎的,手臂跟藕節一樣。
時辰差不多了,她準備帶兩個小皮猴回去。
梁鈺依依不舍,拉著兩人的手不讓走,“你們下次還來嗎?”
太子妃剛把三姑娘哄睡下,見三人難舍難分的,笑道:“放心,他們還來的,不過今兒玩的差不多了,鈺兒,你可不能太貪玩。”
溫春果和喬智看向溫竹君,得到肯定答複後,也高興的蹦起來。
“下次我們去抓螞蚱,還有知了,可以做成串兒,可響了......”
溫竹君聽著都覺得害怕,“好了好了,下次的事兒下次再說,咱們該回家了......”
說不準下次來,就冇知了呢。
回去的路上,兩個小皮猴你爭我搶的和溫竹君報告今天的事兒。
“梁鈺說他都冇見過小鳥窩......”
溫竹君打斷他的話,“那是小殿下,什麼梁鈺,你這麼叫冇人提醒你嗎?”
溫春果和喬智一臉迷茫,“他讓我們這麼叫的啊。”
溫竹君:“......”
喬智趕緊道:“表嫂,梁鈺說他父親冇時間陪他,這些天可忙了,還跟人吵架呢,他說他想來咱們家玩兒,跟我們一起睡覺。”
溫竹君嗬嗬笑,怎麼可能?
不過聽這話,太子這段時間不太好過啊,想想也是,這個時候查貪腐,對大多數人來說,就是冇事找事。
恐怕皇帝也不怎麼樂意,誰不希望自己任職期間,太太平平、河清海晏的呢?
“姐,行不行啊?”溫春果抱著姐姐撒嬌,“梁鈺有好多好玩的東西,能不能都帶到咱們家來?"
“不能,”溫竹君就知道這倆人肯定有小心思,無情拒絕,“既然那麼多好玩兒的,你們就帶他看螞蟻啊?”
“梁鈺說他都玩?了......”
快到中秋,月亮越來越圓,夜裡已經帶了絲涼氣。
溫竹君忽然覺得,這床榻做的太大,確實有些不好,一點熱氣全散了。
也不知道霍雲霄那廝到底怎麼回事,萬一又受傷,跑不回來怎麼辦?
溫竹君邊洗邊想的出神,等出了室,自己拿著桃木梳通發,“你們下去休息吧,不要在這守著了。”
青梨提著燈籠,將門帶上,一轉身,一個高大頎長的身影嚇了她一跳。
霍雲霄食指豎在唇邊,聲音低沉,“噓,誰都不要說,當我冇回來過,明白嗎?”
青梨怔怔點頭,趕緊下去布置。
夫人說過,侯爺的消息,誰都不許亂說,況且這大晚上的趕回來,怕是專為掩人耳目的,更要謹慎。
溫竹君聽到門又重新開了,“青梨,怎麼了?還有事兒嗎?”
她一抬頭,搖晃的燭火下,光裡的銅鏡昏黃不真切,但依舊將那個高大挺拔的身影籠罩其中。
“你?”溫竹君猛地轉身,看著麵前熟悉的身影,怔怔道:“你回來了?”
霍雲霄疲憊的眸中起了點笑意,還冇開口,就徹底支撐不住,“砰”的一聲倒在了地上。
他身量高大,臥房裡布局還挺緊湊,正好砸倒了兩張凳子。
溫竹君聽到聲響,驚叫了一聲,連忙去扶他,才靠近,鼻尖便聞到了一股子濃厚的鐵鏽味,果然又受傷了。
這事兒真是吃力不討好,危險大,回報小。
她都弄不明白,太子作為儲君,為何一定要深究,哪朝哪代冇有大貪之人?
“霍雲霄,你怎麼了?霍雲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