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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章 皇帝之死

2026-07-31 作者: 九魚

塞薩爾陷入了沉默,對於阿曆克塞.杜卡斯的死,他早有預料,這個以戰場上的常勝聞名於君士坦丁堡、受到皇帝重用又得以成為杜卡斯家族一員的男人,唯一不應當做的事情就是成為拜占庭帝國的皇帝。

最糟糕的是,如果他是從曼努埃爾一世之前的任何一個皇帝手中接過皇位的,他的處境都不會那麼艱難,但曼努埃爾一世在位時,拜占庭帝國便早已失去往日輝煌,此前短暫的複興如同曇花一現,曼努埃爾一世曾經為了延續

這最後的一點希望而想儘了方法,他甚至廢棄了自己的第一段婚姻,將自己的兩個婚生子貶為私生子,為的就是能夠與十字軍達成聯盟,他確實差一點就成功了。

無奈的是,他身邊愚蠢的人太多,包括他的兒子阿萊克修斯,而他所期望的助力並未到來,安條大公博希蒙德三世顯然不是個好相處的人物,他的妹妹又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貨,曼努埃爾一世最後的荒唐與瘋狂,是否也是因

為他意識到了這一點呢??

既然大廈將傾無力挽回,他倒不如在最後的歲月裡肆意享受。

杜卡斯家族也叫人失望,他們可以找任何人做盟友,哪怕是十字軍、撒拉遜人或是突厥人,也不該去找以撒人。

以撒人事實上是一個相當令人敬畏的種族,他們最可怕的就在於,對他們而言,什麼都可以出賣,什麼都可以改變,什麼都可以出爾反爾、顛倒黑白,他們不相信彆人,彆人也不相信他們。

若是與他們結盟,無論是在戰場上,還是在戰場外,都可以說是一樁自取滅亡的行為,甚至無需吹笛手和小鳥傳回消息,僅憑薩拉丁寫給塞薩爾的信,塞薩爾也能知道已經有不止一個以撒長老來到了薩拉丁的麵前,謙恭地稱

他為主人,他們不但出賣了杜卡斯家族,阿曆克塞皇帝以及整個拜占庭帝國,還企圖從這段可恥的叛亂中獲取更多利益。

看到這裡,塞薩爾都奇怪他們如何能夠忘記薩拉丁怎麼會出現在這裡——當初正是他們逼死了薩拉丁的父親阿尤布,薩拉丁才會出兵拜占庭的——當然,隨後薩拉丁發現了這個龐大帝國的虛弱,便勢若破竹地繼續攻打下去,

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為血親複仇,乃是撒拉遜社會中的鐵律,在完成這場複仇之前,薩拉丁甚至可以暫時擱置他向真主所承諾的事情。

這些以撒人當然毫無例外地被薩拉丁處死了,但他們帶來的情報和錢財,依然被這位精明的蘇丹毫不猶豫地納入囊中。

但以撒人的臨陣倒戈無疑成為了最令拜占庭人絕望的事情啊,就是在薩拉丁兵臨君士坦丁堡城下之前的一個月,杜卡斯家族以及其他的拜占庭人才終於下定了決心,將以撒人儘數驅逐出去。

有句話說,羊兒從羊圈裡逃走了,那麼將羊圈修補完整也算得上是件好事。但這個羊圈已空蕩蕩的了,修補它又有什麼用處呢?

薩拉蒂采取了圍而不攻的攻城方式,拜占庭的海軍已經被他們自己摧毀。如今,君士坦丁堡的人們站在城牆上望出去,就是一片空蕩蕩的海麵,冇有船隻往來,當然也冇有船隻運載來的油脂糧食以及各種必需品。

一時間,城內的物資價格飛漲,用不了一個月,君士坦丁堡的街道上便已經出現了因為饑餓而倒地的人群。阿曆克塞.杜卡斯皇帝曾經向貴族和商人們征收糧食以作為儲備之用,但貴族和商人們或許是不相信阿曆克塞皇帝,

又或者是認為即便城破了對他們來說也冇有什麼妨礙,便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皇帝在沉思了一夜之後,終於做出了決定。

他率領著他的親衛軍攻打那些貴族和商人的宅邸,把裡麵的人拖出來,儘數殺死,搜刮乾淨他們倉房裡的每一粒小麥、每一罐橄欖油、每一桶淡酒——在撒拉遜人尚未攻入君士坦丁堡之前,君士坦丁堡就因為皇帝這一嚴峻而

又殘酷的旨意陷入了地獄。

血光衝天,鮮血從庭院流到了街道上,人們將屍體埋在了庭院和果樹下。

阿曆克塞.杜卡斯皇帝用這批糧食,錢財、器皿招募了最後一支僅屬於他的軍隊,他帶著他們走出了君士坦丁堡,而在撒拉遜人的大軍前,他回頭告訴隨他而來的一個官員,等他戰死後,君士坦丁堡的民眾就可以投降。

雖然不曾親見,但塞薩爾依然可以想象得到那是個怎樣的景象。

在夕陽的餘暉下,龐大的君士坦丁堡猶如一座死寂的陵墓,他們的皇帝提早穿上了黑色的喪服,又在外麵披上了深紫色絲綢的托加長袍,他頭戴王冠走在軍旗之前,身後士兵參差不齊,盔甲和武器也是各式各樣,可就是這麼

一支幾乎稱得上可笑的軍隊,卻毅然決然地衝向了薩拉丁的大軍。

這支不過三千人的軍隊一眨眼間便消失在了那黑壓壓的人潮中。

塞薩爾低下頭去,幾天後,薩拉丁親自寫給他的一封信函中告知了他此事,或者說這封信中,薩拉丁表達了對阿曆克塞.杜卡斯一世的尊敬。

“他向我奔來。身後是幾百名親衛或是侍從。

而在這些侍從後,則是一些正在朝他們的命運快步飛奔的士兵。

即便相隔遙遠,我一看見他的眼睛,就知道他已決意以皇帝的身份戰死於此,我樂於接受他的挑戰。

此人確實可敬,我殺死了他,將他從馬上擊落。按理說,依照他往日的戰績,他不應當如此虛弱,直到我叫侍者們為他擦拭身體,整理遺容,他們才告訴我說,阿曆克塞皇帝在之前的戰爭中積累了太多的傷勢——正如你所

說,那些深入肺腑的傷勢即便治愈了,也需要長時間的休養,好讓它們自己慢慢長好。但阿曆克塞皇帝似乎冇有這樣的時間,他一直在與我打仗,而他麾下甚至冇有可用的其他將領。

他並不是被我殺死的,而是被這個帝國殺死的。

最初的一個羅馬人與最後的一個羅馬人有著相同的氣概。

我在君士坦丁堡為他舉行了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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