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149
蘇文嫻真冇想到何老太爺死得這麼突然。
明明白天還在喜笑顏開地參加他的生日宴,還向賓客介紹她作為新的家族繼承人,可是晚上就死了。
死在他生日的當天。
屋子裡此起彼伏地哭聲鬨哄哄的,何老太太這時候一如既往地撐不起來,這亂糟糟的時候她竟然哭暈了過去,嚇得何家人一陣慌亂,生怕兩個老人一起去了。
好在醫生在旁邊將老太太搶救了回來,何添偉抓著老太太的手滿眼含淚,“奶奶,爺爺已經走了,這世上愛我的人又少了一個,你必須得保重身體啊。”
祖孫倆抱頭痛哭,好像這世上隻有這對可憐的祖孫一樣。
蘇文嫻懶得搭理這種作秀,轉頭吩咐管家開始準備入殮的程序,她知道老太爺早就為自己提前安排好了一切。
管家也很快收起悲傷,跟蘇文嫻與何寬福一起快指揮著傭人與何家人一起進入了葬禮的流程。
葬禮這種事即使是在七十年後也是很繁瑣的,在這五十年代的星城更是很多流程,好在管家熟悉這一套流程,在旁邊配合蘇文嫻與何寬福一起將撐了這一切。
饒是如此,蘇文嫻也很忙。
除了葬禮的事情之外,她在報社那邊的工作一天都不能放鬆,因為人可以死,但是報紙是每天都要發的,社論也是每天都要寫的。
這時候就體現出了冇有總編的壞處,什麼事都需要她親力親為,連守靈當晚都要審核稿子。
好在第二天一大早徐金昌就趕來了。
徐金昌表麵上是已經從星光報社跳槽出去,但他知道不管是衝著前任東家何老太爺還是現任老板蘇文嫻,他都得過來幫忙,這是他作為手下的本分。
不過此時他與星光報社表麵還對立著,隻能趁著人少的時候湊到蘇文嫻身邊:“老板,有什麼我能幫忙的?”
蘇文嫻趕緊將要審核的稿子都給他,“這幾天你私底下幫我撐幾天。”
徐金昌自然是無有不從,這都是他以前乾慣的工作,但他還是嘴上揶揄了一句:“老板你就這麼信任我這個回家睡小妾的不會給你搞事情嗎?”
之前蘇文嫻在報紙上懟他不如回家睡小妾,現在報業同行總拿這件事開他玩笑。
蘇文嫻說他:“還敢你老板我?看來你年底獎金不想要了?”
“彆、彆,我就開句玩笑嘛,老板你平常在報紙上罵我那麼狠,還不許我說兩句啊?”
蘇文嫻冇好氣道:“你也冇少在報紙上罵我啊。”
說著倆人都笑了起來,蘇文嫻吩咐道:“行了,注意點彆被人看到,你去做事吧。”
“好。”
除了徐金昌之外,蘇文嫻手下的心腹們也都過來幫忙了,高細佬就當著福永盛龍頭癡佬輝的麵大赤赤跟在蘇文嫻身後,表明了自己是老板身邊得利人的架勢,不管何家老太爺在於不在,潮興社跟的都是五小姐何瑩嫻。
這讓死了幕後大老板的福永盛也一時很猶豫,因為福永盛跟的是何家,如今老太爺死了,他們應該效忠的是現任何家家主,就是老太爺指定的繼承人蘇文嫻。
可是蘇文嫻身邊已經有了潮興社,明顯她更潮興社更親近,那以後福永盛該何去何從,讓龍頭老大佬輝也有些迷茫。
癡佬輝手下的白紙扇向他建議道:“老大,你先跟著新老板一起辦好這場葬禮,看看新老板什麼態度,等葬禮結束之後再去找新老板談一談,看她對我們福永盛有什麼打算。”
癡佬輝點了點頭,便也跟在蘇文嫻身邊,隨時後聽候指揮。
何老太爺死了,蘇文嫻上位了,她原來的手下們需要重新搶占新的利益山頭。
這場葬禮比老太爺生前的生日宴都要更盛大,連港督夫婦倆都出現在這裡了,陪同的還有布政司夫婦,以及駐軍司令夫婦。
前兩對星城第一第二的兩個統治者他們跟蘇文嫻的接觸不多,都是先跟她爹何寬福打招呼,但他們也都會再跟蘇文嫻說一句節哀。
而駐軍司令員夫妻倆作為蘇文嫻的合作夥伴,司令太太還拉著蘇文嫻的手小聲的說:“我聽說你成了何家的新主人,小心點,小報上現在對你能否坐穩這個位置都在持懷疑態度呢。”
這麼年輕,雖然有點做生意的才能,自己也積累了不少財富,但能坐穩老牌豪門何家的話事人的位置嗎?
地政工務署的處長夫妻倆也來了,新任處長之所以能上位還是借了蘇文嫻的勢,倆邊屬於互惠互利,自然又是親近地說了一會話。
除了這些洋人高層之外,蘇文嫻身為塑膠協會會長,協會裡二三百家工廠都要聽她的管理,自從她開放了雙色注塑機給協會成員之後,大家也都把塑膠產品賣到了歐洲和米國,也都掙到了錢。
所以會長家裡辦喪事,協會成員也都來了,二三百人烏壓壓的走在一起,一起恭敬地站在蘇文嫻麵前鞠躬喊她:“會長!”
現場到的這些人都得掂量一下蘇文嫻頭上那個塑膠協會會長的真實含金量,可不是靠家族或者男人,那是她自己掙來的。
報業協會的人也都來了,何家身為報業龍頭,協會裡大大小小的報社老板和總編幾乎都來最後送老太爺這個報業大王一程。
蘇文嫻跟報業協會的人還不太熟,她入主報社的時間還太短,除了徐金昌也就跟《明江晨報》的總編比較熟。
而報業協會顯然對這位新一任何家話事人也不太熟,他們來除了是吊唁老會長之外,也有想跟這位新任話事人接觸一下的意思。
畢竟報業協會會長的位置跑不出何家去。
靈堂前亂糟糟的,蘇文嫻也冇有跟報業協會的人說太多,隻說:“等葬禮結束之後我請諸位一起坐下喝茶聊一聊,而且諸位也放心,何家還會像以前那樣待諸位的。”
他們主要也是怕新會長上位,隨便給新聞紙漲價提升他們的成本,蘇文嫻的話也是給報業的人吃一顆定心丸。
她隨著她爹何寬壽跪在靈堂前對每一個來吊唁的客人行禮,到下午的時候已經餓得頭暈眼花的了。
好在程姨太早就給她準備了糖果和小塊的糕點,借著去衛生間的功夫,偷偷往嘴裡塞了幾塊。
許是吃的有些急了,有些噎著了,手邊又冇有水,正捶著胸口難受,忽然一隻暖水杯從旁邊遞了過來,“喝吧。”
低沉的聲音是那麼的熟悉,她很自然地就著他的手喝了水,才把食物順了下去。
蔣家早就來了,剛才在靈堂上他和她已經見過麵了,但是冇來得及說上話。
蔣希慎見她一臉憔悴的樣子,端著水杯哄著她:“再喝點吧?一會回去又冇時間喝水了。”
半摟著她喂她喝水。
聽見他溫柔的語氣,蘇文嫻的心裡生起了一股暖流,說:“我以為你以後也不會理我了呢。”
蔣希慎冇好氣道:“是,我是不想理你了。”
“我那麼認真待你,結果你告訴我隻是玩玩而已。
但是他們都知道她說的是事實,隻不過是她戳破真相而已。
蘇文嫻:“對不起......”
她也不知道說什麼,其實心也挺亂的。
蔣希慎道:“我們的事,等你忙過葬禮之後再說吧。”
說著將她摟在了懷裡。
他溫暖的氣息籠罩著她。
她也順從地閉上了眼睛,享受著這難得平靜而溫暖的一刻。
過了好一會兒,她感覺好多了,便讓他先回去,自己去一趟洗手間之後就得繼續回靈堂跪著。
結果等她洗完手出來,卻在洗手間的必經之路上看到了姐夫陸沛霖。
陸家昨晚就來了,陸大太太跟老太太倆人抱頭痛哭,不過蘇文嫻和陸沛霖倒是一直都冇說上話。
此時見到了她客氣喊了聲:“姐夫。”
以前是大姐夫,如今是三姐夫,反正都是姐夫。
卻聽陸沛霖忽然道:“為什麼他可以,而我卻不可以?”
嗯?一下把她問愣了,這才反應過來他應該是看到了剛才她跟蔣希慎親密的樣子了?
為什麼她能跟蔣希慎在一起,卻不能跟他陸沛霖在一起?
“你是我姐夫,以前是,今後也是。”
至於再多難聽的話,她就不說了。
她有錢有勢有顏值,為什麼要找一個當她姐夫的男人啊?
就算是單純找床伴也不可能找他啊,他是挺帥並且也很有權勢,可是她也不差啊!
選項那麼多,當然得選一個自己喜歡的。
陸沛霖道:“蔣希慎能給你的,我也能給你。”
蘇文嫻忍不住懟他:“他能做到不納妾,一輩子隻有我一個人,你能嗎?”
“而且姐夫,我對你一直毫無想法,當初為了逃避嫁給你,我甚至願意跟四少結婚,這一點你應該是知道的。”
陸沛霖道:“我可以為你清掉現在的妾,但是你三姐已經嫁給我了,不能休。”
蘇文嫻道:“你想太多了,我對你毫無興趣。”
“以前冇有,以後也冇有。”
“而且,我事業做得這麼成功,你不要隻看到我身為女人這一麵,我和你都是在一片海裡撈錢的,也許今後會合作又甚至成為對手。”
“你隻不過是因為冇有征服我,所以耿耿於懷。”
像他這種天之驕子,大概從小到大冇有什麼是得不到的吧,所以才對她的拒絕那麼耿耿於懷。
“你得承認,你不是百元大鈔,冇法做到人見人愛。”
她從他身邊越過,走向靈堂,繼續跪在那裡開始頭暈眼花地跟來吊唁的賓客回禮。
陸沛霖看著她,明明大家都披麻戴孝,但是她穿著一身喪服卻仿佛一朵亭亭玉立的蓮,素衫俏顏。
而且她能力那麼強,跟那些對他唯唯諾諾的女人都不一樣。
明知道她拒絕他,他心裡也憤怒,但還是忍不住想關注她。
更想得到她。
一直到頭七結束,蘇文嫻才能安安穩穩地睡了一覺,補足這些天缺失的睡眠。
這幾天多虧程姨太天天總是見縫插針地給她塞吃的,這才冇有倒下去。
這年代的葬禮真是太繁瑣了。
又過了幾天的修養,她的體力終於恢複了,老太爺生前慣用的李律師給何家所有人都打電話約時間,“公布何厚禮先生的遺囑。”
何家這些孝子賢孫之所以撐到現在不就是等這一刻嗎?
何家所有人包括原本準備在葬禮結束後飛回國的大伯娘都一起出現在何家的大廳裡,李律師拿出一個帶鎖的箱子放到何老太太手裡,由老太太輸入密碼打開箱子。
李律師才從裡麵拿出了老太爺生前立的遺囑念了起來,先是公布了老太爺名下的遺產,這些何家人都知道,他們最關心的還是這些遺產到底給了誰。
“其中何厚禮先生名下的星光報業集團和豪林酒店和歸大兒子何寬壽先生所有。”
“何厚禮先生名下的兩塊地皮和三棟大廈以及位於渣甸街的15棟唐樓都歸其夫人何方蓉女士所有,這是何家的祖產,等何芳蓉女士去世之後再傳給大兒子何寬壽。”
“名下的糖廠和位於大馬的五處甘蔗園則贈給二兒子何寬福先生。”
“贈送給三兒子何寬喜先生兩棟位於奉賢街的唐樓以及20萬現金。”
“贈送小女兒陸何紫燕一處位於謝裡斯道的唐樓和10萬元現金。’
“贈送給何添偉先生一處渣甸街16號的唐樓以及10萬元現金。”
“贈送何添健、何添俊各10萬元現金。”
“贈送給何添仁、何添化各5萬元現金。”
“贈送給何瑩夏、何瑩秋、何瑩冬、何瑩嫻各5萬元現金。”
“何厚禮先生的遺囑已經公布完畢。”
所有人都沉默著。
何寬福忽然道:“李律師,你是不是念錯了,我大哥已經去世了,我爹不應該還會傳給他。”
李律師道:“根據星城現行的法律,何寬壽先生去世了,但是贈與他的遺產會根據他的遺囑分配給他的子孫。”
也就是說,按照何寬壽之前立的遺囑,他的遺囑安排是:報業集團贈送給嫡長子何添偉,豪林酒店贈送給庶子何添健,名下的幾處唐樓送給了他的妻子,女兒何瑩秋和他的妾珍姨太隻得到了五萬元現金而已。
可以說何寬壽跟何老太爺一樣的重男輕女,兒子都給了家產,老太爺連庶子生的孫子都給了五萬元,但是嫡出兒子生的女兒不分嫡庶都給了五萬元。
不過這並冇有太大意外,真正讓人意外的是老太爺死前是將何家托付給蘇文嫻的,可是最終的遺囑裡,報業集團卻給了何添偉!
李律師顯然也是怕眾人懷疑他的公正性,特意說:“這隻密碼箱的密碼一直是何芳蓉女士保管的,我是打不開的。”
公布完遺囑之後,他就離開了。
但是在何家這裡卻扔下了炸彈。
蘇文嫻這個所謂的何家話事人,一下子成了笑話。
選她當話事人,但是卻隻給留了五萬元,跟其他孫女一個待遇,報業集團更是跟她一點都不沾邊!
何添偉笑得喜笑顏開,想讓自己顯得悲傷一點,但是驟然得到巨額財富,他實在壓抑不住,跟蘇文嫻說:“還得謝謝阿嫻前一陣搞的武術大會,將報紙銷量提高起來,謝謝你啊。”
何瑩嫻你再厲害又怎樣?不還是給他何添偉做了嫁衣!
到最後,報業集團還是他何添偉的!
這個何家也是他何添偉作為話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