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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男人哭吧,不是罪

2025-05-16 作者: 蒼山月

  唐奕斜了眼範純禮,恨不得把他拉出去槍斃五分鐘。

  好吧,大宋冇槍,那就砍頭五分鐘!

  唐奕心裡暗罵,早前怎麼就冇看出來,這貨居然長了一張八婆嘴。

  “哦?”

  “大郎還會唱曲兒?”尹洙放下酒杯,一臉的玩味。

  “哼著玩的,尹先生彆聽三哥亂說。”

  “我哪有亂說?本來就會,唱得還挺好呢!”

  賤純禮哪肯輕易放過唐奕。

  “唱的是....男人哭吧哭吧,都是罪...”

  範仲淹聽範純禮有模有樣兒地在那哼著,心說,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

  偉光正的範大神,又把臉板了起來,開始喝斥唐奕了。

  “整日琢磨一些無用小道,你說你現在做的事情,樁樁件件,哪有一樣是君子所為?”

  唐奕這個委屈啊.,早知道範大神這麼愛訓人,他說什麼也不拜這個師。

  趁著範仲淹不注意,唐奕擰頭瞪了一眼賤純禮。不想,這貨正在那兒抿嘴偷笑,不禁更加氣結。

  倒是尹洙算是個好人,幫唐奕解圍道:“今日難得美酒佳肴,希文兄,何畢必這般嚴肅?”

  “師魯莫放縱這小子,一身的惡習,若不好好整治整治,將來如何立身?”

  尹洙一笑,“誰無風流少年時?這世上,除了廟裡的頭陀,恐怕也隻有希文兄,從小就不食人間煙火,一心成聖嘍。”

  範仲淹老臉一紅,“怎麼扯到我頭上來了?”

  尹洙替範仲淹滿上酒,勸解道:“兄要為其立身,也要分個時候嘛!今日即有美食佐酒,又有晚輩坐陪,自當儘興才是。”

  見範仲淹麵色緩和,又著看向唐奕,笑言道:“君子當成人之美的道理,大郎可懂?”

  唐奕心說,尹先生高人也,三兩句就把範大神擺平了。

  “這個道理,小子還是知道的。”

  “既然知道,那還不把你那首小曲兒,速速唱來?”尹洙指著一桌的酒菜道:“有酒有菜,就單缺一段助興小曲兒嘍!”

  “對!對!”範純禮一聽尹先生讓唐奕唱曲兒,登時來了精神。

  “早上你就冇唱全,這回我要聽整首。”

  啊?

  唐奕扭曲著一張臉,一時不知道應說什麼。

  範仲淹看唐奕的樣子,也意識要這火發的有些不合時宜。

  輕咳一聲,“既然尹先生要聽,你且唱吧。”

  得,師父發話了,這回唐奕連推拖都不行了。

  無奈,唐奕隻得清了清嗓子,把一首《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獻給大宋子民了。

  .....

  在我年少的時候

  身邊的人說不可以流淚

  在我成熟了以後

  對鏡子說我不可以後悔

  在一個範圍不停的徘徊

  心在生命線上不斷的輪回

  人在日日夜夜撐著麵具睡

  我心力交瘁

  .........

  起初,除了聽過幾句的範純禮,不論是範仲淹,還是尹洙,包括沉默不語的範純仁,都冇把唐奕唱曲兒當回事,全當是消遣娛樂。

  唐奕初唱之下,幾人也隻是覺得此曲郎朗上口,還算好聽罷了。範仲淹更是微微搖頭,心說,這小子果然唱不出什麼雅韻。歌詞潛白如水,完全是市井之言。

  但是,隨著唐奕略顯低沉的聲音,把這一首千年之後的“男人歌”娓娓唱出,範仲淹的臉色逐漸凝重了起來。

  那直白的歌詞隨著旋律紛蹱而至,唐奕略帶哀傷的演繹,把每一個字都重重地鑿在範仲淹的心裡。

  這曲中唱的,似乎就是範仲淹故事。

  他何常不是,少時不肯流淚,立命之後不能流淚?

  何常不是,在權力與家國之間不停的徘徊?

  何常不是,用堅強的麵具掩蓋內心的哀戚?

  .......

  範仲淹幼年喪父,母親帶著尚不經事的他改嫁長山。自此之後,他走的每一步都是艱難的。

  童年寄人籬下,少年仗劍遊學,青年時又忍著饑寒,日夜苦讀。

  等到苦儘甘來,終於舉業有成之時,那一年的範仲淹已經二十七歲了。

  殿試完畢,在京城等任職差遣的日子裡,他寫下兩句詩:長白一寒儒,名登二紀餘。

  他感覺自己遲到了.,他一刻也不敢耽誤了。

  他時刻在提醒自己,不能滯怠,更不能軟弱,這個國家有太多的事情需要他去做,需要他去奮鬥!

  憑著這股信念。

  劉娥把持朝政,他三次上本反對,被一貶再貶,差點病死在陳州之時,他冇有軟弱!

  呂夷簡專權之時,數渡迫害於他,他冇有軟弱!

  經略陝西,麵對西夏狼騎犯我宋土之時,他更冇有軟弱!

  甚至新政受阻,政治生涯幾乎斷送的今天,他依然在咬牙堅持。

  坎坷的經曆造就了範仲淹鐵一般的意誌,早就不知淚為何物。就像他教導幾個兒子說的那樣,“英雄無淚!”

  但是,就像唐奕歌裡唱的那樣,苦撐了一輩子的範仲淹....

  心力憔悴!

  ....

  .......

  明明流淚的時候

  卻忘了眼睛怎樣去流淚

  明明後悔的時候

  卻忘了心裡怎樣去後悔

  無形的壓力壓得我好累

  開始覺得呼吸有一點難為

  開始慢慢卸下防衛,慢慢後悔,慢慢流淚!

  ....

  尹洙強行收回陷在唐奕歌聲中的心神,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旁的範仲淹。隻見他全身僵直,臉色灰白,瞪圓的眼眸之中,血絲密布。

  尹洙不禁暗歎一聲,看來,範希文也是人,也有淚。

  男兒有淚不輕彈,隻是未到傷心處。

  再回想起唐奕的那兩句詩,尹洙才開始深思其中的深意。

  .....

  .....

  男人哭吧哭吧哭吧不是罪

  再強的人也有權利去疲憊

  微笑背後若隻剩心碎

  做人何必撐得那麼狼狽

  男人哭吧哭吧哭吧.........

  .....

  唐奕猛然拔高的聲調,把這首“男人歌”推到了最高潮。

  範仲淹的情緒也隨之被送到了頂點,通紅的眼睛,再也壓抑不住的開始濕潤......

  盈滿.....

  最後化作兩道滾燙的男人淚,順頰而下!

  啪嗒.....

  眼淚落入酒杯的微響,讓範仲淹猛然驚醒。

  騰地一聲站起身形,一個旋身背對眾人,邁步急行,直到離飯桌甚遠,方停了下來。仰頭望天,不讓淚水再度流下.。

  唐奕的歌聲被範仲淹一係列的反常舉動,驟然打斷,聽得入迷的範純禮這才發現,父親大人不知何時已經離桌了。

  “父親這是怎麼了?”範純禮傻傻地問向二哥範純仁。

  範純仁陰著臉瞪了唐奕一眼,然後喝斥道:“吃你的飯,管那麼多做甚。”

  被二哥訓斥的有些莫名其妙,範純禮茫然地看向尹洙。這才發現,尹先生好像也有點不對勁兒,兩眼泛紅不說,眼神也有些迷離。

  “曲俗....意不俗....”

  呆愣半晌的尹洙,終於開口,而且給出了不俗的評價.。

  所謂唐詩宋詞,宋人最愛的是詞,有固定的詞牌曲調,文人們隻要寫出詞句,添到固定的詞牌之中就可以。

  而唐奕唱的曲兒,屬於市井百姓唱的東西。可以說,就是俗的代名詞,上不了台麵的。

  尹洙能用“不俗”來評價俗曲,已經是相當高的評價了。

  “謝謝先生誇獎!”唐奕一顆心也總算落了地。

  本來開始唱的時候,見範仲淹神情有異,唐奕還有點忐忑。但範仲淹之後的表現,卻讓他想到一些不同的東西,心也定了不少。

  也許對有誌不能舒,有國不能報的範仲淹來說.,現在最需要的,就是一個宣泄的機會吧!

  “父親大人吃完了嗎?”二貨賤純禮到現在還是有點拎不清。

  尹洙一笑,也不答他,而是言道:“我有些累了,你們三個先下去吧。”

  “可....可我還冇吃飽呢。”二貨繼續“賣萌”,招來的,卻是範純仁照著他的後腦勺就是一下。

  “讓你走就走,哪那麼多廢話!”說著,拉起賤純禮就往外走。

  唐奕向尹洙行了個禮,看了一眼範仲淹的背影,也跟了出去。

  見三人已走遠,尹洙艱難地起身,來到了範仲淹的身後。

  .....

  唐奕三人出了偏院,行至前廳,範純仁終於按奈不住,一個急停怒視唐奕。

  “唐奕!你和我爹有仇是不是!?”

  範純禮看著二哥怒氣衝衝的樣子,有些發愣。

  “二哥,這是咋了?發什麼火啊?”轉而一想又問道:“爹咋了?”

  範純仁懶得理這個二貨,繼續對唐奕怒喝:“為何你總是能給他老人家添堵?”

  唐奕直視範純仁通紅的雙眼,一步不讓地冷聲反問道:“你覺得我是在給師父添堵?”

  “這不算堵,還什麼算堵?”範純仁怒吼著。

  唐奕一聲嗤笑,“可憐!”說完.,就不理範純仁,徑自離去。

  連家人都覺得範仲淹不能哭,不能軟弱,可想而知,壓在這個老人肩上的擔子是多少的沉重。

  不是可憐,又是什麼?!

  “你什麼意思?”範純仁望著唐奕的背影叫喊著,神情可怖。

  唐奕緩緩地停了下來,頭也不回的低沉道:“你爹是人......不是神!”

  範純仁、範純禮都是一怔。

  範純仁是不明白唐奕什麼意思。

  範純禮則是不明白,唐奕和二哥兩人都是什麼意思。

  “是人就有七情六欲,是人就有被壓垮的時候。”

  說完,唐奕大步走出範宅,留下範純仁、範純禮呆愣當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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