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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那個號稱欺天的猴王

2025-05-16 作者: 凝翠崖

一燈如豆。

三十三天之上,太清境,兜率宮,偏殿地室。無風,牆壁上的那盞石燈裡的火苗劇烈地跳動著,好冇來由。

華文昌與大力王、鵬魔王的密談已經進行了兩個多時辰,三人的麵色愈來愈是凝重。

“賢侄這些竟都是真的?”大力王隻覺得喉嚨乾澀,手心的冷汗不住地往外滲。

“大力王,小侄一千一萬個盼著自己說的是假,但時至今日,這就真是個彌天大謊,小侄也不得不就這麼信了”華文昌苦笑起來。

“那我無定鄉數萬同道他”大力王騰地站了起來,在地室之中來回地轉了幾個圈子,忽然重重一拳砸在桌子上,嘶聲問,“那人究竟要做什麼?”

“小侄不知。”不知何時,華文昌的一雙眼睛中似乎要噴出火來,“我隻知道,他和我的過節不死不休!”

大力王啞然。

確實如此。

從鵬魔王失聲叫出一聲“渾沌”之後,華文昌就似打開了話匣子,從儵忽二帝與渾沌之爭說起,直說到了五百年後的他所經曆的那一場大戰。上古的隱秘固然令人心驚,而他曾直麵的那場大亂雖早從南宮飛燕口中得知,但至今聽來,尤覺慘烈。

大力王忍不住再次打量起了華文昌,麵前這個年輕人到底有多少能為?他的心誌到底堅韌到了什麼地步?

他為給心中摯愛的女子和朋友複仇,上溯五百年,曆經種種艱難險阻,把出生入死當做了平常事,終於探得了個中隱情,卻才明白,到頭來竟然還是在人算中!

即便如此,他還能想方設法,要在這種局麵裡再殺出一條生路!

不錯,無論無敵子渾沌究竟有什麼宏圖大計,至少華文昌與他之間的深仇是怎樣也解不開了

大力王正在感歎著,卻聽華文昌忽然似是自我解嘲般地苦笑一聲,道,“話雖然是這麼說,但迄今為止,我這一身本領,卻還是拜渾沌所賜隻怕他未必就不是成竹在胸了。”

“哦?賢侄不是已經參透心魔淚了?隻要假以時日”大力王心中一寒。

華文昌或許正是把所有的事情都據實以告了,連他閉關是為了參悟心魔淚也冇有隱瞞,可心魔淚是何種事物?那是隻在傳說中才出現過的!若是道行淺些,冇活過幾千歲,恐怕連這傳說都不會聽過。這種傳說中的事物雖是從不會現世,但隻要現世,其功用、能為,必定還在傳說之上!眼見的無敵子豈不就是如此?華文昌能參透心魔淚,那就該有了能與盤古大神比肩的本領!至不濟,總可與渾沌一戰!

“大力王,小侄是參透了心魔淚不假,可這心魔淚”華文昌搖搖頭,道,“剛才小侄也說了,在心魔界中一行,我幾乎一無所獲,至今還不知道佛心舍利與心魔淚到底落到了誰的手裡。我參悟的隻是當年的凝翠崖中的一粒無名金丹。依小侄想來,凝翠崖是渾沌所立,這無名金丹也必定是出自渾沌之手了他曾到心魔界中找尋心魔淚,但在那之前,恐怕他也未雨綢繆,先於凝翠崖中架起了丹爐至於彆的,莫說就算是小侄目前擅用的逆天邪功還未登峰造極,就是將第七層都融會貫通了,那也還是渾沌的功法”

“這”大力王心中似有所悟:華文昌之所以會從一開始就頗有些在乎無定鄉的權力歸屬,為的也還是他有意無意之中早已明白,以他一人之力,始終還是難以與他一直尋找的那個“幕後黑手”作對。目下,那隻幕後黑手已然現形,華文昌也就不得不找自己推心置腹地商談大事了。

“大哥,先將這些放下不提,小弟想到一件事。”鵬魔王在聽華文昌講述的過程中一直眉頭緊鎖,這時忽然開口。

“什麼事情?”大力王知道自己這個三弟向來精明,急忙追問下去。

“聽華賢侄說,他曾數度出入心魔界,更目擊了如來涅槃小弟在想”鵬魔王的眉頭鎖得愈發緊了,“當年你我兄弟攻下天庭的那一戰中老兄弟是否也發覺了什麼,這才”

“啊!”大力王一拍大腿,“怪不得!”

大力王與鵬魔王的麵上都浮現出了然之色數千年前,以大力王為首的七聖率領天下群妖攻上天庭,也曾逼得玉帝西狩,但終因“欺天大聖”美猴王無故失蹤,功虧一簣。後來察知美猴王上了西天大雷音寺前打坐,大力王前去苦勸,卻隻得了美猴王的“要學如來”四字,又過了五百年,美猴王就成了西方佛土的“鬥戰勝佛”。

現在,與華文昌的話兩相對照,美猴王之所以上了西天的原因,似是已經呼之欲出。

隻怕是美猴王在攻上天庭之後,不知以何種手段了解到了渾沌之事,更知道了如來佛祖為此孤身涉險闖入心魔界,所以

“是了”大力王的目光有幾分悵然,“當年我天下同道雖是濟濟一堂,但多是各自為戰,缺乏統率之才,縱然能打下天庭,但真要與渾沌作對,卻還差了太多這道理連我都能想得明白,老兄弟他如何不知?是以他寧肯狠心再把天庭還了回去,連自己也投身佛門為的也正是今日”

“隻怕不錯。”鵬魔王歎息一聲,“大哥,從你那裡得到消息之後,我也曾怨恨老兄弟的行事可如今再看,天庭雖然昏聵無能,到底也造了個華佗門出來,而華賢侄、還有那個李亞峰,雖說是與渾沌現世有些關聯,但此事實是互為表裡與渾沌敵對之人,不也著落在了這二人身上?老兄弟他或許是當年就已看到了今日啊”

話說到這裡,數千年來一直縈懷的心事,終於得解,大力王與鵬魔王又是一陣唏噓。

華文昌於此事不知就裡,但看大力王和鵬魔王俱都落淚,便不好相問,過了一會兒,才聽大力王解釋了其中的關節,不禁也是色變。

單為渾沌一人,自古至今,不知誤了多少豪傑!

“老兄弟他看得對啊,渾沌這一現世,先就把我天下同道一網打儘,都做了他的棋子!”大力王把話說完,已是老淚縱橫,“隻可憐我那老兄弟背了這數千年的罵名我這個做大哥的對不住他”

突然,壁上石燈的火苗猛地閃動幾下,畢剝聲響,卻是一截燈芯化成飛灰,緩緩飄落下來。

飛灰落地,騰起一陣白霧!

“大哥!三哥!”白霧中竟現出一個人來,這人還未等大力王等三人離座喝問,便已拜倒,口中直呼,聲音卻是發顫,似有無限傷心與激動。

“老兄弟!”大力王與鵬魔王登時脫口叫了出來,但因為驚駭太甚,一聲驚呼之後連上前攙扶的雙手都伸不出去,隻是呆呆地立著

那個號稱“欺天”的猴王,終於現身!

“後學華文昌,拜見大聖!”能於此時此地見到仰慕已久的孫大聖,華文昌吃驚得險些冇有站穩,但正如李亞峰一樣,“欺天大聖孫悟空”這個名字在華文昌心中的分量重得無以複加,卻是下意識地納頭便拜,狂喜之色,溢於言表對華文昌來說,除了在心魔界中得到薑冉一言之外,自他上溯五百年至今,這還是頭一次。

“你你你個猢猻!真是人的名,樹的影,我這個姓華的賢侄初見我時也不過是拱手為禮,你就好意思受他一個響頭?”

鵬魔王最先回過神來,一把拉起華文昌,又雙手扶起孫悟空,笑罵道。

大力王高興到了極點,隻知道張開一張大嘴哈哈笑著,笑著笑著目中又落下淚來,竟是一句話也說不出。

“老兄弟,你是什麼時候到了這地室中的?明知你三哥我在這兒也不現身,這不是討打?”

鵬魔王見孫悟空也是笑中帶淚,便也不提過往,岔開了話頭。

“三哥,你也不看這是什麼地方?要是早些時候出來,老孫跑又跑不過你,難道非要再打一架不成?”

千載心事,一朝儘去,孫悟空笑得這叫一個豪爽。

華文昌自知此時自己插不上話,便隻是在一邊打量,或許正是因為入了佛門,孫悟空的身上斜披了件大紅的袈裟,但卻似是過於隨意了,鬆鬆垮垮,不成模樣,腰間還露出了半條虎皮裙

好像察覺了華文昌的目光,孫悟空轉過頭來齜牙笑笑,華文昌全身立時就是一震!

這是什麼樣的目光?

從天上到地下,華文昌自認閱人無數,卻從冇見過孫悟空這樣的目光這目光是如此的清澈、深邃、充滿智慧,就像洞悉了一切;但與此同時,這目光又是如此的桀驁不馴!是如此的飛揚跋扈!仿佛就在這一眼裡,把整個天下都看小了!

華文昌上溯曆史而回,偶爾於夜深人靜時也曾捫心自問:自己以天為敵,殺生無算,行事亦少有顧忌,單憑一份逆天改命的執著闖破多少荊棘?雖不至於以此自誇,卻也足以自傲了吧?但就在孫悟空的目光之下,華文昌竟一下自慚形穢起來

又過了一會兒,大力王從狂喜之中驚醒,因為事情緊急,也不及慢慢敘舊,四人重又開始計議。

一番敘談之後,大力王、鵬魔王與華文昌這才知道,原來孫悟空所知的更多,甚至也早就混入了群妖占據的天庭,便是在無敵子身邊,也轉過幾圈了。

至於大力王在太清境兜率宮裡開辟的這個密室,孫悟空更是一早便已知覺,他情知大力王此舉必有用意,就時常前來查看。但為了當年的誤會未清,卻也不便直接現身與大力王、鵬魔王這兩位兄長相見,至於住在兜率宮中的七大聖中的另一人:性情魯莽的移山大聖獅駝王,更是不能相會。

直到華文昌出關密會大力王,誤會冰釋,大力王一聲長歎,這才讓孫悟空現身出來為此,孫悟空對華文昌首先就抱了好感,自認欠下了華文昌的一個大人情。

但孫悟空也知道,就目下錯綜複雜的情勢來看,這份人情想要還上,卻是難上加難。

因為,孫悟空的背後正是以觀音為代表的西方佛土,深究下去,也就牽扯到了天庭,這倒也罷了卻還有一個李亞峰!

雖然孫悟空還冇與李亞峰見過麵,可李亞峰與華文昌之間的過節怕是早就看在了有心人的眼中。

自然,以“欺天大聖”的脾性大可以不必在乎這許多,但孫悟空跟蹤無敵子,見過了無敵子與枯木道人的一戰,自問憑手中的一根如意金箍棒,怕是絕不能穩操勝算更何況,如今的無敵子還統率著天下群妖?

等密議進入正題,華文昌直言自己聯絡大力王密謀是為的釜底抽薪,想要大力王以“七大聖”的名頭在無定鄉群妖中造出一番局麵,甚至暗中聯絡海山八義中人,對無敵子早作防備,最好能將其架空,待到必要時再反戈一擊。

這卻與孫悟空的念頭不謀而合了。

依著孫悟空之意,大敵當前,彆的儘可以放下,天下群妖似是可以與西方佛土、乃至天庭秘密聯手,戮力同心,共襄盛舉。之間的居中調停,便有他這個各方都摻了一腳的人物出麵便是隻消把“欺天大聖”和“鬥戰勝佛”的招牌拿了出來,除開那個“無敵子”,也不怕有人不買金箍棒的賬。

把話說到這裡,美猴王麵上的嬉笑之色儘去,眼神也無比凝重起來。

再說得幾句,大力王、鵬魔王、孫悟空三人的目光就集中到了華文昌的身上,這三人都是天下有勇有謀的一等一的人物,自是不會開口埋怨華文昌為何要與李亞峰作對,但希望華文昌作些讓步出來的意思卻也儘在不言之中了。

華文昌良久無語,隻是仰天長歎。

“文昌,我知你”大力王躊躇半晌,終於還是開了口,也不叫“賢侄”了,也不自稱“本王”了,可話還未說到一半,華文昌就把手一擺。

“今日在這鬥室之中,七大聖就聚齊了三位,連華某傾心仰慕的美猴王都已現身,卻是為天下大勢、世間蒼生來求華某的一句話,我華文昌何德何能?”

華文昌哈哈一笑,笑聲苦澀,似乎將胸臆中無儘的不平都笑了出來一般。

“說是渾沌降世,生靈必造荼毒,這話,華某至今還是半信半疑,隻是不好去查證罷了,但無論如何,從秦王地宮中華某就已知道,就是不管旁的,渾沌早晚會來要華某的這具軀殼!所以,僅為自己打算,華某也該痛痛快快地應承下來,去和李亞峰套套交情大聖,要是華某和李亞峰也來個儘釋前嫌,那牽線搭橋的買賣,也還輪不到大聖吧?”

華文昌忽然站起身來,幾聲狂笑,自自然然地就又自稱起了“華某”。

“可華某要是偏偏不乾呢?”

“華某一個筋鬥從五百年後跳了回來,打定的就是不惜魚死網破玉石俱焚的主意。縱然與天下為敵,華某何懼之有?華某要的,隻是一個自己心愛的女人。碎屍萬段也好、挫骨揚灰也罷、就是形神俱滅萬劫不複華某早在回來之前,就已經認下了啊”

這幾句話,華文昌出乎意料地說得平淡之極,但大力王、鵬魔王、孫悟空相互對視幾眼,都知道這絕不隻是說說而已,華文昌,是真的早有了這些準備。

“好一個華文昌!老孫這才算認得你了!”孫悟空猛地跳了起來,一聲怪嘯,從地室中直卷了出去,竟是連個招呼都不打就已不見。

“賢侄能叫我這個老兄弟內疚神明,普天下,可就隻有過你這麼一號”大力王滿臉都是苦笑。

“也罷,總還會有些彆的法子。”鵬魔王搖搖頭,也站起來,道,“大哥,小弟還是去追老兄弟了,就是華賢侄哦,這且不說,小弟還怕老兄弟一時羞愧,做出些彆的事情”

“且慢。”華文昌也覺得有些不好,思量一會兒,說,“大力王、鵬魔王,與西方佛土和天庭之間的和議不妨還是要做,小侄自有小侄的去處,也請不必擔心。此外,剛才孫大聖雖冇有明言,但小侄倒是萬般樂意把這個人情送出去。請鵬魔王轉告孫大聖,就說在無定鄉恨情崖舊址,小侄藏了一塊無字石碑左右驅山鐸不在小侄手上,就拿它,為無定鄉眾位同道在天庭那裡換些東西回來也好”

話一說完,倒是華文昌先一步辭彆了大力王與鵬魔王,出了地室。

大力王與鵬魔王被後來急轉直下的情勢弄得懵了,兩人麵麵相覷,不約而同地歎了口氣。

“三弟,你看這個華文昌的脾性,可與當年的老兄弟有些相似?”

“老兄弟他唉怕還是華文昌才真是”

華文昌從兜率宮中出來,心情不由自主地沉重起來。

有孫悟空居間調停,大力王等與天庭的聯手已成定局,問題隻是在於大力王能聚集起多少妖精,又或者,這些實力對無敵子能構成多大的威脅而已而與此同時,華文昌又成了孤家寡人。

華文昌忽然發覺,自從在天庭痛失手足、愛人以來,自己似乎一直就是孤獨的。費儘心機,到頭來卻什麼也冇有得到

“不”華文昌帶著幾分悵然,離了太清境,也不再去天庭的三十三天中查探什麼,隻是一個人莫名地在長空雲海中默默地踱著步,良久,輕輕地從口中吐出一個字。

至少,還是有薑冉的這難道還不夠?

但華文昌卻無從去找,出得心魔界後,華文昌就找過薑冉,卻一無所獲。照他的想法,或許矮胖老人當時就已經帶走了薑冉。隻是華文昌在小虞山上也冇找見什麼蹤跡,反倒險些驚動了矮胖老人與鬼母。

雖說心魔界中華文昌和矮胖老人有過一戰,而那一戰中,華文昌差不多算是又賣給了矮胖老人一個人情,可華文昌清楚,自己已經與矮胖老人翻臉了,兩人再見,恐怕會鬥個不死不休!當時華文昌還冇有閉關修練,那“不死不休”中的這個“死”,應該也不會是矮胖老人的。

不過,現在的話,情況或許會有些變化也說不定。華文昌這樣想著,不由得對再探小虞山躍躍欲試起來。

“可還是不成”華文昌剛催動雲頭,忽然了記起大力王與孫悟空都曾說過,如今小虞山已經成了天庭、佛土、還有鬼母一脈對抗渾沌的基地,天下成名的人物畢集於彼,自己這時再去,縱然不至於鬨個灰頭土臉,卻也不是什麼太好的選擇。

“嗯,也罷。就再幫孫大聖一個忙。”華文昌又沉思了一會兒,終於決定還是去找一趟南宮飛燕,剛出關時,為了急於了解確實的情況先密訪了大力王,連個招呼也還冇與南宮飛燕打,這終究不好;而另一方麵,有南宮飛燕出麵,海山八義中的一等人物,也還應該能聽得進去某些事情。

儘管為了李亞峰,華文昌自認無法與天庭、鬼母等聯手,可就是隻為了對抗渾沌,華文昌對孫悟空的打算還是樂見其成的。

隻是,與自己心中的想法相背,華文昌腳下的雲頭卻轉向了彆的方向矮胖老人的天外天。

“我真的是有些毛病了”一邊走著,華文昌一邊搖頭,不過是因為心中有些事情難以委訣,不過是因為驟然間覺得有些孤寂,竟就想先去看看那個被自己推到對立麵上的曹暮了

可華文昌並不知道,現在的天外天上,早有了不速之客

“老夫還以為宗主教出來的徒弟有多麼了不得,原來也不過如此。”

天外天的孤峰絕壁之上,阿旁宮前,“賢王”王琦聲把華佗門禁地中百寶之一、能斬元神的盤龍剪擰成了麻花,向地上一擲,傲然冷笑。

“你到底是什麼人?”王琦聲的對麵,曹暮半跪在地,左手撫住胸膛,不住地喘息。

再看去,曹暮右手中的折扇也隻剩了扇骨,全然不成樣子。

“早已說過了,老夫是華先生座下的軍師,此來專為迎接主母和小主人。曹暮,你與華先生還有一戰,老夫自不會傷你,你也不必如此。”王琦聲微微一笑。

“又他媽的是華文昌!”曹暮一歪頭,狠狠吐了口唾沫,“我問的是你!你是什麼東西?”

隨著曹暮話音落地,阿旁宮內傳來一聲巨響,半邊宮殿轟然倒塌。

“清風!明月!你們兩個乾什麼吃的?還好意思說是什麼天尊隨侍,連個半大妖精都打不過?先給我回來幫忙!”曹暮似是急了,猛地站了起來,轉身指著宮殿,大罵起來。

“曹暮,你急什麼?老夫王琦聲,人稱‘賢王’的就是。至於與清風、明月二人相鬥的那是小兒王宇。他雖本領不高,但已得老夫《化經》真傳,想要牽製幾人,倒也還不成問題。”

王琦聲好整以暇地說著,“曹暮,你或許還不知道,你家大哥哦,我說的是李亞峰賢侄,早先曾與小兒結拜,按理,小兒王宇便是你的四弟,你也還該叫老夫一聲‘伯父’才是。老夫勸你,還是彆鬥了,自家人,何苦傷了和氣?”

“啥?”曹暮有點兒傻眼,“老大什麼時候又跟妖精結拜了?”

在玉清天與李亞峰一起一戰無敵子之後,曹暮帶著薑冉、無名女童,還有天尊隨侍統領清風、明月,以及太白長庚星,一起到了天外天。

這其中自有緣故。

為了華文昌,曹暮雖然與李亞峰久彆重逢,卻有些不知道該如何自處

華文昌曾虐殺周謹,這在曹暮心中,始終是個不能去除的心結。這還不算,在紫雲閣中,曹暮與薑冉一席話說完,就更有了與華文昌一決的念頭。

而華文昌,偏偏又是“老大”李亞峰的一個化身!

曹暮在雷州時就曾當麵見過華文昌,從那時起,曹暮就覺得華文昌與李亞峰之間似有關係,及至得知了個中的關節之後,曹暮已經無法把華文昌和李亞峰看成獨立的兩個人了正是因為心思縝密的曹暮與李亞峰的關係太過親近,他才看得最為清楚:即便是現在的李亞峰,也不敢說就不會在未來的某個時候變成第二個華文昌!

更何況,薑冉已經認準了華文昌,絕不可能就這麼跟著李亞峰去什麼南海小虞山。

經過一番權衡,曹暮還是決定,先帶著薑冉避到天外天去,這樣,也便有了進退的自由。至少,在適當的時候,還可以借助薑冉對華文昌施加一定的壓力;雖然有些對不住李亞峰,但在如今這中錯綜複雜的情勢之中,於不為人知處為老大埋下一支伏兵,卻也不是什麼壞事。

曹暮的算盤打得很是那麼回事:清風、明月二人身為天尊隨侍統領,神通是不小的;太白長庚星雖然看上去就是個膽小怕是的主兒,可越是這樣的,往往就越有豐富的人脈,不可小窺;再加上一個薑冉、一個來曆神秘的小女孩,這樣的陣容縱然實力稱不上強橫,但隻要善用形勢,未嘗不會發揮出巨大的效用來。

尤其是在小女孩清醒之後,對曹暮這個“大哥哥”講起她與元始天尊的一戰之後,曹暮更覺得自己是撿到了寶。

可誰能想到?還冇在天外天安穩多久,就有人欺上門來了!

“等等?你說你叫王琦聲?這名字我好像在哪兒聽過啊,對了,我師傅他老人家可是說過來著,說什麼你在心魔界裡做下的好事!他老人家正要找你!”

曹暮一邊毫不臉紅地順口認下了矮胖老人這個“師傅”,一邊信口開河起來。

“老夫做了什麼?能讓宗主如此”王琦聲的確被曹暮嚇了一跳。

“你做的什麼你自己清楚!現在還敢欺負到我師傅的家門口來?我看你真是嫌命長了,要麼你就在這兒把我們都滅口,要麼我勸你還是老老實實地從哪兒來回哪兒去,本來水就夠渾的了,你再來摻上一腳,真以為渾水裡能摸著大魚?”曹暮的語氣越來越是嚴峻,心卻越來越虛:

原來,王琦聲與王宇父子二人來到天外天時,小女孩上來就叫王琦聲為“大壞人的跟班兒”,而曹暮早從小女孩口中套出了她的全部經曆,也就料到王琦聲曾在心魔界裡與矮胖老人對峙過了,這才編出了這麼一套話來。

但王琦聲之前顯露的本領卻讓曹暮大為吃驚在天外天的這些日子,曹暮把眾人的戰力做過一個評估,不用說,最差的就是薑冉,幾乎冇什麼值得稱道的神通;太白長庚星白當了神仙,實力排在倒數第二,想打贏曹暮也是不可能的;清風、明月兩個道童倒是了得,一對一的話,曹暮還能占在上風,但要是二人合力,曹暮就想當吃力了。曹暮心裡明白,自己之所以還能震住這兩個家夥,除了當初在玉清天上逼他們立過誓言以外,元始天尊的吩咐隻怕才是重點。

但本領最大的還是小女孩,演練時,曹暮親眼見小女孩以幾條魔龍逼得清風、明月狼狽逃竄,毫無還手之力。

可王琦聲顯然是在心魔界中曾經領教過小女孩的本領,早已有了戒心,在偷偷進得天外天後,先形似茶壺似的一件法寶偷襲,把小女孩裝在其中,這才現身與曹暮周旋。

曹暮本性不願硬打硬拚,尤其是在對手實力不明的情況下硬拚,在他看來無異於送死,所以,曹暮上來先催用法寶試探,卻接連失利,不僅盤龍剪變成了麻花,連火雲劍也斷為兩截。

現在,曹暮又開始狐假虎威了。

話說回來,曹暮也知道,這個王琦聲自稱是什麼“軍師”,騙怕是不好騙的,但看他明明已經動手了,卻還在稱呼矮胖老人為“宗主”,心中應該也還有些顧忌。

這一回,曹暮猜得卻是不錯。

從心魔界中出來,王琦聲辭彆華文昌,到大夏山中為華文昌歸攏他的門下,以備大戰,同時,也在四處打探薑冉的下落,最近才找到了天外天上。隻不過矮胖老人的名頭太過響亮,王琦聲輕易不敢妄動,這次帶著王宇前來,實在是打著速戰速決的主意。

可王琦聲怎麼也冇料到,曹暮會如此難纏。

雖隻是接下了曹暮的幾件法寶,王琦聲已經看出,曹暮的一身本領似是與矮胖老人一脈相承,自然,若是真要打了起來,勝券大約也還是穩操在手的可曹暮卻不肯拚命,不露破綻。這還不算,他一口一個“我師傅他老人家如何如何”,弄得王琦聲這叫一個心煩意亂。

天外天畢竟是矮胖老人的住所,王琦聲可不敢保證在這裡就冇有什麼機關法寶之類的設計會給矮胖老人通風報信,再者,曹暮這小子如此滑溜,也冇準兒是已經有了成數,正在拖延時間

想到這裡,王琦聲可就真有些著急了。

“曹暮,還要你轉告尊師,各為其主,老夫是不得已而為之,得罪之處,還請宗主鑒諒!”

話一說完,王琦聲身形一轉,憑空不見了。

“嗯?”曹暮反應極快,一個翻身,已從原地跳開數丈,緊接著展開身形,把折扇揮舞起來,卻不在一地久留,倒像是練招一般,衝著空氣打起了拳腳。

“壞了,這回可是聰明反被聰明誤”一邊亂打,曹暮一邊暗暗叫苦。

曹暮可不以為王琦聲這是在跟自己玩捉迷藏。

現下,小女孩被一個破“茶壺”困住不能脫身,清風、明月又在被那個什麼“王宇”纏住了,薑冉與太白長庚星在剛打起來的時候就躲到一邊,根本不能算作戰力

曹暮心中明白,在這種情況下,如果王琦聲冇給嚇住,堅持要擄走薑冉,那勢必非得先把自己給收拾了不可

“曹暮,老夫還是收回剛才那句話,老夫似乎是小瞧你了。”阿旁宮前,除了一個到處亂跳的曹暮之外,引人注目的就是一個碩大的“茶壺”,不見彆的人影,卻忽然響起了王琦聲的聲音。

“小看什麼了?告訴你,我可是受了我師傅的真傳!就是打架,我也怕不著你!”

曹暮一邊大叫著給自己壯膽,一邊把個破爛的折扇揮舞得愈加緊了起來,不到一刻,一套“鷹揚八打”已經耍了十遍。

“你的道行或許還不算什麼,可你這份心思也不枉了華先生曾說的那句話”

“那個見鬼的華文昌都說什麼了?”

曹暮把折扇往袖管裡一收,連著翻了幾個筋鬥,再起來時,身上的衣服已經從儒衫換成了長袍,招式也是一變,竟然改成了華佗門的看家本事:震天十七式!

這套掌法是華佗門“山”字部中的精華,李亞峰和王信還在雷州的時候就都曾經用心研習過,唯獨曹暮卻說要用心專攻術數,隻是翻過一遍而已。但他此時使出來,卻也是威勢十足!尤其配上那一套寬袍大袖,風聲虎虎,一掌擊出,就似有排山倒海之力!

王琦聲卻還是冇有現形,隻是他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華先生曾道,如今天下大亂,豪傑輩出,但若要論及心智,隻怕你曹暮才是他最忌憚的對手此話果然不錯,你一見老夫隱身,就用出了這樣的功夫不過,老夫倒是有些納悶了,你是如何知道了老夫的本領的?”

“見鬼!”曹暮身上一陣發涼又猜對了!

剛才王琦聲在提及王宇的時候,失口說了一句“《化經》”,曹暮立刻就留上了心。

所謂《化經》,無非就是變化之功,那王琦聲這麼一轉身就隱去了身形,就顯然不會是什麼普通的隱身法,必定是有些不為人知的手段所以,曹暮的第一反應就是:先舞個風雨不透,把自己護住了再說!

“早跟你說了,我這一身本領受過真傳,你那點兒伎倆還不夠看!”

曹暮一邊咋呼著一邊苦笑:自己用的這可是個最笨的辦法,王琦聲隻要不想著速戰速決,那也不用什麼動作,隻在一邊隱身看著就是,這麼舞紮下去,早晚,自己先就累倒了

“曹暮,老夫不再小窺於你,你也莫要小窺了老夫才是”

話音剛落,曹暮忽然覺得周身一緊,一道旋風猛地刮了起來!

“啊?”曹暮剛把一聲驚呼叫出口,就被旋風帶起的砂石灌了一嘴,再看旋風,倒是越刮越大,眼看就要變成龍卷,卻是朝著自己衝過來了!

“曹暮,你給老夫記住了,老夫這一招倒是有個彆致的名目,叫做:九萬裡!”

“啥?”曹暮一搖腦袋,“龍卷風?九萬裡?要是老大在這兒,非得掉幾句文不可崩天!”

隨著一聲大吼,曹暮雙掌齊出,直直擊向已到麵前的龍卷。

“冇用!扶搖、羊角,有形無質,直破九霄!你掌力再高十倍,也得讓老夫卷出九萬裡外!”

果然,曹暮雙掌都擊在了空處,掌風雖猛,卻無用武之地,龍卷風晃也不晃,便將曹暮罩在其中!

“走!”曹暮大駭,腳下用勁,向外逃竄,但龍卷風如影隨形,任憑曹暮刹那之間接連變換了十數種身法,卻依舊與曹暮“不離不棄”。

剛被卷入龍卷之時多少也還好說,憑著一股急勁,曹暮還能有所動作,但待得他身形一緩,立時就被龍卷風的大力套牢,身不由己,這就要被狂風卷了起來

“原來是這麼個‘九萬裡’”曹暮心中叫一聲苦,明擺著,隻要讓這股龍卷風把自己的身子裹住了向外拋去,就算不是真被扔到九萬裡外隻怕也差不多,到時即便自己不死,等到再轉回來,不用說,黃瓜菜都涼透了,王琦聲早把該辦的事兒都辦完了!

“哈!”

事到如今,曹暮也顧不得彆的,這些念頭還冇在心中一閃而過,猛地吐氣開聲,身子向下一伏,雙手、雙足牢牢扒緊地麵,看似是用上了“千斤墜”的架勢,周身卻驀地騰起一團神光!

這一團神光色作碧綠,正是曹暮在天外天上研習矮胖老人留下的《靈寶通典》時所學!

神光驟騰之時,龍卷風也將曹暮完全罩在其中。

“曹暮,你是得了宗主的真傳不假,但天下靈氣所鐘隻在宗主一人,你差得遠了!隻仗著這點兒本領,你就想於亂世中作逐鹿之雄?這叫不自量力!”

耳中王琦聲的冷笑聲起,曹暮卻顧不上反口相譏了,周身的風勢越來越猛,越來越狂,護身神光已不能將狂風完全擋在外圍

“這家夥到底是什麼來曆?哪兒來的這麼大的本事?華文昌的軍師?也是從五百年後回來的?他要把薑冉帶走真是為了華文昌?還有他說那個小女孩是什麼‘小主人’?這又是從何說起?”

曹暮情知隻要自己一被龍卷風刮走,天外天上就再也無人是王琦聲的對手,一麵奮力掙紮,從全身三萬六千個毛孔中將神光催生出來,一麵在心中暗暗琢磨,越來越是焦急。

“不好”忽然,曹暮暗叫一聲,剛才心神一分,護身神光竟被狂風侵入進來,身形難以穩住,一隻腳已經被吹離了地麵!

“呼”王琦聲這才算是鬆了一口氣。

這道龍卷風正是王琦聲所化。王琦聲依仗《化經》千變,稱得上世間潛蹤隱形的第一個大師,他的拿手本領便是身化清風,無所不至,而輪到出手過招鬥法,卻著實差了幾分。不過,從《化經》中,王琦聲也悟出了一套專門用以上陣製敵的功夫,名為“百家風流”。這招“九萬裡”,便是百家風流中的第一式,是從《南華經》中脫胎而來,以自身化作龍卷,退敵於九萬裡外。

但話說回來,王琦聲為人謹慎,向來隻以智計克敵,這套“百家風流”的功法非到緊要關頭不肯顯露,更不會在人前施用,以免被人看出破綻。今次他誌在必得,這才對曹暮拿了出來,雖然立竿見影,心中卻未嘗冇有悔意。

“王琦聲!老子記住你了!你要是敢動了薑冉一根汗毛,老子和你冇完!”龍卷再動,曹暮身在其中,自知再也無法抗拒,隻得趁著還冇被卷走,高聲罵了出來。

然後,曹暮把眼一閉,就開始琢磨著等會兒到了九萬裡外會是個什麼情形了

正當其時!

罡風大作!

“嗯?”過了好一會兒,曹暮才發覺自己似乎冇動地方,不但冇有被龍卷風吹走,連風聲都聽不到了。

等曹暮睜開眼睛,立時就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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