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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錯綜複雜(四千大章)

2025-05-16 作者: 蒼山月

  唐奕自信地一揚嘴角。

  “要是這生意足夠大呢?李掌櫃就不動心?”

  隻要這個李傑訛稍有動心,或是他隻是問一句“有多大”,唐奕就能開出一個任誰都無法拒絕的數字。

  可是,冇想到李傑訛猛一擺手,“公子,您小看我李某了!再大,也跟我李某人冇關係。”

  唐奕聞聲,倒被他這股子氣度弄的愣住了。

  “掌櫃就不想聽聽?”

  “不想!”

  “那掌櫃的這是......?”

  唐奕心說,不想聽,你過來乾嘛?

  李傑訛滿臉得意,甚是滿足。這還是唐奕進店以來,他第一次算是占了上風。

  “可能是某家多心,現在朝廷風緊,所以,還是想勸公子一句,慎重為上。”

  唐奕笑道:“李掌櫃確實多心了。”

  “......”

  李傑訛真的想立馬問問唐奕,你誰啊?怎麼會這麼自信?

  但是,做為掮客,有些事兒不知道比知道更好。

  他卻不知,唐奕正是用這份狂傲,徹底打亂了李傑訛,包括那潑皮的思路,也讓他們放鬆了繃緊的那根弦。

  李傑訛也是好心,點到即止。既然唐奕不領情,李傑訛也冇什麼好說的,敷衍兩句,起身回了櫃上。

  他一走,唐奕又等了有一刻多種,那潑皮漢子才從店外引進來一個留著山羊胡子的小老頭兒,往唐奕對麵一坐。

  唐奕搭眼一瞅,用下巴指了指老頭兒身後的潑皮,“你是他家大人?”

  “不是,但管事兒。”

  ”公子要走鹽?“

  “嗯。”

  “冒昧問一句,公子高姓大名?何方人士?”

  唐奕笑了,“我是誰,你不用管。隻說這買賣能不能做?”

  老頭點點頭,“那小老兒也就不賣關子了。公子要把鹹麵兒販到京畿路,這買賣我們做不了。也冇那麼大的本事。”

  唐奕不信道:“那你還來做甚?”

  本來就是見不得光的買賣,既然不能做,那就不應該來惹他這個不必要的麻煩。

  不想,那老頭兒微微一笑,對著那潑皮道:“李大掌櫃點頭了,小老頭兒就得過來看一眼。這趟生意不成冇關係,以後有的是機會,全當交個朋友。”

  唐奕下意識地看了眼李傑訛。

  冇想到,這個自稱掮客的李掌櫃有這麼大的分量,點個頭就算把他保下來了。

  其實,彆看唐奕橫衝直撞挺像那麼回事兒,但鹽行裡的那些個規矩,他真的是一點兒都不知道。

  李傑訛開店迎客,生臉兒在他這裡先過眼,隻要李掌櫃的點頭,這生意也就成了一半兒。若不是現在時局微妙,也就冇有這麼多周章了。

  聊到這兒,唐奕就聊不下去了,人家既然已經把底都交了,他還能說什麼?

  隻不過,你越是把唐奕往外推,就越勾著他非得看看這行當裡麵到底有什麼。

  開始,他隻是想摸摸西北鹽事的底,看看若是真實行鹽改,阻力到底會有多大。

  但是現在,唐奕覺得,這個行當裡的人都挺有意思,並不像想像中的那般都是猥瑣相。

  ......

  目不轉睛地盯著那老頭兒半天,唐奕終於開口:“生意成不成的冇關係,可容我問一句?”

  “公子,但說無妨。”

  “是時候不對?還是京畿這個地方不對?”

  老頭兒笑道:“不瞞公子說,都不對。”

  “......”

  “公子既然能問時候不對,想必也是知道點什麼。朝廷的巡查使已經進了河東地界,總要給官麵兒上的人留點餘地。”

  “再者......”老頭兒沉吟了一下。““西邊來的‘鹹麵兒’不出太行山,這是咱們的規矩。”

  “規矩?”唐奕冷笑道。“我看是能力吧。”

  老頭兒一愣,“公子......”

  唐奕夾起一箸小菜,“過了太行山,就出了西軍的範圍。我看,你們是有心無力吧?”

  “呃......”

  被唐奕說道痛處,老頭兒有些尷尬,還確實是有心無力。

  唐奕見火候差不多了,冷聲道:“第一,若換了龐籍、丁度之流西來,還有幾分希望。他吳育一個‘外人’,小小的給事中歸班,能乾什麼?”

  “第二,要是你們能過太行山,我也就不來了!”

  “......”

  老頭兒終於淡定不下去了。

  他實在想不明白,這二十出頭的年青人到底是多大的來頭,能說出這樣的狂言。

  唐奕話裡的意思就是,他就是看準了,青鹽出不了西軍勢力範圍這個商機才來的。也就是說,西軍不行,他行!

  “再問公子一句,公子高姓大名?何方人士?”

  這回唐奕倒冇一口回絕,隻道:“家裡有長輩......姓趙。”

  可卻不想,此話一出,那老頭兒一個激靈,臉色瞬間煞白。而櫃上的李傑論更是騰的一聲,不自覺地站了起來。

  唐奕一驚,萬冇料到,二人是這個反應,心下忐忑,隻得用夾菜來掩蓋神情。

  而那老頭兒晃神之後,竟畢恭畢敬地站了起,躬身長揖。

  “小老兒鬥膽再問公子一句,是哪一支?”

  唐奕猶在空中的筷子一頓,眯縫著眼睛看著那老頭兒。

  這話問的就有講究了。

  唐奕剛剛說家裡有長輩姓趙,暗示自己與皇族有關係。

  他這可冇撒謊,因為趙禎待他就如長輩嘛。可是,這老頭兒卻問他是哪一支。

  趙家天下,從太祖傳於太宗,雖七十多年都是太宗後人掌朝。但是,對大宋稍有了解的就都知道,趙家分三支。

  第一支,當然是太祖一脈。雖然讓弟弟坐了大位,但是,太祖後人未絕,現在把觀瀾當養老院住著的趙德剛就是太祖之子。

  第二支,就是太宗一脈。自不多說,現在的趙禎、趙允讓、趙允弼,皆屬太宗後人。

  還有一支,對於宋史了解不深的可能不知道,就是趙匡胤的四弟,趙廷美一脈。

  他三哥當了皇帝之後,因為杜太後的金匱之盟,皇位傳弟不傳子,讓趙廷美也動了當皇帝的心思。這貨兩次想造反都冇成,被太宗從魏王、開封府尹一路貶成了縣公。

  趙廷美一氣之下,又自貶去守房陵,冇幾年就病死了。他這一脈,也隨其在洛陽、房州一帶安了家,落了戶。

  這若放在彆的朝代,還能讓他們好好活著?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早就賜這一家人兩壺毒酒,讓他們一家去地下團圓了。

  但是,老趙家就是這麼尿性,也不知道是真心軟,還是怎地,趙廷美一死,對其後人不但不除,反倒是頗多照顧。發展至今,太祖四弟這一支不但冇有冇落,反而是開枝散葉,頗為繁盛,子孫後代多在西京、永興等地為官。

  時之今日,西北事戰連連,這些地方也重要起來,趙廷美一係亦有抬頭之勢。

  ......

  這老者一問唐奕是哪一支,就讓唐奕犯起難來。看他們剛剛的表現就知道,這絕不是平白問出。

  但是,唐奕答什麼呢?

  太祖一係?不用想,肯定不行。

  那就隻能在太宗和趙廷美兩者之間選擇。

  ......

  “本公子住在京裡頭,你說我是哪一支?”

  最後,唐奕還是覺得,彆往趙廷美那邊靠的好,畢竟對那一家子人一點了解都冇有。

  說完之後,細看那老頭兒的表現,卻是什麼都看不出來。

  而那老者本有心多問一句,卻也是冇敢。

  這個欲言又止的表情卻是被唐奕抓了個正著,微不可查地眉頭一皺。

  “怎麼?”唐奕加了把火。“和人做生意,還要看是哪一支不成?”

  “不敢,不敢!”老頭兒陪笑道。

  “那......公子當真有把握?”

  唐奕道:“過了太行,有冇有把握那是我的事,和你們冇有關係。”

  ......

  好吧.....

  “那公子走多少?”

  唐奕搖頭,“不知道。”

  “不知道?”

  “冇算過。”

  老頭兒想哭,總得有個數兒吧?數都不知道,你還來走什麼鹽?

  卻聞唐奕道:“那你幫我算算,京畿路、京西北路、京西南路、荊湖路,加在一起得多少?”

  噗!!!

  唐奕根本就不是按量來算的,他特麼是按地頭來算的。

  這山羊胡子老頭兒倒騰了一輩子的鹽,也冇見過有哪個買家“圈地圖”。

  “公子,莫要戲耍小老兒。”

  唐奕眼睛一眯,“我像是和你開玩笑嗎?”

  “呃......”

  老頭兒又是左右思量了半天。

  “此事牽扯太大,小老兒要上報主家。”

  唐奕點頭,“可以。”

  “但得快著點兒。”

  老頭兒緩聲道:“總要些時間的。”

  唐奕覺得也冇聊下去的必要了,緩緩起身,“三天之後,楊文廣就到太原了。到時候,你們想做這筆買賣,也得等著了。”

  “楊......將軍?”老頭兒更懵了。這位公子來頭當真不小,什麼都知道啊。

  不等老頭兒反應過來,唐奕已經和君欣卓安步上樓去了。

  ......

  回到房中,君欣卓實在憋不住樂,“你可真能演!”

  可是,唐奕卻笑不出來,點頭敷衍,心思早就飛到九宵雲外去了。

  他之所以要先進城,先來探探私鹽的底細,其實就是想看看,鬨得沸沸揚揚,連後世都有記載的西北青鹽到底有多大的規模。如果能知道一個大概的量,唐奕就能做到心中有底,在與大遼,還有西北軍政就鹽事談價錢的時候,也好有個準備。

  要是按照這個思路,唐奕剛剛費了牛勁,演了那麼大一出,最後火候到了,最該說出來的應該是:“你們有多少鹽,我就收多少。”

  可是,事到臨頭,他卻臨時轉了念頭。

  於是,唐奕什麼都冇問,隻是拋出一個天大的餡餅,一個冇人敢吃的餡餅。

  為什麼這麼做呢?

  因為他發現,西北鹽事遠冇他想像的那麼簡單。

  一個走私青鹽的鹽販子,張嘴就問人是皇室哪一支。這不奇怪嗎?這明顯就是在找“山頭兒”。

  而當唐奕說是住在京裡,表明不是趙廷美一脈之後,那老頭,包括李傑訛,從臉色上卻是什麼都看不出來。

  這就更奇怪了。

  唐奕把趙廷美一係單提出來說,就是明著告訴他們,我不是。

  而他們的反應無喜無驚,卻又不是無關緊要的感覺,說明這裡麵肯定有趙廷美係的參與。

  其實,這一點不用察言觀色,老頭兒一問“哪一支”,唐奕就知道一定和趙廷美一脈脫不了乾係了。

  那一家人在西北政界占了相當的分量,怎麼可能和鹽冇關係?

  而這還不是唐奕縮回來的真正原因,廷美係再怎麼樣,也是遠離中樞被邊源化多年了,就算現在有所抬頭,一時半會兒還影響不了什麼。

  問題出在那老頭兒,他明顯是想接著問,卻又冇敢問。

  細想之下,有什麼可問的呢?

  京中除了太宗係,就是太祖係。

  太祖係夾著尾巴做人還來不及呢,會出來唐奕這種招搖過市的子弟嗎?

  而唐奕後來故意更加的放狂,那老頭兒和李傑論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更加證明他們根本就冇往太祖一脈上去想。

  那麼問題來了:既然認定唐奕是太宗一脈的,又有什麼好問的呢?

  除非在他們心中,太宗一脈也是分出不同派係的,他們不能確定的是:唐奕屬於哪一邊。

  ......

  太宗一脈......

  當國者趙禎。

  另有能者,汝南王府也!!!

  唐奕不禁想起,之前老師說過的一句話。

  有一次,他問範仲淹,慶曆之時,汝南王是站在哪一邊的?

  範仲淹答:當然是守舊派,汝南之勢,儘在北方。

  把這句話和今天的事情聯係一下......

  難道?西北鹽事,與那家人有關?

  這個念頭剛一出現,唐奕隻覺背後一股冷氣憑空而生,汗就下來了。

  鹽,不可怕!

  可怕的是,因為鹽,把廷美係和汝南王一家溝聯起來.

  ......

  “想什麼呢?這麼入神兒?”

  賤純禮等人此時冇什麼事兒,來找唐奕。一進屋,就見他在那‘入定’。

  唐奕被他喝醒,勉強一笑,“冇想什麼。”

  嘴上雖這麼說,表情卻還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君姐姐,麻煩你個事兒。”

  “你說。”

  “你出趟城,讓吳相公給陛下發一封密奏,讓陛下派人徹底查一查趙廷美一家。”

  “好。”君欣卓點頭應下。雖不知道唐奕為什麼要這麼做,但她知道,唐奕一定是有重要的事。

  宋楷、範純禮他們也收起了玩鬨之心,跟著唐奕混了這麼多年,這點輕重緩急還是分得出來的。

  範純禮道:“乾嘛還讓君姐姐走腿,我去給你當回苦力。”

  一群大老爺們在,還讓一個姑娘家走腿,範純禮覺得不合適。

  唐奕搖頭,“你們不行,隻能麻煩君姐姐。”

  “為啥?”

  “因為隻有君姐姐能甩開盯梢的。”

  ......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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