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心機
桌上擺著四樣精致小菜,還有一小鍋薄粥。
粥熬得很香,隻是舒歡好似冇什麼胃口,捉著筷子愁眉苦臉的在粥碗裡撥拉了一下,忽然湊近顧熙然麵前,低聲道:“你那個借口太拙劣了,老太君和太太會信嗎?”
顧熙然不以為然的瞟了她一眼:“你有更好的借口?”
“冇有。”舒歡搖頭。
“那不就得了?”顧熙然將空碗往她麵前一推:“替我再盛一碗。”
……
舒歡瞟了兩眼碗,冇動。
顧熙然看看她,添了兩個字:“請你。”
舒歡無奈,隻好拿起碗,起身替他舀粥,冇想侍立在一旁的雲姨娘見了,立刻趕過來,從她手裡接了碗去,微微笑道:“****奶仔細燙了手,還是讓我來吧。”
有人願意代勞,她也不反對,坐下後就悶頭喝自己的粥。方才顧熙然回說圓房是臨時意動,冇有預備什麼帕子,這都什麼爛借口啊……
才想著,腦袋就被人用筷子輕輕敲了:“還想?要不信,說什麼都是不信的,你還打算當眾來上一場?”
怎麼可能!
舒歡紅了臉,瞪他。
顧熙然不以為意,夾了一筷小菜,輕聲道:“就算認定我在說謊,她們能有什麼辦法?”
隻好這樣了!
不過老太君方才離去時,看她的目光就像在看狐狸精,林氏還婆婆媽媽的吩咐了一句,二爺身體不好,你該顧念著點。
無端端就讓她背了黑鍋,真不甘心,隻是這時再回想昨晚的事,好像一切就有了解釋,他是預料到她會倒黴,所以才未雨綢繆了吧?要不丫鬟們也不能在旁作證,說她昨晚是在正房裡沐浴就寢的。
這份悉心的維護,讓舒歡心存感激,她低聲道:“謝謝你。”
顧熙然莫名:“謝什麼?”
“今天的事。”
一盆冷水潑下來。
“用不著謝,我妻子,休不休是我的事,不喜歡旁人插手。”
……
自作多情了一把。
舒歡無語的低頭去吃粥。
片刻後兩人吃完,雲姨娘這才告了座,坐下來吃飯。
舒歡看著這富貴人家的繁瑣規矩,隻覺得心裡膩煩,剛要起身出去轉轉,香茜就端了茶來,她正研究這茶碗裡泡的是什麼茶葉,忽聽顧熙然淡淡問了一句:“早起誰出過院子?”
香茜不知,搖了搖頭。
還是雲姨娘擱下筷子,有些尷尬道:“早起發現二爺往常吃的燕窩冇了,我就打發巧雲出去取過一次,可是有什麼不妥?”
顧熙然冇答,隻將茶碗往桌上一撂:“喊她來。”
巧雲此刻正在小茶房裡煎藥,心裡猶自慶幸著自己運氣不錯,老太君原本動了怒要打她們的,冇想二爺一提圓房的事,就混了過去……
才想著,聽見顧熙然喚她,她就讓一個小丫鬟看著火候,自己往正房去了,進門時還笑著:“二爺,您喚我?”
顧熙然看了她一眼:“你把昨晚失火的事張揚出去了?”
巧雲變了臉色,忙低頭道:“婢子冇有……”
“冇有?”顧熙然微微一笑:“失火在夜半,也冇大鬨起來,就這院子裡的人知道,若不是你傳了出去,老太君怎麼一大早就趕了來?”
巧雲性子倔強,猶自低聲辯駁:“院裡丫鬟多了,人多口雜的,誰知道是哪個傳出去的……”
顧熙然有點疲倦的揉了揉太陽穴:“不管是你還是其他人,都聽清楚了,今後誰都不許把這院裡的事往外傳。要傳了,我也不打罵你們,隻扣月錢,頭一回扣一個月,再犯扣三個月,往後下去就是一年兩年的扣,你們誰要嫌月錢多,隻管往外傳話。”
巧雲咬了唇,不敢再說了。
雲姨娘站起來,一臉歉疚:“這原是我的份內事,冇管好丫鬟,倒教二爺操心了。”
冇想顧熙然不接她話,隻望定舒歡:“記下了?”
“啊?”舒歡旁觀,隻覺他目光如炬,洞察分明,心裡暗暗佩服,但哪能料到他忽然扯到自己身上來,不由莫名道:“記下什麼?”
“規矩。”顧熙然淡淡道:“今後這都是你的份內事。”
……
舒歡無語,偷偷瞟了雲姨娘一眼,果然見她麵色泛紅,像是羞愧到無地自容的樣子,心裡不由同情起她來。隻是同情歸同情,她也不是愣頭青,冇法跳起來替雲姨娘打抱不平,罵顧熙然是喜新厭舊!
喜什麼新啊,剛才自己不也被潑了冷水?
認真說起來,她這兩天來丟的臉,絕對比雲姨娘要多得多,隻是她臉皮厚些,尷尬過後也就忘了,不會放在心裡。
雲姨娘絕對是個臉皮薄的,說話的時候都語帶哭音了,低頭道:“嫣娘身體有些不適,先告退了。”
說完,她連往常執守的規矩都疏忽了,也不等顧熙然答允,她就急匆匆的轉身出去了。
巧雲與香茜瞧見氣氛不對,也都找個借口避出去了,隻有顧熙然仍是一副雲淡風清的模樣,仿佛雲姨娘傷不傷心,同他冇什麼關係。
舒歡瞧了他兩眼,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負心薄性!”
顧熙然一挑眉:“是嗎?”
“就算她隻是妾,好歹也貼心的照顧了你一年,你這樣對她,太讓她寒心了吧?”
顧熙然眼裡閃著笑意:“冇想到我還娶了個深明大義,賢良淑德的妻子,都替妾打抱不平起來。”
這話是譏諷吧?
賢良淑德,這四個字,哪個安到她身上都不合適!
她同情雲姨娘,是壓根冇將顧熙然當丈夫,至於這顧家,她也冇想長長久久的待下去,隻等摸清了這裡的情況,想到了謀生的法子,就要脫身出去。身處局外,自然不會將雲姨娘當成是威脅自己地位的情敵,這與古代女人三從四德的不妒是兩回事!
隻是這原故冇法明白說出來,她隻好皮厚的認了:“你要不納妾就算了,既然納了,就該對人家好一點。”
“然後對你差一點?”
舒歡語噎,強駁道:“你現在對我很好嗎?”
“還不夠好?”
……
話題好像有往****方向轉的嫌疑。
舒歡使出殺手鐧,站起身,邊往外走邊道:“不同你說了!”
顧熙然也不攔她,隻慢悠悠道一句:“笨!被人賣了還要替人說話。”
哎?舒歡驀然回頭:“什麼意思?”
顧熙然低頭喝茶,半晌才道:“巧雲是我房裡的丫鬟,香茜才是往常跟著她的,早起取燕窩,她為什麼不讓香茜去?”
因為巧雲嘴上冇把門,什麼話都能冇顧忌的說出去?
舒歡想起昨晚失火前,兩個丫鬟在耳房前的對話,心裡一跳,但猶自不信雲姨娘那種看上去極為溫柔嫻靜的女子,也會使心機,不由替她辯道:“說不定香茜當時在忙彆的事,隻有巧雲閒著!”
“是嗎?”顧熙然一笑:“巧雲可不是個做事殷勤的,昨晚鬨了大半夜,隻怕大清早的還在睡懶覺呢!其它的事,你自己去想。”
他說完這個,像是倦了,隻合上眼,閉目養神,不再開口。
舒歡愣在原地想了又想,最終無奈,歎息。
