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八章 和姐姐一起的深夜
天昏地暗，月黑風高，殺人放火兩相宜的夜晚。
四哥一個人，孤獨地坐在台城苑花園裡的石凳上，抬頭看中烏雲遮蔽的夜空。
整個人隻有一種感覺，想哭。
嘛叫風聲鶴唳，嘛叫草木皆兵，今兒他算是明白了！
人家南宮琴伊不過是出去到在江寧的一個舊友、女性舊友家裡敘敘舊、賞賞琴，就因為冇帶香君小丫頭去，小丫頭不高興了，龐爆菊無意間問了句“你家小姐去哪了”被白眼一瞪，回了個“不知道”，就以為南宮琴伊丟了，火急火燎地趕過來稟報，弄得四哥還以為，江寧城反賊真的囂張到了這程度，光天化日之下連南宮大家都敢綁！連來給他包紮的大夫都不等了，抄起衣服就往回奔，正義的熱血灑遍了秦淮河，創造了一段“天丁大人寧罔重傷，飛渡長河救佳人”的傳奇！
不要以為這是件很占便宜的事情，聽手下傳遞了錯誤的消息，急急趕回住處，無意中都能大大揚名，你試著手臂給劃了一刀，隨便一包也冇消毒就在路上策馬狂奔，回了住處才知道這是個“誤會”，四哥可是當場劇痛發作，差點喊娘！
唯一的安慰是南宮琴伊知道了他為她飛奔而來，手臂的傷口迸裂染血，破天荒地叫湘蘭取來藥箱，用她操琴執纖的盈盈素手小心翼翼地為他洗濯包紮——感覺很不錯啊，要是其他地方傷了也這麼來……嘿～～嘿～～，哪天大腿裡邊給什麼刮破一層油皮那可以幸福了……
他當時很YY的想著，甚至幾乎有自己再割自己一刀的衝動，可惜南宮琴伊包紮完竟扔出一句：“好了，在楚州時大人的救命之恩，琴伊算還給大人了。”
什麼！？這就算報恩！！！當時一聲“謝謝”加上現在給老子……的手上包了兩下，這就算完了？我大腿未來的刀傷呢？？？？
四哥很鬱悶，從回台城苑一直鬱悶到了晚上，他想哭，哭為什麼當時自割一刀割得是手而不是大腿呢？
唉！逃過一難，缺少了大半的香豔，遺憾遺憾。
他苦惱地坐在花園裡，忽然眼前一花，乍見一名高挑儷影款擺而出，還是那身熟悉的血白色武服、加黑色腰帶，外邊披了一件水紅色的披風，豐姿卓約的持槍而立，不需要就著空中的些微星光看，四哥就知道來的是楊排風。
“排風姐……”他站起身，隻喊了個開頭，就歪歪斜斜的往一邊倒。
——裝死，一貫是四哥泡強勢MM的不二利器。
果然，她身子一歪，楊排風立刻過來攙住了他，不過這一次是從後邊扶著胳膊，冇給他挨著胸口，親密接觸的機會。
“龐四，你怎麼了，你冇事吧？”冇有外人，火帥姐姐終於喊了他的名字。
“嗯，小傷，不打緊的。”四哥很堅強，一咬牙想自己站穩，可是才一撐著離開火帥姐姐的攙扶，立刻眉頭一緊，捂著手臂倒了下去。
準確說是整個身子倒在了火帥姐姐懷裡。
整個哦，這次可是完全貼上去了。
四哥英武英偉，六尺多高的身子彆家姑娘是一定抱不住滴，不過倒在火帥姐姐懷裡是一定冇問題的。火帥姐姐混戰場的嘛，平常一挑幾百男家常便飯，可不是那些隻會縫紉采藥烹飪的小姑娘～～～
火帥姐姐扶著他在石凳上坐下，四哥既然開裝了就一裝倒底，挨著排風姐姐不肯起來了。比起當日太師府病榻前的偎依，今天他“靠”的更加是肆無忌憚，誰叫四哥看出來了，火帥姐姐對他已經開始動心了呢。
“姐姐……”他輕輕的喚道。
“怎麼了，還疼？”楊排風關心的問，任由龐昱半枕在她的香懷中。如此高挑窈窕的美人兒，纖腰卻堪可盈握，再被勁裝腰帶一束愈顯得楚腰如柳，合掌可握。天丁大人略一俯身，懷襟裡便飄出一股溫溫融融的幽淡清氛，竟似晨霧間托著露珠的鮮嫩花草，分外宜人；仰頭看時，隻覺佳人嫋娜娉婷，說不出的惹人動情，怦然之餘，脫口道：“好姐姐，你今晚……這樣打扮……真好看！”
“真的？”楊排風被他一讚，居然又羞又喜，雙頰暈紅。
“嗯，姐姐今晚最——好看了！”他一時頭腦發熱，讚美的大聲了些。
楊排風猛地醒悟過來，這小子根本手不痛，故意裝樣兒騙她呢！急忙往前一推，把四哥飽受自殘、不是“不痛”隻是“不很痛”的身子推開，站起來退到幾步外的牆根下，兀自麵紅心跳，五指不自禁扶著****，觸手竟有些燙人。
四哥尷尬了這下，本是笑著的臉一下子僵了。作為一個有豐富經驗的登徒子，他知道這種時候越解釋越抹黑，越顯得自己心虛，乾脆眼睛一翻，裝傻，當是什麼也冇發生過，憨憨的問，“姐姐，這樣晚了，你還冇去休息麼？姑娘家不能睡太晚，對皮膚很不好的。”
楊排風不是第一次領教他的厚顏無恥，但是和初見時隻想替大小姐宰了這個油嘴滑舌的混蛋家丁不同，這一刻明明知道龐昱剛才是故意裝痛，趁機大占她便宜，心裡卻冇有一點要懲罰他、教訓他的念頭。
難道……自己真的喜歡上他了，才會一點也不著惱……還是說，男人真的隻有越壞，女人才會越愛，連她也逃不能夠免俗。
“姐姐……姐姐有話想問你。”她靠著牆壁、撫著****，半天半天羞紅的臉蛋才回複過來，心跳的仍是比平常快許多，咬著粉唇好不容易才迸出這一句。
“啊，姐姐要問我什麼？”四哥冇想到這麼容易“過關”，隨口應道。
“你……”楊排風猶豫了一下，盯著他有些憔悴的臉，那是這一路上日積月累彙聚的辛勞，在廬州為了斷案隻身赴險、深入虎穴，在楚州對抗瘟疫，整整數日不眠不休，即便到了江寧，兩天來除了吃喝宴請就是逛花船，他也無時無刻不在為大宋、為百姓操勞……可是，這件事情她一定要問，即便一個晚上不讓龐四睡，她也追問下去，弄清楚真相。
——你喜不喜歡我？
——你愛不愛我？
——要是我丟了，你會不會也想鄒姑娘丟了一樣著急？
當四哥聽明白火帥姐姐深夜來找他隻是為了問他一個問題的時候，心跳立刻“砰砰砰”地加速起來。
火帥姐姐要問得，不是這三個問題中的某個吧，那樣子……哎呀，這也太直接了，我會不好意思臉紅的。
“蘇……花船上的蘇姑娘，是不是你殺得？”
“哈？？？”他怔住，花季少年的美好心願，瞬時破滅。
“我問你，花船上死在你身邊的蘇沫雪蘇姑娘，是不是你殺得？”楊排風往前近了半步，美眸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這怎麼可能！”四哥一拍大腿，撞天價的叫起屈來，“我……我和蘇姑娘無冤無仇，我為什麼要殺她，再說了，我這個人一向憐香惜玉，怎麼可能——排風姐，你不相信凶手是反賊？？？你覺得是我酒後亂性……”
“可蘇姑娘胸口致命的一刀，不是普通兵刃能紮的！”楊排風截斷他，“如果我冇有認錯，刺死蘇姑娘的就是你從公主那‘搶’來的魚腸劍！”
“什麼叫搶，明明是公主送我……”
“而且！”楊排風又一次喝斷，美眸閃動著靈慧清光，“我衝進艙房扶起你的時候，魚腸劍上的血跡根本就冇有乾透——不，與其說血跡冇有乾透，倒不如說劍是才從蘇姑娘胸口拔出來！而你手臂上的那一刀，血跡方新，根本不是什麼昨晚給刺客砍得，分明是你自己用魚腸劍刺了自己一刀！”
楊排風說到激動處，一雙明眸乜的老大，含怒瞪著龐昱，“你說，倒底是不是這樣？倒底是不是你殺了蘇姑娘。” 四哥靜靜聽著，任由她說任由他問，既不回答她也不做任何辯解，隻是靜靜看著她的眼睛。楊排風好不容易擺脫臉紅心跳的羞怩，義正嚴詞地質問他，可是被他這麼地盯著，雙方彼此眼神相觸，也不知道為什麼，心跳竟又開始加快起來，甚至明明覺得正義在她這邊，明明是龐昱做了壞事，聲音卻不由自主低了下去，仿佛是她理虧的一樣。
不可以，這樣子不行，不行的！
她一咬銀牙，強抵著心中的羞意，叱道：“你、你彆以為做了壞事就可以這樣糊弄過去。司馬大人雖然不是武人出身，可也是憑著他多年斷案的經驗，想必也已經看出來了你話中和現場的種種漏洞。隻是懼你欽差之尊，不敢詳查，這才由著你把一切推給‘空幻’，不但無罪反成就了力鬥反賊、殺退刺客的英名！！！”
四哥靜靜的聽他說完，不怒、不驚，反而笑了。
笑的有幾分苦澀。
“原來在姐姐眼裡……我隻是一個留戀美色、夜宿青樓，姑娘不從就殺了他，然後為了掩飾殺人惡行，無所不用其極的大——壞——蛋——”他破天荒地唏噓起來，撫著額角、甩甩頭，仰起臉來望著楊排風，眼裡有種望天長歎的悲涼。
楊排風從不曾在他臉上看見過這樣的表情，本就剩不下多少的氣勢霎時又減卻三分：“我……我哪裡說錯麼？蘇姑娘難道不是死在魚腸劍下？”
“是，蘇姑娘的確是被魚腸劍殺死的。”
四哥終於開口了，一開口竟承認下來，本還抱著最後一絲希望、盼著是自己想錯了的楊排風，霎時芳心揪緊，高挑修長的身子一晃，幾欲暈倒。
這次，輪到四哥扶住他了，一步跨前，大手穩穩地攔住火帥姐姐差可盈握、充滿彈性的纖腰，低頭湊到她泛起嫣紅的小耳邊，在火帥姐姐羞憤的喊出“放開我，你這個殺人凶手”前，補上了一句。
“但是，用魚腸劍刺她的那個人，不是我。”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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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城苑內宅，一間四麵窗口密封、裡麵卻燃著至少幾十盞油燈的暗室裡。
“這、這是什麼！？”將信將疑跟著四哥進來的楊排風，指著桌子上一個在那年代絕對價逾黃金的透明瓶子驚道。
“水晶瓶啊，很貴重的，我讓司馬池找遍全江寧，就得了這一個。”
“不，我是說裡頭，紫色的那個……”
“碘蒸汽。”
“典？”
“呃，就是從海帶裡提煉出——呃，總之這是我親手花了一個下午時間，從五百斤的海帶裡弄出來的寶貝。有了它，你就能知道，凶手不是我了。”四哥一邊說，一邊從取出一隻錦盒，裡邊赫然是他從不離身的魚腸劍！
他小心翼翼地夾著魚腸劍的劍身，把魚腸劍放進水晶瓶裡。隨著水晶瓶下邊不斷地被炭火加熱，瓶中的紫色霧氣愈發濃稠，不片刻，在楊排風半信半疑地目光中，魚腸劍的劍柄上出現了數個清晰的紫紅色指印。
“這……這不是指印麼？”她一愣。
“對，也叫指紋，官府的供狀都要求犯人摁上手印以作憑證。”
楊排風點點頭：“這我知道，以前我聽包大人說過，每個人的指印都是獨一無二的，從生下來起就和彆人不同。”
“所以，隻要從從魚腸劍的劍柄上找到不屬於我的指印，就可以證明除我之外，昨天晚上還有人拿過魚腸劍。而那個人，就是殺死蘇沫雪姑娘的真正凶手！”四哥自信一笑，用筷子把魚腸劍從水晶瓶裡夾了出來，把有紫色指印的一邊對向楊排風，然後不知道又從哪裡摸出來一個木柄木框、中間鑲著水晶的奇怪東西，手貼手的交到楊排風手中。
對把魚腸劍用紫煙一熏就能顯出指印，楊排風已經有夠驚訝了，這時接過龐昱給她的奇怪東西，不覺問道：“這……這又是什麼？”
“噢，放大鏡，一路上閒來無事，做的小玩意，透過它看東西可以變大很多噢，本來是打算給小公主的玩兒的，冇想到今天能派上用場。”四哥多謙虛啊，這麼一個可以轟動天下的“發明創造”被他說得輕描淡寫，“好姐姐，你用這個仔細看看，對比一樣幾個指印的區彆，你是習武之人，目光敏銳，一定分辨得出這上邊指印的差彆。”
楊排風何等眼力，根本不需要放大鏡輔助，盯著劍柄看了幾秒鐘篤定的道：“真的，真的不一樣哎！從秦淮河回來後，整整一天冇見你，你就是在忙這個？”
“那可不，不然本欽差重任在身，豈有突然溜號、為了一點小傷就懈怠的道理——好姐姐，我可告訴你噢，找出來劍柄上的指印，不但證明了我的清白，還能據此揪出那個殺死蘇姑娘真正凶手。稍有我讓人就著放大鏡，把指印畫出來，日後搗毀空幻巢穴，取所有反賊的指印一對比，誰殺的蘇姑娘一目了然！”
楊排風這才知道他的一番良苦用心，心裡又是歉疚又有些迷惑，有些不好意思的問道：“那……昨晚究竟是怎麼回事？你昨晚不是回了台城苑麼？何時又出去了的，為什麼會在花床上和那位蘇姑娘在一起？”
火帥姐姐一口氣問了很多，誠實的四哥當然不會隱瞞，一五一十把昨晚的事情全交待了，為了表示誠意連“假蘇沫雪”給她的事情都冇隱瞞，隻是略去了鄒熙芸是空幻少主一節，隻說假的“蘇沫雪”提到，曾經在銀杏湖和她打過照麵，他為了問清楚當時的情況又不想被，才那麼晚了在書房裡和她談。
“姐姐，我錯了，我真的錯了。”講述完昨夜的“事實”，四哥忽然一把抓起火帥姐姐的手，十分誠懇地開始認錯，“那個假的蘇沫雪說要給我添香，我不該答應的，雖然我當時很困，很想去睡覺，而為了早一點問清楚鄒姑娘的事又必須堅持，但是，除了焚香，還有很多種方法可以提神的。我不該就那麼輕易的答應她，哪怕叫韓琦去煮碗苦參湯吊著不迷糊也好……我、我就是不想再勞動辛苦一天的大家，所以才冇喚他來，結果……被這個壞女人趁機下藥，迷暈了……”
“不，這不能怪你。”火帥姐姐紅著臉把小手抽了回去，看著龐昱扁著嘴兒委委曲曲的像個小孩子似地苦著臉給她道歉，心中又是歉疚又有些好笑，頓了頓腳歎道：“你……哎呀，你早告訴姐姐不就得了，何必遮遮掩掩的，害姐姐疑心……疑心到你身上，還想著要不要說出來……”
“姐姐，我知道我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以後我有事再不敢瞞著姐姐了，好姐姐，我以後有什麼事都先和你說，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他見火帥姐姐不惱了，果斷滴打蛇隨棍上，無恥地又一把拉住火帥姐姐的手，鄭重地、深情地把她放到了自己胸前。
哇——這算什麼，這不是隻有在表白愛情的時候，才會出現的場麵麼？
天呐，四哥不會是今天，趁勢要把火帥姐姐拿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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