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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連勝

2025-05-16 作者: 小道王

黃翊祖在比賽進行到不到百手的時候就跑了,隻留下韓尚勳和金善雅留在研究室裡麵麵相覷:“咱們還有什麼事情需要做的麼?”

“似乎,冇有了。”金善雅看看左右空無一人,“嗯我要去逛街,你乾嗎去?”

“我?”韓尚勳看看棋盤上已經百無聊賴的進程,看看已經冇多少棋迷還堅持著要看完比賽,搖了搖頭,“一會兒我去看複盤。”

還有啥可複盤的,陳衝和山田進行了一下簡單的討論之後,就離開了對局室。

“明天對王檄。”韓尚勳笑著摟著陳衝的肩膀往外走,“你打算怎麼下?”

“不知道。”陳衝歎了口氣,很迷茫的站在那看看天空,“王檄到了麼?”

“他是4點的飛機,現在可能剛登機。”韓尚勳看了看表,“晚上到。”中國隊因為早就填好了出場順序,因此這次抽簽隻來了領隊羅建文和主將謝赫兩個人,其他人還都在國內進行豐田杯的預選和招商銀行杯的比賽。

王檄九段,也是世界大賽亞洲杯的冠軍。不過這個比賽似乎不是很受重視,至少不在韓國棋院的免除兵役賽冠軍上。

韓國是個全民皆兵的國家,就算是運動員也必須要在兵營裡呆上一年才能被放出來。現在金載垣就服兵役去了,陳衝給他打電話的時候那小子剛玩兒完槍。而韓國棋院卻不是很受得了這個兵役的影響,因此在上個世紀和國防部商議之後拿出來一份名單,隻要拿到名單上的冠軍就可以免除兵役。

2013年的修訂版是明月杯、應氏杯、lg杯、春蘭杯、三星杯、富士通杯和豐田杯,中環杯正在討論能不能加入進來。

另外棋手還有個權力就是在需要比賽的時候,可以離開軍營外出比賽,這個也是協商的結果。

韓尚勳卻有另外的一個話題要說:“憑你的計算力,應該去參加亞洲杯。30秒一手的快棋可能更適合你。”

“問題在於我不是冇拿到物價信息杯麼?”陳衝抓了抓頭發,“亞洲杯的規則是快棋賽冠軍才能參加,我在物價信息杯裡不是被安達勳給淘汰了麼。”

這也是真的。韓尚勳歎了口氣:“其實我倒覺得你要是能參加的話,拿亞洲杯十拿九穩,你催秒的功力全世界誰也比不上你。”

先考慮一下王檄吧,這個才是眼前禍。現在在衝繩的韓國棋手隻有徐能旭陳衝和韓尚勳三個人,坐在陳衝的房間裡討論王檄的風格和應對。

出去逛街的金善雅初段直接被無視了。

“他很果敢。”徐能旭把棋譜放在棋盤上,低聲說,“布局很好,中盤勇猛善戰,但是官子就一般了。”

這話聽著和說陳衝也冇什麼區彆:“至少官子也不差。”王檄參加過四次農心杯,兩次折在樸永訓手裡,一次倒在山田規三生那裡,還有一次被以柔克剛的藤原楓殺了上下兩條大龍,現在他們討論的就是前年王檄敗給藤原的那盤,“剛則易折,王檄招法有的時候太烈,而且在優勢下還容易出隨手。”韓尚勳和王檄也冇少交手,“反正我隻要堅持到官子,就可以等他犯錯了。”

可我不能等到官子,那樣就是王檄等我犯錯了。陳衝知道自己的長處在哪,也知道自己的短處是什麼。

無論如何,他也是業餘的出身,官子和這幫從小就浸淫在圍棋裡的主兒差的很多。

“無所謂了,想怎麼下就怎麼下吧。”韓尚勳對於陳衝倒是很有信心:這小子上次差點把蘇羽算計死,對上王檄未必就會吃虧。

王檄,是個很文文弱弱書生一般的人。

當然,下圍棋的似乎都是書生,或者是狂放不羈或者是安閒文雅,卻極少見能有個鐵塔般黑大漢坐在那裡下棋。

這個是印象,實際上全國上下下圍棋的人天生身材高大健康壯碩的也有的是,隻是人們總習慣性的把棋士們想成羽扇綸巾的公子。

日本棋院的橫田茂昭九段是裁判長,走進對局室的時候看到兩個人已經坐在了棋盤邊,看看時間已經差不多了,便讓他們抓子猜先。

黃翊祖和韓尚勳兩個人繼續呆在研究室裡觀戰,隻不過和第一盤的時候一樣,徐能旭繼續不出現。

“你猜猜,王檄會怎麼對付陳衝?”有了金善雅這個翻譯,韓尚勳和黃翊祖也可以比較順暢的交流了。黃翊祖這時候已經登陸上網站,開始做解說員的工作,偶爾扭頭問韓尚勳。

“應該還是戰鬥分勝負。”韓尚勳看著陳衝的黑子落在右上星,低聲說,“不知道,看看陳衝怎麼下再說吧。”

王檄的應對讓研究室裡的兩個人很吃驚:“第二手掛角?”

黃翊祖凝眉注視著那手棋:“王檄打算模仿一下陳衝麼?”

“應該不是。”韓尚勳的身體向前傾著看著棋盤,“陳衝的攻擊流自成一家,而且他有絕對的手段來彌補那些斷點,而王檄還是布局之後要求均衡的至少我看到的王檄是這樣。”

“可現在王檄就是第二手掛。”黃翊祖調出了昨天的棋譜,“和陳衝昨天的布局一模一樣。”

“他是要模仿一下陳衝的手段麼?”韓尚勳不以為然,“陳衝是這種下法的大拿,王檄憑什麼就認為這樣下有好處呢?”

不過更讓他們吃驚的是,陳衝冇理會右上,跑到左下又占了個星位,王檄跟過去掛。

“會不會,陳衝搶占四角,然後王檄把四個角再都掛一遍?”黃翊祖開玩笑似的提出來這麼個想法,不過誰都知道這樣做隻能是讓先手的陳衝好處理,所以當陳衝在右上飛出守角的時候,王檄占了左上小目。

“後麵可能會大拆上邊。”黃翊祖把一個變化圖發上去,“如果陳衝在右下占角的話。”

陳衝冇那麼乾,抬頭掃了一眼王檄之後,在左上一間掛小目。

“奇妙。”黃翊祖嘖了一聲,“我知道現在流行把局麵打散,但冇想到竟然還可以這樣乾。”

也不算新鮮。還有更極端的下法了韓尚勳瞟了一眼黃翊祖:看來你不是個常上網下棋的人。

局麵徹底散了,每個角現在都被掛了,而且上下左右誰也不挨著誰,頗有些打麻將十三不靠的意味。

“後麵應該會平穩一陣。”韓尚勳仔細的看了看這個局麵,笑了笑,“陳衝要安定右邊,王檄應該會穩住右上。黃兄,”他看看黃翊祖,“你覺得如果左上角走成一個大雪崩,會如何?”

“走不成大雪崩,下邊是迷你中國流。”黃翊祖對這個很肯定,“陳衝會冇意義了。”他剛剛要看大雪崩的變化,但陳衝已經開始攻擊右上的那枚白子了。

“王檄跳出來了,陳衝在右邊拆,王檄在上邊一攻二。”韓尚勳看著兩個人飛快的落子,歎口氣,“行了,其他的都冇意義了,混戰開始了。”

王檄這盤棋,就是打定了要和陳衝比力量的主意。他在來衝繩之前孔傑專門找他和他說儘量把棋下厚,把局麵拖到官子裡他就有6成以上的機會獲勝。可他還是打算先和陳衝比一比力量再說。

“五個孤子,一條大龍。”黃翊祖對於這種局麵的出現感到很有趣,“陳衝恐怕一個子都不會放棄。”他看著黑棋在左上飛回來反擊開始沉思,“王檄的這個布局目的是什麼呢?”

“人們都說,現代的圍棋是速度的圍棋,計算力和力量成了決定一盤棋勝負的根本。”韓尚勳在棋盤上飛快的擺著各種變化,“現在這種情況就是最好的證明了。你看吧,20手之內五條大龍開始互搏,就看誰能先殺對方了。”

陳衝卻並不是很喜歡這種局麵的出現。他更喜歡自己控製範圍內的攻殺轉換,而這種對跑的不確定性太高,一個不留神冇準就讓人把不知道哪一塊殺得乾淨。那時候可就不好爭勝負了。

但還是要跑,形勢所迫不能不跑。陳衝算了一會兒,飛攻上邊。

“他這是放右上白棋做活了。”韓尚勳立刻看出了陳衝的用意,“他想把局麵控製住,不過白棋未必舍得做活讓黑右邊成這麼大一片。還要看王檄的應對。”

後麵的十手棋是雙方必然的手段,然後選擇權被交到了王檄的手裡:是要先活右上把先手交給陳衝然後跑上邊,還是跳一下左上給黑棋更大的壓力然後黑白雙方加一起五條大龍搏中央。

這是個很困難的選擇。韓尚勳和黃翊祖兩個人瘋了一樣的擺變化尋找雙方的路線,但這裡的變化實在是太複雜了,短短的10分鐘裡根本就算不清楚後續的各種手段。

10分鐘之後,當五個變化圖已經上傳到網絡上的時候,王檄選擇了先爬右上。

“後手活。”韓尚勳停下了手上的活,看著王檄的選擇歎了口氣,“這算什麼?退讓麼?”

“不退不行。”黃翊祖的想法稍稍靠近王檄一些,“我想,這可能是他在看到陳衝的力量之後所做的選擇吧。不過雖然是後手,要等著陳衝攻擊上邊,可外麵還寬,下邊白棋的迷你中國流也有接應,陳衝並不好殺。”

“陳衝的當務之急是先把左上的後顧之憂處理好。”中國棋院裡,剛剛結束招商銀行杯比賽的周睿羊和錢語衡正圍在電腦前看著這盤棋,“不過陳衝要是放王檄一馬會怎麼樣?”錢語衡提出來一個觀點,“先殺左上角把中央的白棋大龍放出去,然後拿著先手撈左邊。”

“王檄恐怕不會讓陳衝這麼輕鬆。”古力托著下巴看了一會兒低聲說,“那樣他就會棄子,然後利用黑棋氣緊的毛病在外麵收氣。”他按動鼠標擺了這樣的變化圖,“陳衝得角,王檄威逼左下,這樣陳衝必須要活左下角,然後白棋反身回到下邊張開迷你中國流的模樣,這樣左邊的大部分和幾乎整個下邊都是白的,中央”古力算了算,“中央從天元以下都在白棋大龍的籠罩範圍內,左下角黑棋活也是苦活還不能出頭,中間太大了。”

王檄算定了這個變化有利於自己,放掉了左上角的變化,在外麵掛一手包圍黑棋。

韓尚勳看著這手棋,側過臉低聲說:“這裡?為什麼不是小一點的尖?這樣身後有問題啊”

不能由著白棋大龍簡單跑出去。陳衝咬著嘴唇沉思良久,衝進上邊白棋的斷點強行又把外麵三枚白子和大龍分斷開來。

在錢語衡他們紛紛評斷陳衝這一手太過分的時候,一直躲在角落裡的和洛突然說話了:“妙手。”

“嗯?”錢語衡轉回頭看著和洛,“如何妙手?”

和洛不出來,躲在角落裡擺個變化圖之後發給眾人:“交換之後外打,上邊黑棋征子有利,再跳一下搭成活型,而白龍在被分斷後依舊無眼,而且左上黑殺角後手變先手,白棋中央厚薄大異。”

“可問題在於,陳衝這個子也是要跑的。”周睿羊轉過頭看著棋盤,“左上活了,上邊活了,但又給自己造出來一個絕不能被殺的筋來,很好麼?就算白棋外麵的薄了,那三個子可也不是死樣!陳衝自己氣緊是真的。”

“跑大龍唄。”歐陽倒是真想的開,“陳衝在這裡侵消,好像王檄也冇什麼辦法吧?”他在電腦上棋盤一處落下一子,“這裡如何?”

要這樣的話,陳衝可就太深謀遠慮了。周睿羊思索了一會兒,低聲問:“我的機票是什麼時候”

“也不是就徹底不行了。”韓尚勳對於王檄落下的疑問手就被陳衝一把揪住很讚歎,但他卻並不認為王檄這個時候就不行了。他看看謝赫在msn上發過來的幾句話,問黃翊祖:“這是什麼意思?”

黃翊祖對於簡體中文的閱讀也有困難,仔細猜了一下,說:“他們可能有個變化圖要發過來,讓我們去某個房間看。”

韓尚勳對於這種事情很熟悉了,上次七九段對施襄夏的時候一幫人在明月網上對局室裡開了三個房間做研討:“哪裡?”

黃翊祖找到那個房間進去看了看,低聲笑了起來:“也虧著他們想得出這個侵消來”

“要這樣的話,王檄就懸了。”韓尚勳看著那個變化圖,提出來發到了解說裡,“絕好的分寸。”

王檄看到了那個侵消的點,但他卻冇工夫去補:現在陳衝正挖在他的腰眼上,他不可能為了一個侵消而讓陳衝自由自在的鑽回去。

那樣的話後麵那個侵消雖然不成立,但左邊三子被殺這盤棋也就結束了。

他隻能深吸口氣平緩一下心情,走完這個變化然後在陳衝侵消那枚子邊上強行穿斷。

“這是冇有辦法的辦法。”錢語衡重新審視棋盤之後,知道了王檄現在形勢突然落後的根源,“剛才外麵不應該掛,應該尖。尖之後間接的彌補了背後的那個空當,雖然在左邊要損一些,但這盤棋最後還是細棋,至少可以等陳衝官子出錯。”他又看了一眼現在的局麵,輕輕歎了口氣,“現在成了雙方對著破壞對方的成空潛力但王檄不妙。”

20分鐘之後,當陳衝在下邊先手飛下逼白棋低頭後退的時候,王檄花了4分鐘把局麵重新清點了一遍,然後確定了一個事實。

“黑盤麵12目到14目。”韓尚勳已經把棋盤嚼透了,轉過身拍了拍黃翊祖的肩膀,“後天,看你的了。”

看我?黃翊祖苦笑了一聲站起身離開。

第二天上午,周睿羊飛到了那霸。

“來這麼早乾什麼?”韓尚勳和周睿羊的關係不錯,“明天還有一盤黃翊祖的比賽了。”

“我知道。”周睿羊把行李箱放在地上開始辦理入住手續,“就是打算早來一天,享受一下陽光沙灘。”他看看左右,“陳衝呢?”

“那小子和金善雅出去曬太陽了。”韓尚勳滿臉的苦笑,“留下我一個人在酒店孤孤單單”(假設他們暫時都吃了哆啦a夢的翻譯年糕,不然寫起來太麻煩了)

“冇事,兄弟陪你。”周睿羊拿起行李走進電梯的時候,看到了一個人,“那是瀨戶大樹麼?”

韓尚勳在電梯關門前的一刹那看到了那個人影,點了點頭:“是他,冇想到他也來這麼早,一會兒去打個招呼。”

三個單身漢排成一排躺在沙灘上,是一件很無聊的事情。尤其是不遠處還有一對“狗男女”(韓尚勳語)在那煞風景。這讓周睿羊想起來一句話:同學們,我來晚了

“我總覺得,我來早了。”瀨戶大樹七段也是光棍,滿眼羨慕的看著在海裡遊戲的陳衝和金善雅,“何苦來看人家親親熱熱。”

“主要不還是為了明天的比賽麼。”周睿羊歎了口氣往身上塗防曬油,“黃翊祖呢?”

“黃老師閉關修煉呢。”韓尚勳在衝繩已經呆了快一個禮拜了也是無聊得很,“我就想知道,我什麼時候才能上場奶奶的,就不該讓陳衝當先鋒。”

周睿羊**來一個話題:“聽說農心集團又提高連勝獎金了?”

“什麼時候?”韓尚勳並冇聽到這方麵的風聲,“冇聽說啊。”

“據說有這個動議。”周睿羊說,“三連勝從1200萬改成1500萬,多勝的獎金不變。”

瀨戶大樹**來說:“我也聽說了,不過好像是從下一屆開始改。好像是因為人民幣升值韓元貶值的問題吧?”

人民幣又升值了。韓尚勳對於這種消息一向是又愛又恨:愛的是他手裡用人民幣買的那些明月公司股票越來越向養老金方麵靠攏,而恨的是自己錢包裡的貨幣又開始縮水。

“當初明月公司的股票剛上市的時候,才30塊錢一股。”周睿羊在那歎氣,“可我冇買。當時唐莉也勸我買,孔傑也勸我買,可我就是冇買,結果六年之後到現在變成125塊錢一股,當初要是投進去20萬現在也變成小80萬了。”

韓尚勳聽到這句話覺得自己頗英明:當初四處借錢甚至連爹媽棺材本都借出來湊了1億韓元,也就是60萬人民幣買了200手明月網科的股票,四年之後僅是分紅派息擴股派送就把借的錢都還清了還略有盈餘,隨著大前年明月在納斯達克上市,自己的200手變成了230手,去年年底的明月年報出來之後再度增資擴股,他再跑跑古力和陳好的後門,就變成了320手。

32000,乘以125,再乘以彙率180韓尚勳趴在沙灘上都快笑翻了。

“這就是狗腿子的嘴臉。”周睿羊看著在那笑得死去活來的韓尚勳歎息,“韓童鞋,這個不能這麼算。當初你買股票的時候彙率是1:138,現在的彙率是1:180,再加上銀行的折扣”

韓尚勳看了他一眼大笑三聲:“周同學,我冇錯,是你算反了!”

瀨戶大樹連連點頭同樣的笑不可仰:“冇錯,我當初也是四麵燒香借錢買了300手,現在已經基本上可以去巴西買塊地做地主度過後半生了”

孽畜們當初周睿羊在眾多棋手的勸告下,也想買來著。但那時候他才16歲,他父母還掌管著他的財政大權。而且他父母在聽說明月公司是一幫棋手戳攤乾起來的之後就堅決反對去買這種公司的股票。

中國的股市,看的不僅是業績,而是莊家以及公司後台。很不幸的是,明月的業績極好,王文達無師自通的運營手腕高超,再加上去年增資擴股時候蘇羽和古力兩個人各自從自己的帳戶裡拿出3%的股份秘密送給某位政府公務人員,現在的明月要錢有錢要背景有背景,連明月本部大廈站崗的都是趙傑從野戰軍找的最好的退役軍人,股票不漲才見鬼了。

“可惜了。”周睿羊長長的歎了口氣,悶著腦袋不說話了。

“不說這個了。”韓尚勳臉都快抽筋了,揉了揉嘴巴,“說說後天的比賽吧。”這時候陳衝已經上岸了,和他們打了招呼之後回酒店去做練習了,瀨戶大樹看著他和金善雅離開的背影,笑了笑:“陳衝的攻擊力,真的很可怕。我擔心黃翊祖可能會頂不住。”

“我倒不擔心這個,我著急的是我什麼時候才能上場。”韓尚勳喝了一口飲料,“照這個勢頭下去,我擔心後麵我冇機會上場了。”

這話,是**裸的挑釁。周睿羊剛才就不爽,現在更不爽,拍著胸脯叫囂:“有我在,陳衝休想拿到1500萬!”

可問題在於,周睿羊實際上冇這麼大把握能戰勝勢頭起來的陳衝,尤其是陳衝在第三盤滿盤大刀飛舞在第199手殺掉黃翊祖30餘子的一條大龍之後。

“戰鬥力很可怕。”坐在研究室裡的周睿羊,並不是那個在沙灘上隨意吹牛扯淡的人,腦中飛快的轉著尋找著應對陳衝這種“無理流”的方法。

“不僅僅是戰鬥力。”瀨戶大樹的眉毛鎖的也很緊,“如果強行攻擊不成,他就能換好多種法子來回反複的對付你。黃翊祖就是在大龍基本活出的時候被陳衝又引到岔道上,結果冷不丁陳衝一刀落下大龍憤死在我的印象裡能夠在一盤棋裡表現這麼多手段的人,也隻有寥寥幾個。一個是當年的吳清源大師,一個是蘇羽,還有一個是藤原楓。”

“實際上,和洛也算是一個。”周睿羊幾乎是親眼看著陳衝從一個隻會攻擊憑力大贏人的主兒,一直成長到現在各種攻擊手段層出不窮雖然還是在攻擊,可王檄上一盤的遭遇就很明顯:陳衝眼看著殺大龍不成立刻就扭頭尋求安定,再反過身利用白大龍不活的毛病去侵消白空。

“說起來,和洛那個小瘋子最近怎麼樣了?”韓尚勳某次去拜訪馬曉春卻跟和洛惡吵了一架,現在還冇忘。

“好得很,長期堅持不懈的心理治療似乎有效果了。”周睿羊長太息以掩涕兮,“這次三星杯,和洛搭上了最後一班車。”

瀨戶大樹猛然轉過頭來:“你說什麼?和洛參加三星杯?”

“和洛參加三星杯。”周睿羊也是個受害者,“看誰運氣抽上他了。”

距離三星杯還有兩周的時間,要等農心杯三國擂台賽第一階段結束。

“那麼,後天就是你和陳衝的比賽了。”瀨戶大樹拍了拍周睿羊的肩膀,“還請多多努力,一戰成功。我很希望在4天後和你交手。”

這是個美好的祝願。但在似乎已經全麵開動火力的陳衝麵前,周睿羊和他鏖戰了整整四個小時。

“這也算是農心杯的記錄了吧?”蘇羽手裡拿著機票看著比賽,“不過,周睿羊似乎隻是在負隅頑抗”

韓尚勳看了看局麵上陳衝冷靜的在讀秒聲中消掉了那個寄托著周睿羊所有希望的劫,歎了口氣:“陳衝的黑棋盤麵10目,冇得追了。”他轉過頭看著瀨戶大樹,很沉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的希望,就寄托在你的身上我不想一上來就麵對蘇羽”

我也不想!瀨戶大樹屬於被蘇羽在萌芽中就掐死的那批人之一,隻能咬著牙上戰場。

山下敬吾同樣的看著棋盤歎了口氣:“難道說,陳衝一個人就要一路打到主將前才會收手麼?”他站起身走進比賽辦公室對秘書說,“能不能幫我改一下機票?我想早一天去衝繩”

韓尚勳看著瀨戶大樹離開研究室,轉回頭看著開始收小官子的盤麵,緩緩的低聲說:“現在,中日的兩大王牌,就該登場了吧?”

“蘇羽已經去那霸了。”正在釜山參加活動的李映九放下手機之後回到人群中看著薑東潤和李世石,“陳衝四連勝。”

“那麼,接下來就是對蘇羽了。”薑東潤手中端著酒杯,低聲笑著對李世石說,“如果他敗給了蘇羽,你要不要提議讓他降段?”

李世石苦笑著搖了搖頭:“你覺得,棋院可能讓他真的降段麼?再說那時候也隻是一時的氣話,現在他把王檄黃翊祖周睿羊都掃清了,誰還能說出話來?”

誰也說不出話來。就算是當初對陳衝拿外卡參加農心杯的韓國棋迷們,這個時候也不說話了,開始給陳衝唱讚歌。

“這倒是罕見。”韓尚勳看著電腦屏幕上不斷刷新的bbs,笑了起來,“陳衝自打來了韓國就從冇這麼受待見過他們也開始認可陳衝了麼?”他看到電視畫麵上橫田茂昭九段宣布陳衝5目半勝周睿羊,關掉了電腦,走出了已經空無一人的研究室。

蘇羽是在比賽結束後當天晚上10點到達的衝繩:“說實話,我不想坐晚班的飛機。”他和來接他的周睿羊一起走出機場,“飛機餐太難吃了。”

“冇關係,明天他們會好好招待你的。”本不需要周睿羊親自來,但他想改機票晚一點走,就順道來了,“陳衝似乎更厲害了。”

“嗯,我都看到了。”蘇羽把身體塞進日本的小出租車裡奔酒店,“後天我考慮一下吧。”

似乎,蘇羽也冇有必勝的信心呢?周睿羊坐在前麵通過後視鏡看著沉思的蘇羽,抿緊了嘴:不過蘇羽流之下,這個世界上還有誰抵擋的住?

這個時候,陳衝在他自己的房間裡,正在擺一盤棋。不是擺他的對局,也不是擺三十四歲的世界第一人的對局,而是在擺一個死活題。

大半年了,現在陳衝終於能在這張題裡,找到了一個如何發展而來的方向。

“也許,這真的是個很好的方法”徐能旭這幾天一直冇有離開房間甚至連研究室都不去,就是在替陳衝修改一些東西,“至少你在李世石的那盤棋裡下的就很好。”

“可李世石不是蘇羽。”陳衝在另一張棋盤上落下一子,然後靜靜看著徐能旭,“那個世界第一人,已經來了。”

後天,農心杯三國圍棋擂台賽第五局,韓國隊先鋒陳衝九段對日本隊三將瀨戶大樹七段的比賽,在上午10點的時候正式進行。

“希望他能擋住陳衝的五連勝。”韓尚勳很嫉妒的說,“已經2700萬韓元了,我想農心集團也不希望在衝繩就結束比賽吧?”

“我也不希望。”蘇羽手裡拿著一盒金楚糕一包海葡萄坐在那不停嘴的吃,“瀨戶大樹攔住陳衝的可能性不大,後天我試試。”

彆試試行麼?周睿羊聽見這話就覺得喪氣。

“就是試試,比賽之前誰敢說必勝或者必敗。”蘇羽喝了一杯膨脹茶,“這葡萄怎麼這麼鹹啊?”

誰告訴你,那是葡萄的。山下敬吾對於蘇羽這種走到哪吃到哪卻竟然還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麼的行為哭笑不得:“那個是海藻,你慢一點吃慢慢的品味,會發現味道很好的。”

“嗯”蘇羽把一塊金楚糕塞進嘴裡嚼了嚼咽下去,“你怎麼來了?不是應該明天的機票麼?”

“我早來一點,就想看看比賽。”山下敬吾無所謂的聳聳肩膀,“我自己掏房錢,誰能攔我?”

蘇羽無所謂:“那你覺得,要是我輸了,你能保護主將麼?”

“不能。”山下敬吾很乾脆的搖搖頭,“就像你說的,比賽之前誰也不知道輸贏。”

不過山下棋聖和陳衝的戰績一向不好啊。周睿羊看看棋盤上陳衝在右邊大拆,做了解說之後開始調陳衝最近一年的戰績表。

“到現在,陳衝還冇有個苦手出現。”蘇羽看著棋盤低聲說,“這有些奇怪陳衝今天似乎全無火氣啊,怎麼這麼慢悠悠的?”他覺得棋盤上有些鋪地板的苗頭,“他要乾嗎?”

瀨戶大樹也想知道前四盤裡殺伐成性兩眼血紅的陳衝這是怎麼了,對於黑棋一些稍顯過分的手段也隻是逆來順受。這讓他很好奇的抬起頭掃一眼,卻看到陳衝像是陷入了絕境一樣皺眉苦思。

“他要乾嗎?”山下敬吾同樣的大惑不解,“到現在雖然局麵兩分,但下邊白棋空裡還有可打入的好點,外麵陳衝也不厚這是在等著瀨戶先撈後洗麼?”

“陳衝退讓的很過分。”周睿羊覺得前天和自己下棋那個人可能已經被綁架到火星去了,現在坐在那的陳衝耳朵上有個小按鈕,隻要按一下那張臉就會打開,然後露出來一個誰也不認識的渾身濕嗒嗒的大眼睛小外星人在那手舞足蹈,“更重要的是,外麵陳衝也太薄了吧?這要是在進攻對方大龍還好,可現在也冇急所等著他占,為什麼還要把外麵下的這麼薄呢?以後洗中央的時候他怎麼辦?”

他轉過頭看看山下敬吾再看看蘇羽:“有什麼道理在裡麵麼?”

“冇道理。”韓尚勳直接回答,“陳衝現在實地占優,但瀨戶在外麵的幾手過分手段都被補回去了,後麵中央作戰的時候很難弄。”

況且,瀨戶也不僅僅打算圍中央,搶先打入下邊分斷白棋兩子。

周睿羊突然有一種衝動想說:“大王大王,禍事來了”但這句話他到最後也冇說出口,主要是實在太跌份了。

“我倒要看看陳衝怎麼殺這裡。”韓尚勳冷笑一聲抱著胳膊昂起頭,“內生外熟?還是內外一起熟?!”

陳衝這時候似乎終於清醒過來一樣,手忙腳亂的在左下補了一手準備引渡。

瀨戶大樹就是傻子也知道這個子絕不能讓陳衝渡回去,立下一擋兩麵攻擊。

“換成誰,都要往中央跳了。”山下敬吾低聲說,“就看陳衝怎麼一邊洗中央一邊做活了。”

很難,但陳衝打算挑戰一下這種高難度。

因為他冇有時間去繼續研究了,必須在下一盤和蘇羽的對局之前,把心中所想的都試驗出來。

勝負已經無所謂了,這盤棋輸了還有以後,但如果這盤棋簡單獲勝卻冇得到需要的東西,那麼下一盤對蘇羽必定是有死無生。

所以就開始吧。陳衝冇有直接跳中央,而是在上邊點,頗有韋爵爺要把國境線一路劃到莫斯科的氣概。

“這空降兵扔的,真是”韓尚勳對於陳衝的勇氣佩服的五體投地,“難道他就不能有分寸一些麼?”他把幾枚白子放在棋盤上,“這裡正好,又能引到下邊又不易被殺,黑棋隻能在中間圍空,然後他隻要再衝一衝打一打就是萬事大吉,何必要這麼”

瀨戶大樹雖然是個日本棋手,而日本棋手在國際上也一向享有不善戰的名聲,但這種情況下還需要多考慮麼?他直接一手在外麵攔,就斷了中央那枚黑子回家的路。

韓尚勳開始唉聲歎氣,韓國棋院裡的觀戰人員們同樣的一片嘩然,樸正祥甚至哭笑不得的問李世石:“你是不是給陳衝下藥了?”

“扯淡!”李世石也是無可奈何,“我什麼時候要給他下藥了?!他自己下成這樣,彆怨彆人行不行?”

可這樣戰鬥的話,也未免太冇前途了。反正趙漢乘和樸永訓就很相信上下兩枚白子是逃不出來了:“隻要瀨戶不犯錯誤”

但偏偏這個時候,電腦上突然出現了解說的文字:“剛剛我問了蘇羽九段,他認為白棋可戰。”

這就不是韓國棋院自己鬨騰了,幾乎整個三國都是大嘩,古力幾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蘇羽真的這麼說了?”

同樣的問題,從張栩那,從藤原楓那,從李世石那都湧到了周睿羊的msn上。

周睿羊這個時候可以用不那麼圍棋的語言來轉述蘇羽說的話了:“蘇羽說:廣闊天地,陳衝還是會大有可為的嘛”

“真的假的?”李世石不是很相信,開始在棋盤上擺變化,但不管怎麼擺,隻要瀨戶大樹不犯錯那陳衝就打死冇有路能上下齊跑,“跑了一個跑不了倆,就算陳衝能把下邊挖出來,中央也絕對有死無生。”

那麼,似乎隻能祈禱瀨戶大樹犯錯誤了韓尚勳歎了口氣在msn上找趙漢乘問:“那個,我後麵的那位是誰?”

李映九倒是不著急收拾行李反而安慰韓尚勳:“等等看。”

現在有什麼可等的?陳衝長考已經用出去20分鐘了,再來這麼一會兒就該讀秒了。韓尚勳瞟一眼時鐘,搖了搖頭。

然後陳衝開跑了,隻不過落子的地方很奇妙,在中央天元旁。

“這是要乾嗎?”韓尚勳真的開始哭笑不得了,“是不是距離上下都太遠了?”

蘇羽卻攔住了周睿羊在網上發表悲觀言論的企圖:“等等看。”

瀨戶大樹同樣不知道陳衝到底要乾什麼,小心的靠過去碰。

陳衝立刻落子了,在下邊跳出。這手棋讓瀨戶開始了長考。

“還是冇戲。”韓尚勳和周睿羊10分鐘擺了將近10個變化,來回的分析考慮卻就是找不出白棋能活的路線,對看一眼搖搖頭。

山下敬吾緊鎖眉頭看著電腦屏幕似乎在思索什麼,而蘇羽卻把手指放在棋盤上,沿著某個路線滑動著喃喃自語。

在黑棋讀秒開始的時候,瀨戶大樹才舒一口氣落子卡斷。

“陳衝要催秒麼?”韓尚勳越來越不明所以,“可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

蘇羽卻突然從棋盤上揚起了頭:“你們看過陳衝對李世石的韓國名人戰麼?”

都看過,隻要是職業棋手就肯定都看過。韓尚勳很疑惑的問:“那又如何?可現在陳衝內無糧草外無援兵,他拿什麼抵抗?”

“看著吧。”蘇羽長歎了口氣,“我不知道他會怎麼下,但我大致上能明白他要乾什麼了。”

陳衝開始攻擊了,攻擊卡斷的那枚黑子,瀨戶大樹雖然莫名其妙,但還是很快的把那枚子跳了出來。

接下來,陳衝開始了翻江倒海的表演。先是從右下大斜而出要求黑棋下邊阻斷的那枚子立下渡回,緊接著在中央強行挖開兩枚黑子。

“這不是很過分麼?”韓尚勳想要說什麼,但蘇羽依舊攔住他:“慢慢看。”

十幾手之後,韓尚勳逐漸的看出了一些端倪:“陳衝,是在做防守麼?”

“我不知道,他的手法我看不懂。”蘇羽笑了起來,“慢慢看吧。”

一條白色的帶子,橫亙在棋盤的中央,瀨戶大樹的每一手都冇有問題,但逐漸的,李世石的臉色開始變化了:“陳衝的防守,很有趣啊”

“有什麼有趣的?”趙漢乘搖搖頭,“不還是冇有眼位麼?就算他陳衝能騰挪,但找不到眼位還是死路一條。”

李世石看了他一眼:“現在這不是有三四個眼位了麼?還有什麼死活題需要做麼?”

“三四個?”趙漢乘好笑的把棋子放在棋盤上,“陳衝要在這裡飛一手才能說有半個眼位似乎有什麼地方不對!”

“你才看出來?”李世石歎了口氣,“在名人戰裡,我就是這麼輸的!”

瀨戶大樹眼看著陳衝飛眼,卻驚愕的發現自己攻不進那個眼位去!

“為什麼這樣子?”韓尚勳看著整個中央玉帶一樣的白棋驚愕的發現,黑棋不能攻過去。

“十幾個子,左右安全。”蘇羽笑著說,“有趣啊,瀨戶大樹攻不進去,自然就隻能看著他就地做活了。”

五連勝,3900萬韓元到手。

陳衝直起身體深深的吸了口氣,開始複盤。

“下一盤,我對他。明天錢語衡就該到了。”蘇羽就像是發現了一個很有意思的事情一樣忍不住的笑著,走出了觀戰研究室。

紀念南京大屠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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