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玲王覺得你在出去的那幾天,已經完成了心情轉換。
你是下定決心要離家出走了,回學校的這一天就是最後的告彆儀式,那之前你應該也已經回過家。然後放學了就直接走人。還走到了這麼偏僻的地方??明明就在學校附近但是完全冇人。
你是不是早就找好了逃跑路線啊?
平常都是你爸用車接送你,學校也管理得很嚴格,不給逃課。你一定是拚命用間隙時間探索的。
但是,最近才發生了失蹤事件。
老師和他們說,意思是受害者裡肯定有年紀和初中生差不多的。初中生的體力和成年人有差距,更彆提你還是女生,如果遇到壞人反抗不了,你又來這麼偏的地方。
你一直把手放到包裡也很可疑,玲王看見過你在上課的時候玩手機的。不會是和誰約好了要出來吧,對方勸誘你離家出走?聞到了犯罪的氣息。
這種時候要怎麼做呢?放著不管比較好?不要還是報警吧。或者不該麻煩警察,應該有什麼當地的援助機構。學校裡麵也有專門處理這種事的人。私立學校裡的家庭問題,比一般人想的多,但一般很複雜,老師也做不了什麼,搞得有從業資格和豐富經驗的外聘專家們,平常真是閒得無聊。
而你的事剛好在可以處理的範疇。
先帶你去看醫生吧。
玲王想著,發現天色不知不覺已經變成了黃昏。
街道上隻有他和你兩個人,明明是下班放學的時間點。附近也有建築物和商店,但看起來裡麵冇有人的樣子。
天空像是要滲出血一樣的紅。
那紅色一點點朝他逼近。
不是比喻,他抬頭看,夕陽真的肉眼可見的在朝他壓來。他視野中的紅色占比逐漸擴大。
玲王被吸入了異世界。
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置身於焦灼的大地上,好像突然來到了地獄。
他很愕然,扭頭看去,建築物也好水泥道路也好都消失了。地麵是熔岩,而背景則好像舞台裝置。仿佛有一整個城鎮那麼大的舞台裝置。
暗色的背景,到處能看到齒輪和吊索還有哢嚓哢嚓活動著脖子的被吊起來的木偶和紙人。
自己產生了幻覺嗎?
但有種真實感,非常不妙的真實感。
現在腳下的觸感是真的,隱隱能夠聞到的氣味是真的,從遠方傳來的斷斷續續的音樂是真的。
而且,要證明自己是不是做夢,最好的方法是讓自己痛。
玲王在路邊撿到了一根撬棍,他不管臟不臟先把它用衣服擦一下,然後握在手裡。但不能用撬棍傷害自己,他用指甲劃自己的手臂,很用力,留下白痕,白痕慢慢轉紅,有點破皮流血了。
在這裡受傷是真的。
然後,如果。他想。
在這裡死去呢?
現在的情況顯然不對勁,比起探究成因,不如想著怎麼從這個鬼地方出去。
他是跟著你的背影,走到了陌生的地方,然後來到這裡的。
現在如果遇到你,玲王肯定要走上去問你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也可能再次見到你,才是最糟糕。
你乾了什麼?被欺淩到最後,用‘幫我複仇’作為交換,把自己的靈魂賣給了魔物嗎?
老師無視你就算了,可今天一整天,都冇有警察來學校找你,教務處也冇出個公告什麼的。風平浪靜。有種被大規模記憶操控了的感覺。
你爸不會已經死了吧。
因為你在來學校之前,大概率回了一趟家啊。
這麼一想。今天班上的人冇死完。真是奇跡。
是說現在玲王就在這個未知地區裡麵,好像陷入危險了來著。
我明明什麼都冇做啊。他好想哀叫,這也太不講理了吧。
作為背景懸掛著的木偶和拚貼紙人給人不安的感覺,但關鍵還是。
玲王看著從麵前跑過去的圓頭的,像晴天娃娃一樣的東西。
“那是,什麼?”
晴天娃娃長了腳。看起來是木質的,但碰撞時卻發出金屬一樣的聲音。它的臉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圓弧笑臉。
然後圓弧突然打開。
嘴巴一張開,就把臉上的其他部分全部推擠到邊緣。木偶圓圓的臉上就隻剩下那張大口。口中是數層尖利而且旋轉著的牙齒。
牙齒看起來是鋼鐵質的。
那是一個絞肉機。
玲王冇有動,這個時候比起後退,最好還是不要動。
他希望它冇有注意他,同時也想到了,如果它注意他該怎麼辦?
木偶往斜前方撲過去。大大的口張開,嘴巴和頭包裹住了一隻青蛙。
青蛙看起來不像是舞台異世界的原住民,可能也是黃昏壓下來的時候,和玲王一起被從現實的世界裡吸進來的。
木偶把嘴合上。
青蛙被吞進木偶的腦袋裡,它的腦袋很大,形狀根本冇變,好像什麼也冇有發生。它的嘴閉上。又變成一個微笑著的圓弧。它的眼睛是被塗黑的橢圓形。
玲王看到了它的側麵。並且他能看到的地方在一點一點增大。
它慢慢轉過頭來。
玲王和它的眼睛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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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王喘著氣,但儘量不發出聲音的走在路上。
他儘量隱蔽,但是也冇想鑽進路旁邊的草叢。裡麵估計會有更不妙的東西。
從看到青蛙開始,地麵就從無儘的熔岩大地,變成了黃昏的鄉間道路。地麵是寬廣的水泥地,兩邊是草叢。但天空仔細看就知道,並不是黃昏的橘紅,而是深紅色的舞台幕布。
……好像把現實道路複製粘貼過來再異化一遍。現實的風景在和異世界交融。
有些現實的東西也滲入到這裡中來了。包括青蛙,包括他(他竟然和青蛙放在一起),也包括那根撬棍。
總之玲王用撬棍,在千鈞一發之際,打飛了朝他撲過來的木偶。
他都不知道,那是網球的技巧,還是高爾夫的。
“練習還是有好處的。”他嘟囔。
這幾天想你想的有點頭腦混亂,他放學後就抽時間狂練網球。
木偶的頭不知道是什麼材質,敲擊時發出很清脆的一聲咚。劃出拋物線然後落地。
一開始玲王冇有把握好力道,它落地的地方很近,然後四肢著地重新朝他撲過來。
這豈不是很不妙嗎?玲王當時想的是‘你是狗嗎?’很緊張,但調整好力道,重新把它擊飛。這次它飛得更遠了,落到了三米多外的路沿草叢裡。
不是玲王的錯覺,第二次擊打時,它變輕了。
因為它受傷了?可它冇有往外流血。
受擊前後木偶體型冇有差彆。但變輕了。這簡直違反物理學定律。
木偶落到草叢裡。草叢裡有黑色的,或者看上去很像夾雜著泥的草的東西,朝圓頭木偶????靠近,那量絕對不是一個兩個,可能整個草地都是那東西??都是由那東西組成的。
因此玲王現在才決定絕對不踩進草叢。
圓頭木偶也知道被那東西靠近很不對,所以很快就從草叢裡爬了出來。它爬的速度甚至比襲擊玲王都要快一點。
明明受傷了的。
但之後,它就好像喪失了力氣,四肢著地趴在水泥地上。
玲王捏著撬棍,站在原地,想它應該這樣就能老實了。
幾分鐘後。
圓頭木偶哢噠哢噠,又把畫著簡筆畫表情的臉轉了過來。
又朝他撲來。
“我真是一點都不意外!”
如果它完全在地上移動,咬住他的腳,反而難辦,但它最後一定會有一個跳起來的動作,把嘴張大,想要咬他的臉。
而玲王也在那個時候把撬棍往前一揮。
它劃出了一條前所未有的的漂亮拋物線,飛到了前所未有遠的地方,反正玲王這裡是看不見它了。
玲王把手放在眼睛前麵,看了一會,然後把手放下來,往前走。
不能在這個地方待了。
得趕緊找出口才行。這裡的時間也是同步在變化的,經過這麼一遭,黑色已經從黃昏變得更深了。
他白天的時候還在外麵走,黃昏時就被拉進來了,黃昏也是【逢魔時刻】。
玲王不想知道在這裡過夜會怎麼樣。
你到底是為啥走了這條路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