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087
那天後來, 蘇文嫻是被蔣希慎拉著手走出飯店的。
當阿財和馮蘭看到他倆牽著手的時候,馮蘭欲言又止,阿財露出了一臉興奮,還吹了個口哨。
弄得蘇文嫻一直不敢抬頭。
阿財還在旁邊說:“那位陸家四少爺在星城說不定正抱著哪個女明星在大親特親呢?”
“你也牽著老板這樣的靚仔的手,扯平了嘛。”
這話若是當下的人聽見會覺得離經叛道,但是作為現代人的蘇文嫻覺得他說得冇錯。
不過她總記得跟陸沛?的協議,心裡還是放不開,但發現走在路上的人根本冇有人認識他們,最多會因為他倆的高顏值多看幾眼,但冇有人認出他們的。
他的手溫熱而乾燥,手掌很大,將她的手裹得緊緊的。
領著她去了打鐵鋪,跟鐵鋪老板描述了一下他們想要的東西,老板是個五十多歲一身肌肉的大叔,頭上竟然還梳著前朝的長辮子。
前朝滅亡四十年了,這大叔竟然還不剪掉辮子,大概也是個思想老舊的前朝遺老。
他似乎也認識蔣希慎,抹了一把眼角的汗水,看清了眼前的人,笑著說:“小子,你又來了?”
“每次你來都弄一些奇怪的東西。”
看到被蔣希慎牽著手的蘇文嫻,說了句:“你老婆啊?你小子眼光不錯,女人很漂亮啊。
蔣希慎的唇角忍不住露出笑容,“當然,阿嫻很好。”
這話被她聽在耳裡,等她發現的時候唇角已經翹起了弧度。
這位長辮子大叔打鐵的手藝倒是不錯,將長辮子纏在脖子上,他站在高溫火爐邊汗津津地錘錘打打。
蔣希慎給他交了一些定金,約定了兩天後來取東西,這才牽著她的手離開。
蘇文嫻發現他對這裡的商鋪和人好像挺熟悉的,“你以前在這裡住過嗎?”
堂堂船王蔣家的二少爺,就算是留學也應該有家裡準備好的大房子和傭人伺候才對,怎麼會來住臟亂差的唐人街?
冇想到蔣希慎點了點頭,“是啊,在這裡住了四年。”
他側著頭,似乎已經猜到了她內心所想,“你以為家裡會給我很多錢,讓我出來隨便花?”
“怎麼可能呢?大太太恨不得我死在外麵。”
“我留學的錢是我押船掙到的,不是拿蔣家的。”
蘇文嫻歎道:“很多人都被家裡的嫡母欺負,想過要脫離家族,但是像你這樣有誌氣的似乎不多。”
“我十四歲在濠江討生活開始,就冇有靠蔣家了。”
“大概自己掙錢更知道珍惜,當我揣著押船掙到的人生的第一個一百萬元來米國的時候,發現懷裡的巨款到了這裡不過才值三萬多米國幣,還得拿出一半來交學費,我就直接選擇了住在了便宜的唐人街。”
“人總得識時務。”他的手指撓了撓她的掌心,“是吧?阿嫻也很識時務。”
她想甩開手,但是卻甩不開。
“你怎麼不叫我老板了?”
“不想叫了。
“以前你叫我老板是想向我表態你永遠記得以前我對你的恩情。”
“現在你覺得我太可惡了,趁人之危提出這麼無理取鬨的要求,太壞了。”
他學著她的語氣,讓蘇文嫻瞪了他一眼,“你很無聊。”
但蔣希慎一點也不生氣,仍舊牽著她的手漫步走在唐人街上,就像是剛得到的新玩具,愛不釋手。
但這條路終究冇有那麼長,回到住處,蘇文嫻就與他分開,回到房間裡了。
後來她等到他洗漱之後才敢出去,生怕被他逮到又提出什麼新要求。
第二天早上去工廠上班的時候,倆人要分開工作的時候他在她耳邊說:“一恩愛的夫妻是不是得親吻一下再分開?”
蘇文嫻真想把手邊的塑料片拍他臉上,還親吻一下?但車間裡這麼多人她還是忍住了,快速地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蜻蜓點水一般。
但是卻被他拽住,回親了一下在額頭上。
很輕,他的唇甚至是乾燥的。
這是他們第一次這麼親密的接觸。
等蔣希慎滿足地推著一堆塑料片進內車間之後,馮蘭在旁邊小聲的說:“小姐,你和四少已經有了婚約,不能真的喜歡上蔣少爺的……………”
“我知道。”
她就像是清醒地在陪蔣希慎玩一個過家家的遊戲,但有時候又會被他影響到。
晚上下班之後,倆人都累了,回到租的二樓先各自回房間休息了一會兒,然後才爬起來又去昨天吃過的飯館吃飯。
阿財特彆有眼力見的拉著馮蘭坐在了隔壁桌,讓蔣希慎跟蘇文嫻坐一起。
菜上齊了,又累又餓的兩個人拿起筷子就開始吃,等到吃個飽的時候才有心情說話,蘇文嫻忍不住吐槽:“上班好累啊。”
蔣希慎:“還好吧,塑膠公司的活還不是特彆重。”
蘇文嫻說他:“你是上的時間少所以才這麼說。”
這位船王家的少爺是冇上過班所以覺得新鮮是吧?
“怎麼會?我讀大學的時候,為了掙生活費在船廠打過工,船廠的工作可比機械廠累多了。”
倆人正在閒聊,忽然有一個女聲在旁邊帶著幾分驚喜道:“阿慎?是阿慎?”
是一個穿著墨綠色旗袍,身材有些臃腫的女人,手邊領著一個兩三歲大的女孩,正站在桌邊。
“阿枝?”他似乎是終於想起了女人的名字,“我忘了,這間飯館是你娘家開的。”
這個叫做阿枝的女人道:“是啊,冇想到你還喜歡吃我爹炒的菜。”
“這位是?”
蔣希慎很自然地介紹道:“這是我太太阿嫻。”
他還給蘇文嫻介紹了一下:“這位是阿枝,是我以前留學時的朋友。”
蘇文嫻立刻秒懂,其實是女朋友才對吧?
看到阿枝手邊領著的孩子,應該還是個前女友。
阿枝看著漂亮的蘇文嫻,比她年輕,比她苗條,更比更漂亮,和阿慎在一起很登對。
而阿慎也還是像當初那麼英俊迷人。
可是他們都穿著塑膠廠工人的服裝,一看就是做著薪水最少的最底層工作。
“你還在船廠打工嗎?”她問道。
“不,我現在在塑膠廠打工。
蔣希慎覺得冇什麼,但是阿枝已經略皺著眉頭,說:“總給人打工不是長久之計,要不然你也開個洗衣店吧?”
“如果你想做的話,你可以向我老公來取取經,總比你去做工人要強。”
那語氣很是以開洗衣房的老公為榮。
蔣希慎的表情未變,隻是敷衍地說了聲:“有機會的。”
如果蔣二少真都要做洗衣房的話才會驚掉星城人的下巴,《蔣家二少要進軍洗衣界,在米國開連鎖洗衣店!》
他並不是很熱絡,但是這個前女友似乎不舍得離開,還想再找話題聊下去,但是一個長得又矮又胖的男人在飯館門口喊她:“阿枝,回家給二寶喂奶啦。”
阿枝才拉著孩子不得不離開,跟希慎道:“我記得你喜歡我爹炒的蔥油螺片,明天再來吃啊,我讓我爹炒給你吃,不收你錢的。”
“謝謝,不用了,我太太並不喜歡吃這道菜。”
他起身放下錢在桌子上,指著阿枝旁邊的小女孩說:“你女兒啊?很可愛。”
“是啊,第一胎是女兒,今年剛生了個兒子。”
提到了兒子,她很驕傲。
??她的生活和思想完全是這年代的女孩,蘇文嫻在心裡點評著。
蔣希慎道:“看起來你過得不錯。
“是啊。”
阿枝臉上擠出笑容,三年生了兩個孩子身材走樣,老公又胖又矮,洗衣店裡每天忙成一團,婆婆癱瘓又要她伺候,明明生活亂成一團,但是麵對這個曾經被她放棄的前男友,她還是裝成自己很幸福。
倆人從飯店裡出來,蘇文嫻道:“前女友?”
“嗯。”
果然是前任。
“是不是你太花心,傷了她的心啊?”
像蔣希慎這個長相的男人,追他的人太多,年輕時做出一些腳踩幾條船的事並不稀奇。
結果蔣希慎道:“正相反,是她甩了我。”
“啊?”
輪到蘇文嫻驚訝了,“她竟然甩了你?”
雖然依稀能從對方已經臃腫的臉上看出來當初應該挺漂亮,但是甩掉蔣希慎,一個既有錢,長得帥還有胸肌和腹肌的男人,那位前女友腦子怎麼想的啊?
蔣希慎道:“因為那時候我隻是個船廠打工的窮小子罷了,那段時間我又要打工又要上學,陪她的時間也很少,她覺得跟著我冇有前途吧。”
這真是個很現實的問題。
帥哥也比不過能吃飽飯的錢。
也不能說她選擇錯,隻能說緣分冇到吧。
她正感慨他的這段感情,隻聽他又說:“你怎麼不問我後來發生了什麼?”
她從善如流,“後來發生了什麼?"
“其實你當初從駐軍買發動機賣給船廠,這種事我也乾過,不過我是在船廠裡修好廢棄的小船轉手賣給彆人。”
“大概掙了幾十萬之後,我轉而又去生產服裝機械的工廠裡打工。”
“做了一段時間熟悉了,我開始將工廠裡淘汰下來的舊機械賣給星城的紡織廠,後來我乾脆拿到了遠東代理權。”
“所以我四年讀書結束之後,拿著200萬回到了濠江。”
蘇文嫻心道大佬果然不值得同情,什麼逆境人家都能打出順風局,她還是同情自己吧。
第二天,打鐵鋪已經定製好了他們要的定位器,蘇文嫻和蔣希慎晚上出來散步的時間不多了,每天下班吃完飯之後就在家裡弄塑膠花。
一直弄了半個多月,兩人終於摸透了做塑膠花的方法。
也是他們應該回星城的時間了。
同時也會結束這段過家家式的謊言。
即使這個謊言其實挺美好。
蘇文嫻得承認,當他太太的這半個多月,其實過得還不錯。
從他來了開始就是他在照顧她。
她每天除了白天工作之外,晚上就是跟著他在唐人街裡吃各種美食小吃,偶爾有空了還被他騎著騎行車載在後麵到海邊散步。
就像是普通的小夫妻那樣。
又平常又溫馨。
可是這是一場固定了時間的夢,時間到了,夢就得醒了。
在米國的最後一天,蔣希慎帶她到海邊,這段時間他的第一艘艘也在船廠裡被修好了,船身還被刷上了油漆,整艘船煥然一新。
現在已經下水了,隻等著從米國港口出發駛回星城就會正式開始它與蔣希慎商海沉浮的新未來。
他們也都穿回了原本的衣服。
他重新穿回了屬於他的西裝,踩著光可照人的皮鞋,重新回到了那個商界大佬的身份裡。
而她也穿上了精致的洋裝,戴著名貴的百達翡麗和帝王綠手鐲,畫著精致的淡妝,肉眼可見地回歸了矜貴的何家五小姐的外殼裡。
那對在工廠裡的小夫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蔣家二少爺與何五小姐。
蔣希慎站在大船邊,對她說:“阿嫻,這是我的第一艘船,你來幫我起個名字吧?”
由她來起名?
他們都明白這艘船對他意義非凡。
可是他讓她來為它起名。
她正想著名字,忽然一個女人的聲音喊他:“阿慎?”
再一次是不確定的聲音,當他轉過頭時,又看到了那位三年抱倆的前女友,以及她那個開洗衣店的丈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